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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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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重历苦痛,江安义从迷离中醒过来的时候,自觉心性坚定了几分,守护家人平安,自己一定要平安回到大郑。目光落在那张半是焦黑的脸上,江安义不知道卢珍的父亲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低低地呻吟从那人的嘴中发出,江安义隐约地听到“珍儿”两个字,显然这个昏迷中的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刚才郎中检查这个人的身体时,江安义发现此人的大腿上有处伤口,流血化脓,无法站起,这才会让卢珍一个人在街上乞讨,江安义觉得自己又学会了一样东西,什么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卢珍又在做恶梦了,手腿挣扎着呼叫着“爹爹救我,爹爹救我”,父女天性,江安义发现那人竭力地想睁开眼睛。
人生多苦,郎中说此人是旧伤大发导致的。江安义想起洪信大师送自己的护法牌时曾说,奉善弃恶、救助弱小便是护法佛门,看来自己真的与佛有缘,又要动用那块护法木牌了,多次的实践表明这块护法木牌对于疗伤有奇效,江安义决心试一试。
菩提木牌青翠如新,江安义挑了粒绿宝石放在上面。木牌上佛祖结跏趺坐,宝石放在其掌心压碎,江安义解开男子的前襟,真气透过木牌进入男子的体内。江安义闭目而坐,意识随着真气在男子的体内流转。
体内淤塞处处,生机微弱,那些硬块有如岩石般阻断着体内的经脉。江安义就像个农夫,利用真气小心地沟通着男子体内的经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江安义精疲力尽,总算将男子的经脉全部疏通了一遍。
绿宝石已经变成粉碎的砂石,注入体内的真气生效了,男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发散的目光好半天才集中在江安义的脸上,随即往四周看了看。
“我的女儿呢?”声音暗哑干枯,就像干裂的老树皮。
卢珍感受父亲的声音,从梦中醒来,惊喜地从床尾爬过去。
“爹爹”,卢珍抱住父亲,“叭叭”地在他脸上亲吻着,鼻涕和眼泪将父亲的脸涂得到处都是。
“珍儿”,卢珍的父亲露出笑容,手从被中拿出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父女亲呢了片刻,卢珍的父亲感激地对着江安义道:“落难之人多谢小哥救命之恩。”
此人说话条理清楚,用辞文雅,显然是读过书的人,江安义微微一笑,道:“兄台还在病中,不宜太过激动,注意休息。卢珍,不要压在你爹爹身上。”
卢珍懂事地撑起身子,生恐真的压坏了父亲,嘴巴凑在他父亲的耳边道:“爹,大叔是好人,不但救了你,还给我买了羊肉吃。对了,我还给你留了条羊腿,等你病好了再吃。”
转过头,卢珍冲着江安义笑道:“大叔,你去睡吧,我睡醒了,会照看好爹爹的。”
江安义微笑地起身离开,把这温馨地时刻留给了父女。
第二天,商队要继续前行,卢珍的父亲病重,不能随行,江安义决定留下来照料这对父女,送佛送到西,做好事不能做到一半。罗娜很纠结,她也想留下来在江安义身边,但是吐乐家族正当多事,需要她的力量。现在商队有了禄成的帮助,二王子有了战胜大王子的机会。
最终,吐乐布留下两名护卫帮着江安义照料卢珍父女,罗娜千叮咛万嘱咐要江安义一定要去莎宿国找她,等江安义第八次许诺,罗娜才恋恋不舍地登上马车,跟着商队踏上行程。
