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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明-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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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便是有些重了,朱由崧有些畏怯的看向四周。
    这些红袍大员,国公,太监,还有舟船外环立的手持兵器的武将,这一切都令朱由崧感觉陌生,并且相当的畏怯。
    “请殿下以国事为重!”史可法再次叩首。
    徐弘基,马士英等人,亦再次叩首。
    “勉强从卿等所请。”朱由崧含糊不清的答道:“寡人愿监国。”
    仿佛是错觉,还是真实所见,朱由崧看到史可法先叹息一声,接着又是皱紧了眉头。
    “既然如此。”史可法道:“殿下先从三山门进城,去拜谒孝陵,然后从朝阳门入东华门,谒奉先殿,再从西华门出,入南京内守备府暂居。我等抢修打扫南京宫室,在五月初时请殿下由行宫再入宫室,行监国礼,并诏告天下。”
    “一切如卿所请。”
    “那殿下可以准备起行了。”
    大事妥当,在场的人还是流露出了一些轻松的神色,史可法和徐弘基等人先外出安排,告诉吕大器姜曰广高弘图等人,大事底定了。
    在场的人多半是叹息,摇头,甚至脸色冰冷。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欣喜或欣慰之情,相对来说,名份早定的太子,甚至是永王或定王在此,必会引发一阵阵欢呼,甚至会有人激动的流泪。
    哪怕是潞王或桂王在此,其正位监国也会使人感觉欣慰,大明还有主上,仍然有大半江山和百万兵马,大事犹有可为。
    只有这位福王殿下,望之不似人君,不知道是人的错觉或是执念,又或是真实如此?
    在众人准备车马仪卫之时,马士英和卢九德二人留在舟船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马士英将袖中一封信抽出,躬身道:“殿下,臣这里有一封信要请殿下观阅。”
    “何信?”
    “殿下观之便知。”
    朱由崧打开书信时,先是茫然,接着便是有些愤怒,再下来便是脸红过耳。
    信件是史可法所书,上书的便是朱由崧的可不可立。
    “史阁部恐怕是道听途说。”朱由崧感觉内心受了伤害,适才史可法带头奏请他监国,朱由崧内心还是颇为激动和感激。
    虽然四镇拥立,马士英迎头赶上,又有卢九德这个监军太监支持。
    但朱由崧同样也是知道,大权是由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掌握。如果此人不迎奉自己,早在四镇决定拥立之前怕就是可以迎立其余的亲藩入南京监国。
    在看到七不可立书信之后,朱由崧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和欺诈,对史可法的观感已经是急转而下!
    “我虽饮酒,却从未过量,何谈酗酒?贪。淫更是可笑,现在寡人孤身一人,何曾谈起贪。淫?不孝,不读书,干预有司,更是胡说八道,简直欺人太甚!”
    如果没有突发情况,或是真正叫朱由崧生气的事情发生,其性格还算是比较温和,甚至很多事就是无可不可,并不会太固执已见。
    但所谓的七不可立,对朱由崧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羞耻,令他出离愤怒,也就不足为怪。
    “此辈还记着神宗年间老福王之事,这是非议殿下的由头。”马士英俯身碰首,从容道:“臣并非要离间殿下和大臣,只是请殿下心中有数,绝不可被此辈操持大政就是。”
    “寡人明白了。”朱由崧恨恨的道:“过几天再说,此事就拜托马先生了。”
    朱由崧倒是没有蠢到家,知道朝臣中要打一派便得拉一派。
    史可法和他代表的东林党人既然对自己如此不恭,那以就得拉拢率先拥立自己,且非常听话恭谨的马士英。
    马士英并非翰林出身,但本朝已经闹到这般地步,旧规矩当然说不得多少,朱由崧以先生相称,已经明示了马士英可以入阁。
    若排挤走史可法,马士英在内阁中虽不能一言九鼎,但也有了一席之地。
    对这样的结果,马士英已经相当满意。
    东林可以被阴一次,但马士英对双方的实力对比相当有数,想要彻底干翻东林,在北京有可能,在南京是绝无可能。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党争
    史可法和姜曰广,吕大器,高弘图等人会合之后,众人再次来到舟船之上,敦请福王上岸。
    朱由崧城府较浅,神色间对史可法已经不如适才那般尊重和信赖。
    只是眼前有众多太监,勋贵,加上大量的中下层官员和护卫官兵,史可法心有疑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待福王从舟船上岸,诣孝陵祭祀之后,在天黑之前入住内守备府之后,史可法辞行之后,才与东林众人一并从守备府出来,各人一起至史可法的宅邸喝茶说话。
    史可法毕竟掌握重权,天黑后不久,便有人至其府邸之中,将舟船中发生之事禀报于他。
    “马瑶草可恶。”史可法以掌击案,怒道:“大局未定,流贼盘踞京师,此正是我辈该戮力合作以重振国势之时,何苦在此时挑起内斗!”
