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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臣-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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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义成功地被勾起兴趣,替田书令满上一杯酒,笑道:“愿闻其详。”
酒菜不错,量也足。这段时间田书令靠着江员外郎很打了几次牙祭,剩菜打包回家一家人也算改善了一下伙食,重温了过年才有的滋味。虽说这位员外郎是个冷灶,但死灰尚且复燃,指不定哪天江状元得到重用,还不得提拔一下我这个烧冷灶的田风良。
田书令打定主意紧跟江安义,当然有问必然,笑道:“江状元有所不知,这近天就是在天子身边出没,这些人多是朝中大员,但也有起居舍人、集贤院和国子监出身的侍读侍讲们,这样的近臣经常出入在天子周围,指不定哪天就得了天子的欢心,一步直上九云霄,最让人羡慕。”
“入地有二种,一种是外放为学官,乡试做主考,收一堆弟子门生和孝敬,当下可以享用,日后可以援引。”
田书令的话提醒了江安义,自己的乡试主考是工部郎中马敬玄,进京后还没有去拜望过,改日自己要去见见,多个朋友多条道,指不定哪天能用上。不过听余师讲,这位座师生性、爱钱,进门的礼可不能轻了。
“还有一种就是外放为官的,多是在京中熬了小半辈子了,没什么指望,干脆到地方上去捞点银子,得点实惠。”
“最后一种就是没有门路,只能在京师苦熬,遇上同乡同年进京打打秋风混个肚饱,家人难免蔬菜渡日,逢到难时,家中物品还免不了往当铺走一遭。”田书令说到伤心处,眼圈还红了,借着饮酒用衣袖将眼泪拭去。
江安义想到一件事,问田书令道:“田书令,我看刘郎中对我好像有所成见,我不记得得罪过这位刘大人啊?”
田书令微笑不语,被江安义连劝了几杯酒,这才轻声道:“江大人,你清仗田亩卖力,却不知道得罪了整个官场,特别是那些世家。刘大人是长汉刘家的人,你说呢?”
江安义恍然大悟,苦笑不语。
一颗火辣辣要忠君报国的心落到了空处,江安义逐渐习惯了平静的生活。每天吃过早饭之后再晃悠到公廨,泡杯茶,等茶泡过三遍,起身随意转转,和人闲扯几句。
以前的那位程员外郎体弱多病,经常不来办公,所以膳部养成了没有员外郎存在的习惯,江安义的到来将这个习惯完全继承了下来。无事一身轻,江安义不把那点好处放在眼中,反倒在下属们眼中落了个通情达理好相处的口碑,连刘郎中脸上偶尔也有了一丝笑容。
想着要长久地住在京中,江安义在礼部旁边的太平坊买了套宅院,两进的宅子花了五千两。总共三个人住,显得有些冷清。于情于理,江安义都不可能真让冬儿离开。只是经过这事之后,冬儿对江安义的态度冷谈了许多,除了吃饭,很少出现在江安义眼前。
进屋的时候江安义约了师兄范师本、好友张玉诚以及余师一家前来热闹热闹,范师本到看过后一个劲夸划算,这院子面积不算小,有房间二十多间,后面还有个小花园,要知道永昌帝都寸土寸金,有钱还地买去,用范师本的话说赶上了个大便宜。
范师本在御史台做监察御史,正八品的清贵官,每月的俸禄银子不足二两,连吃饭都勉强,加上炭敬、冰敬等进项,一年也不过五十两银子。他的妻子带着儿女进了京,一家人租住在西市边的怀远坊,每天三更天范师本就要赶着上朝,他是监察御史,还兼着整饬朝班仪仗的差事,又累又辛苦。
江安义索性让范师本搬来住,多些人家里也多点生气,范师本知道师弟有钱,跟妻子商量过后,择日搬到了江宅,顺道把教范志昌的差事交给了他,薪火相传,谁让江安义是状元郎。