郎中来复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来覆去地替卢珍的父亲卢子越检查着,又拿出昨日所写的药方仔细斟酌,最后誊写了一遍,小心地折好藏在怀中,看来是准备当成传家之方了。
倒是卢子越有几分查觉,等郎中走后,笑着对江安义道:“江兄弟,这良医怕是你吧。昨夜我依稀感觉体内温暖舒畅,怕是传说中的真气疗伤吧。搭救我父女的大恩大德,卢某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江安义对卢子越很好奇,此人见识不凡,谈吐不俗,怎么会落得如此惨境。只是卢子越仍在病中,不好细究,只是嘱他安心养病,一切等病好了再说。卢珍是小孩,见爹爹一天天好转,跟着大叔吃得好,睡得好,几天时间下巴上便有了可爱的婴儿肥。
五日后,卢子越已经能瘸着腿下床走动了,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郎中说再休养二天就无碍了。
…………
大漠王庭,大郑来的歌舞团已经连着演出三天了,昔日的丽华公主今日的利漫阏氏几乎场场必到,借助熟悉的旋律和舞蹈,这个远嫁他乡的公主思念着故土亲人。
后帐,欣菲面掩薄纱,愁容满面。利漫王子身边的江安义她已经看过,显然是个假货,但真的安义仍然不知去向。欣菲决定行险接近丽华公主,从她的嘴中探听出安义的下落。
………………………………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造化弄人
清冷的月色落在卢子越左边焦黑的脸上,越发丑如鬼魅,而另一半脸却清秀儒雅,有如饱学文士,强烈的对比让人情不自禁想去探究这张脸背后的故事。
卢子越坦然地面对着江安义好奇的目光,自嘲地解释道:“我是个不祥的人,所遭受的一切算得上是自做自受吧。”
目光望向身旁依偎的卢珍,卢子越淡然地道:“要不是放心不下珍儿,我早想一死了之。”
卢珍眼睛惊恐地看着父亲,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只怕松开手父亲就会消失了。
江安义也算是多灾多难之人,但却越挫越坚,对于卢子越的颓然颇不以为意,伸手替他斟了杯酒,婉言劝道:“卢兄不过壮年,抛掉过往大可从头再来。这几日与卢兄相处,我知兄长腹藏经纬,才学过人,何况卢珍尚幼,也要你为其撑起一片天来。”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塞外的烈酒入喉,呛得卢子越连连咳嗽,满脸通红。卢珍心痛地替父亲拍打着后背,低声报怨着:“爹,你喝酒不要太急,伤身体。”
不知是被这杯酒激起胸中的愁怅,还是被江安义的话触动伤心事,卢子越怆然长笑,笑声转悲,如泣如诉。
良久,卢子越收拾好情怀,边回忆边自语道:“我本是河东卢氏子孙……”江安义一惊,河东卢氏,十大世家,工部尚书卢家林不知与卢子越有何关系。
“二十一年前,我与堂兄卢家林双双及第,祖父以兄在弟后不祥为由,向昭帝禀告,将我与堂兄的名次调换,我从榜眼屈落到二甲三十七名,此举当时成为士林美谈。”卢子越淡淡地述说着,仿佛讲着别人的故事,但目光中流露出的失意,显露出不甘。
“美谈,可从头到尾有谁曾问过我半句愿意否?”卢子越讥讽地笑道:“我当时年少气盛,与家中闹得很僵,祖父为了惩治我的忤逆,将我弄到与西域临近的化州边陲任职,说是降降我的野性。化州,化州,化外之州,大漠荒野,长河落日,别人所弃,我却偏偏喜欢上了这里的风光。”
大郑二十七州,化州只是中州,但地域却是最大,因为地处西北,与西域接壤,连年战争不休,加上郑夷混处,情况复杂,被视为羁縻州,是罪臣谪臣的好去处。
卢子越的目光温柔,轻轻拍打着蜷在怀中的卢珍,声音平和地道:“我在化州晃仁县任县令时,结识了卢珍的母亲,她是西域休梨国商人之女,跟随父亲前来经商。我对她一见钟情,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牵动着我的心。那时,我对祖父充满了感激,感谢他把我送到晃仁县来,才有机会遇上卓娘。”