    “马瑶草所谋当然是内阁首辅的位子。”吕大器冷笑道:“至不济也要列于道邻之后,成为内阁次辅,但我看他绝不甘心如此,不坐上首辅之位,掌握朝局,他是不会善罢甘休。”
    史可法满脸痛苦,仰天道:“何至如此,何至如此!”
    “此时正是要振作之时啊。”姜曰广道:“我辈要痛下决心,除此奸邪。再耽搁下去,怕是城中人心和勋贵,京营诸将,都会依附于马士英麾下,到时候咱们想要除此人,也是难了。”
    高弘图沉声道:“马士英甫至南京就如此行事,此贼野心勃勃,此诚然是痛下决心之时了。”
    史可法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道:“福王方至南京,我辈就内斗厮杀,甚至杀戮大臣,实非人臣所宜为。”
    “纵不杀他,也要拿捕起来,公布罪状,放归削籍!”
    “道邻,此时不断,就如迎立之事,迟早会毁之晚矣。”
    “马瑶草所为,可有一点和衷共济,共谋国事的担当?此人若不除,国事必坏,道邻你内四镇,外四镇,立八镇南京守御于中的设想,必定不成。”
    “是啊,刘泽清也依附此人了,若除此人,刘某必能反正,黄得功向来忠枕,不会因此人生出波折,高杰向来桀骜,又不是马瑶草的旧部,加以安抚便可。刘良佐左右不定的小人,更不必放在心上借着此事,先将人拿捕了,再公布罪名,并无不可。”
    史可法半响不语,只是无法下决断。
    众人催促再三,史可法才道:“马瑶草亦不是无备而来,不光福王殿下身边有诸多四镇兵马护卫,都听此人节制。光是此人身边带着的三百贵州兵,俱是其在凤阳督抚任上陆续从其家乡奔来,久经战事,勇武敢死,且又只听马瑶草一人之令,咱们动手容易,一旦事有不成,南京城中成兵火之地,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何以对大行皇帝,何以对大明列祖列宗,何以对天下百姓?诸公,此事无须多提,福王殿下监国之后,某自当对其剖白清楚,不会因小失大,坐视大好良机。”
    “如此,我等告辞了。”
    高弘图振衣而起,吕大器和姜曰广随后而出。
    众人只出得史宅二门之外,高弘图便忍不住道:“道邻真是君子可欺之以方!马瑶草将七不可立之事告诉福王,福王监国再即皇帝位最多月余,到时候福王若以马瑶草为内阁首辅,对道邻不加信用,他又如何?大权在手时瞻前顾后也罢了,此时被人逼上头上仍然畏首畏尾唉,仆已经无话可说!”