范志昌得知搬到江叔叔家住高兴地直蹦,那些好吃的有一年多没吃过了,怀念啊。气得范师本直骂:“好小子,就知道吃,哪有半分上进的心,让你向江叔求学,可不是江叔做菜给你吃。不过,安义,你做的菜确实好吃,说起来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红烧肉、豆瓣鱼了。”
前院江安义三人住着,后面给了范师本。范家的到来让这座宅院多了许多欢笑,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变得缓和下来。有了女眷,冬儿便常去与研讨绣活,说些女儿家的私语,不用成天看着桌椅发呆了。
三月,永昌帝都金光河堤的杨柳垂下丝绦,城门处鲜衣怒马云鬓香车争先前去踏春,好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离永昌城二千多里外的北漠王庭依旧是冰雪覆盖,大量的牲畜冻死、饿死,白灾带来的损失不可估算。
王帐内温暖如春,手臂粗的牛油火把“突突”喷着火焰,将宽阔的帐内照得通亮。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挂毯刺绣将帐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几案上金银器皿盛放着大盘羊肉,旁边是南方的鲜果,冰天雪地的北方,鲜果的出现显示出主人的奢华。
正中的硕长的几案后拔都乌施可汗斜坐在熊皮椅上,用力撕咬着手中的羊腿,汁水淋漓地溅在身上搭着的狐裘上,片刻便凝成星星点点的油迹。拔都乌施肩宽背厚,火光照在光秃秃的脑门上,一片晶亮,脸上却满是浓密的胡须,被油水凝结成一团团。
“阿史部和浑支部来催问什么时候南下,他们的五千人已经在五十里外呆了二天了。”说话的是乌施的长子昆波,昆波头戴莲花金冠,穿着皮袍缀着铁甲处,双目精光闪动,虽然坐着,骠悍之气依旧喷勃而出。
“当”的一声,干净的羊骨头被砸在银盘内,乌施抄起桌边的酒坛,猛灌一口,呼出一口火热的酒气,道:“这烧刀子果然厉害,喝下去像喝了火下去,一路烧到腹中,舒服得很。叫悉丹部再送些来,有这么好的酒,大郑的全都怎么还带些来。”
“听说这酒是南边刚造出来的,有钱都没处买去。这次南方的商团带了五十坛到悉丹部,一坛就要十两金子。”与昆波对面的次子利漫皮袍束腰,披着裘衣,浓眉下一双修长的眼睛,透着清亮。
乌施又痛饮了几口,道:“好酒,大郑皇帝不送来,那咱们自己去取。”
昆波长笑起身,豪气干云地道:“父汗,你总算下定决心南下了,孩儿这就去收拢人马。”
“急什么?”乌施扯下披在身上的狐裘,胡乱地嘴巴上擦了几下,随手丢在一旁。低垂的头扬起时,一双眼睛闪出晶光,配上狮鼻阔口,不怒自威。
利漫笑着举杯道:“大哥,南人有句话叫‘慢功出细活’,我这几天从那位陈大人嘴中探听到了一些消息,大郑一边送粮草给我们,一边在积极备战,这仗不好打。”
昆波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也不理利漫,从靴腿里抽出匕首,从骨头上削肉吃。
“打还是要打”,乌施站起身,魁梧的身材让帐中为之一暗,“阿史部他们不是等急了嘛,让他们三天后先行南下,只不过只能以他们部落的名头,抢到的东西也归他们自己所有,王帐不要他们的贡奉。”
“妙啊,父汗这招借刀杀人既安抚了阿史等部,又试探出大郑国的虚实,一举两得。”利漫高声赞道。
乌施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利漫,南人有些东西是不错,但不要好的东西没学到,拍马倒先学会了。”
利漫闹了个大红脸,低头喝酒不再说话。昆波见弟弟吃憋,得意地哈哈大笑。
乌施一脚将面前的几案踢飞,骂道:“兄弟齐心的道理不知道吗?草原足够宽广,容得下你们两个的野心,如果你们自己要互相撕咬,怕是王座没坐到,人头先成了草肥。”
