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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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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柒对石檐霜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去了,片刻后回来,对沈柒附耳道:“确有其事。”
  继尧脸上明显松了口气,心底盘算着要让这锦衣卫跪地赔罪,自己狠狠羞辱他一通后,再去慈宁宫告他一状,叫他人头落地,让所有人都看看冒犯国师的下场。
  沈柒面沉如水。
  皇帝的秘谕在他脑海中响起:“倘若真查出内中有什么……不可说之事,务必就让这事永远消失。无论任何人,包括你,谁敢说出一个字,朕就要他的脑袋!”
  他当时低着头,恭敬地说:“臣遵旨。臣也有一事相求,求陛下借臣一件来自慈宁宫的器物。”
  皇帝审视他片刻,最后微微颔首。
  沈柒带着玩味般的神色,收回踩人脖颈的脚,向前慢慢倾身,凑到继尧耳畔,微声道:“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就连太后也救不了你。”
  继尧露出骇异之色。
  他原因为,自己是因为敛财过度,或者误奸了官员夫人,导致苦主报复,找锦衣卫的门路来收拾他。此刻听对方的意思,却仿佛是知道内情的,却又为何闹这一出,究竟是谁的授意?
  沈柒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难道你不知锦衣卫是上率亲军?”
  继尧面色惨白,知道是皇帝容不得他,心里大叫“天亡我也”!
  “还没到绝路,慌什么?只要你闭嘴,按我说的做,最后保你一条性命。”沈柒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镶嵌宝石的金簪,在继尧面前晃了晃,又立刻收起。
  继尧顿时认出,这是太后常佩戴的一枚王母骑青鸾金簪,脱口问:“莫非你是太后的人?”
  沈柒不答,神情莫测。
  他知道人被逼到极处,得知必死无疑时,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像继尧这种没脸没皮的妖僧,搞不好会将与太后的那点阴私事宣扬出来。届时太后名节受损,皇帝雷霆震怒之下,定会连他一并治罪。
  拿下继尧并不难,难就难在,要让他死得无可指摘,同时死前又能牢牢闭嘴。
  倘若现在就手起刀落砍了继尧,太后名节固然能保住,但这么大的罪案未上公堂过审,就强杀嫌犯,肯定会引起言官们的关注,弹劾他事小,就怕最后搅乱一滩浑水,难以收场。
  如此不符合皇帝要求的“掩人耳目”一条。
  沈柒想来想去,最后想出一招极阴毒的,于是斗胆向皇帝借了个太后常用的器物。
  继尧见他这副故弄玄虚的神色,心底更是信了几分,忙不迭说:“我要见太后。”
  沈柒道:“现在不行。皇爷的旨意在这里,谁敢违抗。我有一计,待会儿你先别反抗,所有罪名,都先一应认下,等到了北镇抚司诏狱,我从死囚里挑个身形与你类似的,做个李代桃僵。等走完了官衙里的流程,我再带你去见太后,你自去求情。”
  继尧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一切,全是仗着太后的宠爱。如今皇帝要杀他,若是没有太后的庇护,他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而今唯一一条生路,就是牢牢抱住太后的大腿,动之以情,祈求活路,说不定太后能说服皇帝放他一马,再不济也能将他平安地送出京去。
  “但你自己心里也得有个数,若是胡言乱语,泄露了‘天机’,莫说皇爷,就连太后也饶不得你!”
  继尧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绝不会再说与太后有关的半个字。大人可得救我!”
