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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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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巨大的铁锤不断敲打着自己,要把自己敲成粉碎。
  不过,那妖魔能直面生死无所畏惧,我江安义也不会被这些打击击倒:债已经还清,家境已然改变;侯七马八已成故事,不再成为祸患;只要能科举得中,余府会登门拜访,赵先生的责难,魏猛强的拳腿算什么,终有一天我会掌控自己的命运。
  书院有医馆,李世成冒雨请来大夫,周大夫检查后,道:“皮外伤,不太打紧,休养几天就好了,我开贴药,一日三次记得服用两天,外敷有成药,等下到医馆里取。”
  熟悉的药香,让江安义想起遭雷击时的场景,命运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体内多了个妖魔。一年多了,妖魔没有作祟,屡屡帮自己渡过难关,即使他真是个妖魔,于我而言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妖魔。
  看着小心照看炉火的李世成,江安义泛起暖意,家人、朋友是失落时重拾勇气的源泉,想到娘、安勇和妍儿,还有郭胖子等人,江安义突然觉得这点痛不算什么。
  这场风雨没有影响到邵学录家的晚宴,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碗碟,鸡、鸭、鱼琳琅满目,仆人端上来一个大瓷盘,安放在桌中间,里面盛着碗口大小的螃蟹,蟹壳桔红诱人。
  “这是渝春湖的螃蟹,诸公请看螃蟹青背、白肚、金爪、黄毛,体壮厚实,比起别处的螃蟹口味更为鲜甜,诸公趁热尝一尝。”邵仁福满面笑容地招呼道。
  施宁忠手中持蟹,口中笑道:“渝春蟹可是贡物,等闲难以买到,邵公好本事,居然能得此佳物,重阳食蟹正宜佳节。”
  小心地舀出蟹黄放入口中,顿时满嘴馨香。邵仁福满足地丢开蟹壳,呷了口姜茶,笑道:“我在国子监时的一个学生在汤涂县做县令,知我喜欢食蟹,前几日特意派人送来了一车,待会各位拿些回去与家人尝鲜。”
  冯子刚手持蟹螯,眉开眼笑地道:“多谢邵公,却之不恭了。”
  赵兴风鄙夷地横了冯子刚一眼,哼道:“冯管干只要有便宜占,立时找不到了双眼,只见两条缝。”
  众人皆笑,冯子刚淡淡地说:“我是个管财物的,自然比不了赵先生高洁,只是赵先生拿东西的时候不见少拿半点。”
  “你,……。”
  邵仁福连忙岔开话题道:“听说赵君今天敲打了一番江安义?”
  “不错,此子年少无知,言语狂妄,偏生苏子明、凌旭把他当成宝,我在聚贤堂听两人好几次夸他才思敏捷,可堪造就。”
  “此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刚敲打完他,他便跑到卓望峰上把林义真、李东凤等人骂成膏梁纨绔。不过,这小子的诗还真不错。”邵仁福将“吟菊”一诗念出,施宁忠赞道:“好诗,此子的诗文着实让人佩服,某自愧不如啊。”
  赵兴风酸意十足地道:“不知天高地厚。诗文终是小道,吾辈当以天下为己任,忠君报国,造福黎民,立身不正,反是祸害。”
  躺在床上的江安义不知他那首《吟菊》诗在有心人的传播下,“膏梁纨绔”和“寒门子弟”矛盾渐起,一时间,书院暗潮汹涌。
  ………………………………


第二十五章 风波渐起
  三天后,江安义出现在崇志堂,发现许多好奇的眼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用手摸了摸脸上尚未褪尽的淤青,暗叹这幌子着实惹人注目。不少原本不熟的同窗上前问好寒喧,有些远远望着他交头接耳,情形很诡异,江安义摸不着头脑。
  下午书社有活动,社友原本相交平淡,此次相聚江安义感觉众人亲切了许多,嘴角含笑,是表达善意还是在笑话我脸上的伤痕?江安义满腹疑问。
  聚会结束,刘玉善刘社长笑着走过来,指着江安义脸上的伤问道:“安义,脸怎么了?”