“昆波,你别闲着,带三千黑狼骑跟在阿史部他们后面,看看情况,如果南人的城墙挡不住快马,那就顺势南下了。利漫,你去跟大郑的使者说,让他们即刻起程,告知大郑皇帝我们答应和亲,七月份你前去迎娶公主。”
………………………………
第一百四十章 边城烽火 一
黄沙关,远不如平阳关、千层关、百胜关、雄阁关出名,但它却是大郑最北端的关城。因地取材用黄土夯筑的关城,立在罗盘山的腰身上,有如一个有力的拳头拦在游牧民族南下的道路。
胡简正,黄沙关上镇将,一身戎装站在关卡上往北眺望,黄沙漫漫,一眼望不到边。远远的商队就像条蜿蜒的细线,北上南下,在黄沙戈壁中踏出一条商道来。
昨天出使北漠的陈大人回来了,带回来北漠二王子七月入关求亲的好消息,胡简正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场大仗打不起来了。虽说当兵不怕打仗,但能不死人总是好事。
胡简正的手从肋间抚过,六年前那里的肋骨被北漠狼骑的利刃砍断过,梦中还会想起那场厮杀,箭飞如蝗,血肉横飞,那寒光闪动的刀影仍会将自己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伤口隐隐作痛。
将军百战死,当兵的靠流血换功勋,当年一起作战的袍泽有不少已经变成了城外黄沙中的白骨,寒风从空洞的白骨滑过,发出古怪的啸声,如泣如诉,最断人肠。
胡简正的手用力地拍在垛口的黄土上,粗砺的感觉透出厚重,让胡简正的心变得踏实,就像当年在农田中耕作,爹娘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般亲切。
城墙年初刚刚加筑过,垛口也加高了,城墙顶部铺上了尺许的青砖,浇过糯汤的黄土用刀砍上去出只会留下一道浅痕,坚固得很,胡简正看着北面的目光变得森寒,那些胡骑如果敢来,一定让他们尝尝苦头。
“将军,喝水”,一个毛头小兵递过来水袋。嘴唇边细细的茸毛,透着稚嫩,自己当年也是不满二十就当兵吃粮,一晃眼快二十年了。
“伢子,哪里人?”胡简正喝了口水,将水袋递还给小兵。
“将军,我跟你是同乡,都是化州人,您叫我阿虎吧。”小兵嘻笑着回答,灵动的眉眼透着机灵。
阿虎,胡简正想起家里的儿子来,妻子来信说这小子书读得不错,已经过了县试,县学的许训导都夸他聪明,是个读书种子。
胡简正眼中闪过喜悦,一个矛盾的念头在心中闪过,或许能和北边打一仗立点战功,自己这个正六品上的昭武副尉就能转正了,甚至升到游击将军,等过两年自己从军满二十年,就能转到地方做个州司马,和家人一起过几天安生日子。
风吹得旌旗烈烈作响,胡简正的目光从将士们身上扫过,都是铁打的好儿郎。自己手下有二千名将士,二月份安北都护府又送来一千名新兵,阿虎就是这批新兵。
三千人马守卫下的黄沙关,胡简正在脑中回忆起儿子写的来信,里面有四个字说得好极了,固若金汤,读过书的人说的话就是好。
“将军,快看”。
一声吼叫打断了胡简正的遐思,胡简正拢目向北张望,远远地烟尘腾空,凝而不散。胡骑来了。
“鸣号、关门、燃起烽火。”胡简正高声下令,嘴角闪出狞笑,该着我老胡升官了。
一把将惊呆了阿虎推到一边,胡简正大踏步地向箭楼行去,顺嘴吩咐身旁的一名老兵:“石大胆,看着点这小子,别让人被乱箭伤着了。”
凄切的号角在黄沙关头响起,厚约尺许的红松城门重重地合上,千斤闸落下,尘土漱漱地洒在城门处的兵丁身上,谁也没有心情拍打。
慌乱在关内传染开来,片刻之后南下的官道上已经塞满了各种车辆,背着各色包袱的人群延延不断地汇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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