  沈柒笑了:“你听我的,我保你性命无碍。”
  继尧想了想,说:“你把那金簪给我,等我入宫后还给太后。”
  沈柒知道他这是索要保命的证物,便把簪子暗中递给他。
  继尧接过来揣入袖中,才算吃了个定心丸,说道:“我都听大人的。”
  沈柒转脸朝殿内众僧厉喝:“你们灵光寺的这班贼秃,假托神道诓骗百姓,奸淫良家妇女,罪该万死!来人,把寺中和尚全部绑了,押回北镇抚司。”
  锦衣卫们领命,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把僧人们捆了个结结实实。众僧惊慌失措地向继尧求救,继尧只当没听见,做了个缩头乌龟,一声不吭被锦衣卫押上马。
  其余香客都被放回去,至于那些受辱的女眷们下场如何,沈柒就管不着了。
  …
  天色尚未透亮,百余个和尚便被关入诏狱,占了整整四间大牢房。
  提堂过审,签字画押,继尧为求活命脱身,十分配合,把骗术敛财、奸淫信女等罪行一概都认了。
  几名不肯招供的长老被用了刑后,也都纷纷认罪。其余僧人一看,连主持都招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隐瞒,如竹筒倒豆子全给交代出来。
  沈柒私下对待继尧倒也客气,只说劳烦大师在诏狱再待几个时辰,等文书呈报上去后,就来带他入宫。
  继尧独自关了个单间,苦苦等待,急得水米难进一口,就等沈柒按约定带死刑犯来与他做替换,再偷偷进宫去面见太后。
  从早捱到晚,终于等到一名狱卒带着个蒙了头的囚犯进来,把他手铐脚镣卸掉,领着他出了牢房。
  另一厢,被关押的和尚们又惊惧又绝望,有抱头痛哭的,也有强做勇武,引吭大骂的。入夜时分,忽然有狱卒前来,打开牢门,卸去手铐脚镣,对他们说道:“走吧!你们主持手眼通天,把全寺摘得干净,你们被释放了!”
  僧人们死里逃生,几乎喜极而泣,纷纷涌出牢门。
  一名和尚问:“敢问大人,我们主持何在?”
  狱卒道:“顺着甬道一直走,出地牢就看到了。”
  和尚们推推挤挤地走出甬道,刚刚走上台阶,冒出头来,便见前方一名狱卒拔出腰刀,在自己肩膀上狠割一刀,转手把刀柄塞入继尧手中。
  狱卒手捂鲜血喷溅的伤口,快速后退,放声大喊:“犯人越狱!抢夺兵器谋反!犯人越狱谋反——”
  继尧猝不及防下,被鲜血喷了一脸,手里握着强塞过来的钢刀,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好几秒后兀地反应过来,嘶声叫道:“我没有越狱,没有谋反,你骗我,我是——”
  一支利箭从黑暗中飞出,猛地贯穿了他的头颅,继尧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根枯木栽倒在地。
  锦衣卫手中刀锋雪亮,自院子四方包围过来。
  众僧吓得魂不附体,不知谁人在队伍中叫:“脚下有武器,拿起来同他们拼了!杀出一条活路!”惊慌失措下,这声音坚决又强悍,指引着众僧不由自主地看两边地面,果然都不少斧头短刀。
  迎面而来的刀光中,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有几个人稀里糊涂冲过去捡武器,其他人也纷纷跟从。
  沈柒站在檐下,垂下手中弓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犯人持械越狱,意图谋反,杀无赦!”