  少年人好面子,江安义自然不会说是被人打的,支唔道:“骑马摔的。”
  “哦,安义文武双修吗?了不起。”刘玉善笑道。
  这几天江安义回想了一下摔那汉子的情形,招式来自妖魔打斗时惯用的,可是自己的身手似乎变快了,特别是下蹲时起自尾椎的那股热流,将摔人的动作实施得酣畅淋漓,难道是习练了那套宁心静气的功法的原因?
  刘玉善见江安义若有所思,以为他为众人注目生疑,笑问道:“怎么,觉得今天不太一样了?”
  “正是。”
  “咱们边走边谈。”刘玉善和江安义并肩踏上烟云廊,长廊两边植满烟柳,如烟似雾故而得名。
  “安义,你可知我为何找你入社?”刘玉善岔开话题问道。
  这也是江安义一直疑问的,现在江安义知道了刘玉善是泽昌四秀之一,书香社虽是十余人的小社,但要加入不比竹梅社容易,何况刘玉善亲自来找的自己。
  见江安义摇头,刘玉善拂开身旁的柳枝,站住脚望向不远处的镜波湖,湖面水波不兴宁静如镜,几只大雁在湖中嬉戏。一阵风起,波澜骤兴,大雁惊得展翅飞向远方。
  “是山长向我推荐的你,安义,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像年少时的自己。”刘玉善道。
  “邓山长”,江安义一愣,他来泽昌书院近两个月除了在公共场合远远地望见过几次邓山长外,根本和邓山长没有任何接触,没想到刘学长约自己入社居然是邓山长的推荐。
  “今日众人亲你重你,是因为你在卓望峰上作的那首《吟菊》诗。”刘玉善缓缓地吟诵道:“膏梁莫把比蓬蒿,九日枝枝近鬓毛。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好诗,以诗喻人,道出我辈心声,少年锐气,不畏权贵,吾不如你。”
  没想到是这首诗惹的祸,江安义一触眉,随口念的一首诗居然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既非所想亦非所愿。
  “安义,我刚才说你很像我,不光是说你我都是农家子弟,还有你我都对权贵子弟充满反感,这些纨绔膏梁自许出身高贵,看不起我们这些寒门学子也就罢了,可恶的是每逢科举他们总要使出各种不光彩的手段来争夺名额,同样及第为官,我寒门子弟仕途要远难于那些权贵世家子弟。”刘玉善的话语逐渐激昂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愤慨。
  看到江安义表情迷茫,刘玉善加重语气道:“安义,你来自德州,想必知道德州刺史冯绍钧与山长是同窗,他们当年同年及第,山长取在二甲第七名,冯刺史则是三甲四十六位。然而冯刺史被当时的大理寺少卿丁西凌看中,招为女婿,从此仕途通畅,二十余年间已经是一州之长。反观山长,虽中高名,如今不过是五品的散官,这其中的原因不问可知。”
  江安义茫然无语,他对豪门子弟是没有好感,但从未想过要与之对立,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农家少年来说,做梦也不会去想这件事。早在一年前他最大的雄心壮志不过是让家人吃饱穿暖,如今家境改变,他只想着安安静静地读书,将来科举及第,有能力护佑家人平安幸福。
  耳边继续传来刘玉善的声音,“两年前我在山长的授意下成立书香社,就是想收拢些寒门的读书种子,大家在一起互帮互助,不至于受人欺凌时无还手之力。说来惭愧,我虽有此心却不敢声张,只敢暗中使力,安义你重阳赋诗,直抒胸臆,但凡听到你的《吟菊》诗的寒门子弟都为之一振,所以今天大家看见你都倍感亲切。”
  “刘学长,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
  “哈哈哈哈”,刘玉善放声长笑,打断江安义的话,“安义,你可是担心‘木秀于林风摧之’,要知道科举及第本身就是奋勇争先的事,不招人妒乃庸才。安义,你想要中举及第,就要习惯站在众人之前,迎接别人挑剔的目光,哪有什么安静?”