“我满怀欣喜向家中写信禀报要娶卓娘为妻,不料祖父来信严斥,责我不尊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大为不孝,对我与卓娘的亲事自然不允。信中提及我在晃仁任期将满五年,已经替我运作调回京都任职,信中还说父母已经替我定了一门亲事,只等我入京后完婚。”
“得信后我如同晴天霹雳,不知该如何向卓娘提及,出门买醉,等第二天醒来,卓娘已不知去向,祖父的信飘落于地,想是卓娘已经看过了信。”卢子越的语气沉重无比,痛苦不堪。
面对这个焦脸人,江安义也不知该如何相劝,只得长叹道:“造化弄人,徒呼奈何。”
卢子越苦笑道:“事情若至此便了,也就罢了,卢某从此不过醉生梦死,徒然活着便是。哪料一个月后,西域诸国联兵破关,一边攻陷易定、合城、景源三县,一时间风声鹤唳,西北局势大紧。”
语气渐急,有如刀枪相逼,凛凛地透出几分杀气来,让江安义斟酒的手为之一顿,侧耳听他往下讲。
“有人向安北大都督陈育举报,说我勾通西域,出卖军情,因为有人在入侵的队伍中看到卓娘的父亲,那个休梨国的商人。我被抓入狱中,等待吏部处置。三日后,晃仁县城攻破,我被胡人带到大堂,见到了一身戎装的卓娘,还有她的父亲西域左帅慕伏允。”
接过江安义递过来的酒,卢子越再次一饮而尽,手捏酒杯喃喃语道:“关在牢中,我还满是气愤委屈,卓娘怎么可能是女间,呵呵呵,我就是个笑话。”
等情绪平复下来,卢子越继续道:“西域大军毁城后掳走百姓和物质,我被卓娘安排在一辆马车内与她同行。听着外面百姓的哭喊声,我恨不得自戕而死,可是卓娘看得紧。哈哈哈哈,终是我自己不舍得死吧。”
“来到休梨国,我才知道慕伏允是休梨国的大将,他对我倒是不错,将卓娘嫁于我为妻,这原本是我梦寐以求的美事,却让我怎么出开心不起来。我一心想着归国,后来卓娘找来一个郑商,那个郑商告诉我,‘卢子越勾结外敌,罪在不赦,河东卢氏将其除名’。”
“不知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卓娘一直在我身边,细心地照料我,我感念其诚,终与其和好如初。”卢子越露出笑容,回忆道:“那段时光我和卓娘过得很快乐,我们两人骑着马在西域诸国中旅行,我写诗她吹曲,我弹琴她跳舞,红袖添香,神仙不慕。后来,卓娘有了珍儿,我们安居下来,在休梨国开了间商铺,安静渡日。珍儿出世后,我每天打理生意,卓娘在家相夫教子,日子过得幸福平淡。”
“我就是个不祥之人,珍儿六岁那年,休梨国生乱,岳父被杀,卓娘受到牵连,商铺被烧,我这张脸便是救火时被燃着的柱子所毁。”卢子越突然伸手拿起酒壶,拿掉壶盖径直往嘴中倒酒,酒水淋漓洒了一身,将昏昏欲睡的卢珍浇酒。
卢珍揉着眼睛,惊叫道:“爹,你怎么这样喝酒。”伸出小手夺酒壶。卢子越松开手,溺爱地道:“时间不早了,珍儿回房休息吧,我和江大叔再说会话。”
看着卢珍进入房内,卢子越叹道:“我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面目立天地之间,被火焚毁半张脸是我该得的报应,可是为何老天要将卓娘带走,我真想和卓娘一起走。”
卢子越脑海中现出卓娘临死前拉住自己的手,嘱咐他把珍儿带大,想到这两年珍儿跟着自己东奔西走,衣不暖食不饱,卢子越忍不住涕泪横流,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江安义默然无语,卢子越的遭遇确实够悲惨的,上天对这个人的磨难确实够重的。细想卢子越这一生,无所谓对错,只能再叹一声,“造化弄人。”
“能在此遇到安义,算是我不绝于上天,此杯酒,卢某谢过安义救命之恩。”卢子越端起酒饮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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