  屋脊上冒出一圈弓箭手,上官令下如山,顿时箭飞如雨。
  和尚们手拿刀斧胡乱挥舞,哪里挡得了强弓利箭,百余人眨眼间被射成了一只只刺猬,院中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漂杵。
  箭雨过后,锦衣卫们上前,一个个补刀。最后石檐霜过来回禀:“佥事大人,一百三十四名越狱犯人,无一漏网,尽数伏诛。”
  “犯人哪里来的凶器?”沈柒反问。
  石檐霜笑了笑,“是妖僧继尧以幻术迷惑狱卒,将凶器以送衣物被褥之名,裹在铺盖中偷偷带进来的。”
  沈柒哂道:“现场先不动,通知大理寺与督察院,让他们派人过来亲眼瞧瞧,好叫所有人知道,我北镇抚司乃是依法行事,非但破了妖僧案,还阻止了一场天子脚下的谋反。”
  他说完丢下弓箭,走到继尧的尸体旁,弯腰摸走袖中金簪,转身离开。
  出了北镇抚司,沈柒翻身上马,怀里揣着刚刚写好的案情奏折,又带上从灵光寺得来的玉枕,用包袱裹好,连夜进宫觐见皇帝。


第九十章 非要抢那便抢
  慈宁宫。
  太后正用金剪子修剪刚采来的花枝,逐一将多余的叶梗裁去,插入孔雀蓝釉花瓶中。
  盛夏芙蕖衬着她白玉般的手指,指尖蔻丹是浓烈的大红色,与她口脂的颜色相映成趣。
  太后年已五旬,但因天生丽质,加上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雍容的姿态、明利的目光与眼角唇边的细纹,一同成就了她被岁月酿过的动人风情。
  景隆帝在一众宫女、内侍的伏地叩首中走进殿内,行礼道:“给母后请安。”
  “起身吧。”太后头也不抬,“皇帝今儿怎么有空闲,一下朝就来我这里。”
  景隆帝示意随侍的宫人都退下,方才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递过去:“来向母后禀报一个案子。”
  太后嗤笑起来:“后宫不干政。天大的案子,皇帝自己拿主意就好,何必拿来与我说。”
  皇帝坚持道:“母后先看完折子再说。”
  太后只好放下花枝与金剪,接过折子,示意皇帝与她一同坐在罗汉榻上。殿中只母子二人,太后也不板正腰身了,有些慵懒地斜倚,手肘支着炕桌,浏览细密的字迹。
  看着看着,脸上逐渐变色,尖长的拇指指甲将纸页边缘戳出了个洞。
  她将折子合上,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方才问:“这是北镇抚司办的案子,我知道他们的一贯手段。皇帝,你实话告诉我,这上面写的,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皇帝直视她,语气笃定:“灵光寺这个案子,十成十是真的。物证、人证俱全,每间净室都发现了密道,灯油拿去给御医检验过,的确含有迷药,当夜从入宿的信女们身上,全都搜出了药丸。和尚们招供,自继尧担任主持以来,为显圣扬名,将自己塑造成‘降世活佛’,做了不少诸如此类的恶事,堪称罪孽滔天!”
  太后沉默片刻,冷冷道:“既如此,杀便杀了罢。”
  “继尧死不足惜,但他一条性命,却偿还不了所犯的罪业。”皇帝沉声说,“母后可知,此案审单一出,按律公之于众后,京城内三十多名女子投缳自尽,有民妇,也有官吏的家眷。一夜之间,城东通惠河浮尸近百具,均是不满周岁的婴孩尸体。”
  太后仿佛噎住一般,神情僵硬,最后长叹了口气。
  “罗汉送子”的真相大白之后,受害女眷有的获得了夫家的谅解,有的被立时休弃,有的自尽全节,而那些经常留宿灵光寺的,更是羞愧难当,被家人厌弃、路人戳指,不得不走上绝路。凡是去灵光寺求嗣生出的婴孩更是可怜,大者逐出,小者溺死。
  负责善后的应天府府尹,不得不将之禀报朝廷,请求批示。皇帝下令将灵光寺查抄出的金银,拨一部分给京城慈育院,专门收容那些被遗弃的婴孩,并张榜公告,勒令百姓不得杀婴,才基本遏止了这股风气。
  此案遗波远不止于此,还动摇了佛教、道教甚至其他少数教派在京城的民心根基。
  豫王趁机上了奏折,请求朝廷拆除包括灵光寺在内的十三座寺庙、道观,收回千余份僧人与道士的度牒,让这些出家人还俗为民,并请退还僧田、道田为民田,重新丈量分配。
  内阁五位大学士因此又吵了一架,各自上了票拟,三票赞成,两票反对。皇帝考虑后,批了个准。
  这一波操作很是刷新了朝堂上下对这位浪荡王爷的观感,在民间亦是赞誉颇多。而那些宗教人士及其信徒们,在背后把他恨了个咬牙切齿,不少方士甚至私下流言,豫王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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