    吕大器对史可法的决断也是相当不满,但还是替同年辩解道:“道邻难下决心,还是担心起了兵火,南京若毁于兵火,诚然无法对天下人交代。”
    高弘图,姜曰广,吕大器的政争经验相对丰富,这几人又曾经常久在地方督抚任上,杀伐决断的决心是比史可法要坚定的多。
    崇祯皇帝可能是相中了史可法的温良恭俭,对史可法的人品相对放心,史可法在凤阳巡抚任上也做的相当不错,最少是没有出什么大错,这也是崇祯皇帝挑中史可法看守南京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史可法的缺陷就是在地方任职时间不长,未经历真正的生死决择,没有在战火中锤炼过。
    这个经历不要说和卢象升和洪承畴,孙传庭几人比,就是比起眼前这几位同党之人也是相差的远了。
    “其实仆已经修书给左帅。”高弘图沉着脸道:“有左帅的数十万大军在,江北这几个哪一个敢擅动?”
    左良玉在此时还是威名赫赫,没有被戳破纸老虎的真面目。
    其在长江中游驻节,虽然屡败于李自成和张献忠,但由于擅长逃跑,其还是保留着相当的实力,部下之中也有类似金声恒这样的悍将。
    最要紧的就是湖广是产粮地,也是人口稠密之所,虽然和张献忠李自成先后在湖广打拉锯战,湖广地方被破坏的程度却并不严重。
    可能是张献忠在谷城呆了几年,后来和李自成一样都想把湖广纳入囊中,所以才没有大肆破坏吧。
    有湖广这样的宝地,左良玉的实力恢复的很快,现在号称有五十万大军,其实际的兵力也应该超过了二十万人。
    外人不晓得左良玉部多半是新兵和强拉的壮丁,战斗力并不算强,而且其练兵统驭能力相对较弱,估计也就是和刘良佐刘泽清差不多的水准,还不如高杰和黄得功。
    黄得功和周遇吉原本就是京营悍将,放出京营后打了多次恶仗,经验丰富,麾下精锐兵马较多,兵马人数虽不及左良玉,但实际的实力并不在左部之下。
    对这一点,眼前这几个擅长官内斗,视武将为仆,只会记得左良玉名声更响亮,兵马更多的官们如何能理解呢?
    “道邻总是顾全大局。”吕大器颇为无奈的道:“能不起内哄还是不起的好,只是奇怪,马瑶草怎么会知道道邻可不可立的话,又是如何得到书信的?”
    “信是学生给马瑶草的。”半响没说话的姜曰广冷冷一笑,说道:“原本是要借此事离间马瑶草和史道邻,使道邻能痛下决心,一举歼除福王身边的小人。现在看来,这事真的是要弄巧成拙了。”
    “唉,怎出如此拙计!”
    “这一下真的是要坏大事了!”
    面对同党的指责,姜曰广也是不以为意,只是沉声道:“没有这事,马瑶草依仗着拥立之功,不图内阁之位?此人非我东林同志,迟早决裂,无非早晚而已。老实说,学生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马瑶草入阁后,道邻会以大局为重,与其虚与委蛇。大明落到眼下的这局面,便是因为奸邪太多,正义不扬。今后我同志绝不可再与此辈妥协,定要与之相争到底,再现天启初年正道盈朝的局面,则大事仍当有可为!”
    这算是东林党在明朝覆灭之初的一种想法,虽然未必是姜曰广亲口所言,但大抵是代表了南京东林党人和复社同道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崇祯朝的一切失误和失败,一则是皇帝过于乾纲独断,二来就是有周延儒,温体仁等小人之流当朝。
    若举朝都是东林同道,大明的大局何至于崩坏至此?
    从马士英违抗东林意志,与四镇一起拥立福王的那天起,决裂就不可避免了。
    马士英本人倒是想与东林和衷共济,争权之后共同对抗流贼和东虏,但东林不可能同意,也绝不可能放过他。
    其后阮大钺之事,南来太子之案,无非就是东林党的这种情绪和做法的延伸和发酵。
    在内阁中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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