  江安义耷拉着头,不作声。
  刘玉善郑重地道:“原本这话我想明年再与你说,但话既然说到这地步,索性与你明言。明年是大比之年,我将离开书院参加乡试,我希望书香社能传承下去,在你手中光大,为寒门子弟发声,为他们遮风挡雨。安义,你好好想想吧。”
  刘玉善的话没有让江安义振奋,反而给他带来了无形的压力。郁闷地回到住处,李世成不在,估计又被朋友拉去聚会了,用他的话来说多个朋友多条道,为人处世人脉最重要。
  江安义重重地将自己摔在床上,烦躁地拿过枕头捂在脸上,刘玉善的话让他很茫然,十六岁的少年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自己该怎么做?馔堂的云板一声声敲着,江安义起身将枕头一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肚子饿了,吃饭去。打定主意,江安义将烦恼抛在一边,做好自己的事好了,其他的事随机应变就是。
  接下来江安义保持着住处、馔堂、崇志堂、藏书楼、驭场五点一线的生活,尽量不抛头露面,然而,在有心人的眼中,江安义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
  十月初,江安义收到了余师从京城寄来的一封信,厚厚的信中详细地写着该如何学,看哪些书,附着百余本书的名录。江安义拿着信心中满是感激,余师百忙之中还记挂着自己,是真心把自己当成弟子了。
  提笔回信,告诉余师自己九月月考已经进入第二等了,不用多久就能进入第一等,明年说不定就能升入修道堂了。江安义有点小小的得意,半年时间就有可能从崇志堂升入修道堂,在泽昌书院的旧例不多。毕竟只有十六岁,半是炫耀半是得意,江安义想像着能得到余师的夸奖,脸上露出微笑。
  接下来江安义把入学时所答“殷有三仁,不分高下”引起赵兴风的不满一事说出来,请余师解惑,自己答的到底对不对?然后将把重阳所做的《吟菊》诗写上,自己最近的苦恼在信中倾诉,请教余师自己该怎么做?信被送走,江安义觉得心中的包袱也被送走了,他深信以余师的睿智一定能解开自己的烦恼。
  余师所列的书可不少,江安义依序从藏书楼中借阅,书院的藏书楼号称江南第一,余师所列的书都能找到。江安义读书的速度很快,两三天就能看完一本,这让刘玉善有些担心。
  看着江安义还回来《四书通义》,又借了本《经说问对》,都厚达百页以上,刘玉善忍不住提醒道:“安义,读书虽要广博,但不能一味贪快贪多,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
  “多谢学长提醒。”江安义不想解释自己变得目聪耳慧,记性极佳,这些书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江安义揣测这一切跟自己习练妖魔的心法有关,这事是个禁忌,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刘玉善见江安义没有听进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时光如流水,转眼十月就过去了,十一月二日,崇志堂外的墙上张贴出了十月月考的排等,江安义的名字出现在第一等。
  新生入学进入崇志堂的不多,而在当年能名列第一等更是罕见,要知道泽昌书院可谓群英汇聚,苦读了四五年还比不上读了半年的毛头小子着实让人不服。更何况时近年考,每年的年考将会根据成绩重新安排学堂,崇志堂第一等将升入修道堂,而进入修道堂后书院是有补贴的。
  崇志堂外众人如同炸了窝的蜂群,“嗡嗡”之声不绝。
  “此子我是关注过的,从五等一路高歌猛进,才三个半月的时间就进入第一等,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小子是不是押中了考题,莫非先生漏了题目。听说他的日课凌先生密密麻麻地批满了。”
  张伯进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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