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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4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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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红追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大人不可!战中危险。”
  苏晏用力握住荆红追的手:“阿追,你是知道我的。当我决意要做什么事时,谁能劝得住?我知道这么做是以身涉险,但又不能置豫王、置靖北军数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阿追,我就把这条命托付给你了,带我去吧!”
  荆红追哪里禁得起这般哀求。自家大人哪怕坚持要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陪同护送,战场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他揽住苏晏的腰身,三纵五跃地飘下断崖,找到正在啃草根的马儿,两人共乘一骑,向着队伍最前锋的豫王狂飙而去。
  越是接近,越是一番凶险景象,荆红追抽出腰间长剑“誓约”,不仅将流矢、敌骑不断斩落,还要控制马匹避开火枪弹,终于接近了豫王。
  豫王缨氅皆红,槊头长刃血滴不尽,脸上也溅射出一串血迹。
  他猛地回头,见苏晏在荆红追的护送下飞驰而来,先是一愣、一皱眉,继而舒展剑眉,洒然生笑。
  他没有命人阻拦,也没有出言赶苏晏回安全地界,而是朝苏晏伸开臂膀,叫道:“乖乖,过来,我带你去打仗!”
  苏晏被蛊惑似的,做了个向他扑去的动作,若非荆红追揽住,恐已摔下马背。
  荆红追怒视豫王,以利剑般的眼神骂道:大人关心则乱,你不劝阻,不为他安危着想,瞎闹腾什么?!
  豫王权作看不见他,朝苏晏展开的臂膀像一团狂烈燃烧的战火:“过来,到我的马背上来!”
  苏晏求荆红追:“阿追,送我过去吧!枪弹声这么大,离远了我说话他听不见。”
  荆红追气得暗中握拳,险些把剑柄捏碎,没奈何地运掌一送,将苏晏轻轻抛了出去。
  豫王伸臂轻松接住,将人揽在身前的马鞍上。苏晏后背骤然贴到冰冷的铠甲,打了个哆嗦,匆匆说道:“穷寇莫追,谨防有诈……”
  “唔,”豫王低头,用冒出胡茬的下颌磨蹭苏晏的额角,“清河信不信我?”
  “信是信,可是——”
  “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与我在一起就好,且看我如何……”迎面一支箭矢射来,豫王挥动槊尖轻易击落,随即纵马抢身,一槊将那个偷袭的瓦剌骑兵刺了个透心凉。槊尖从胸口拔出时,喷射出的鲜血被飞舞的披风挡住,一滴也没有溅到苏晏身上。苏晏用力抓住豫王揽在他腰身的手臂,紧张又安然,他听见豫王迟来的后半句,“看我如何为你、为大铭赢得胜利!”
  …
  瓦剌军中,一名骑兵飞驰而来,操着北漠语大声禀道:“尊贵的台吉,敌人中计了!敌将率部突进,追着我们诱敌的残兵进入草原!”
  瓦剌主将那张粗犷强悍,而又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好,下令伏兵合围,歼灭他们!”
  话音刚落,又一名骑兵狂飙而来,身未近而声先至,嘶声大喊:“报——我军两翼突然出现大股铭国骑兵,正向我军发动攻击!”
  瓦剌主将一惊:“靖北军大部人马都在这里,两翼哪来的伏兵?”
  “是……是黑云突骑!曾经横扫乌兰山的黑云突骑!”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豫王以长槊指向前方左右两侧,对怀中的苏晏说道,“他诱敌深入,我佯装中计;他伏兵合围,我两翼包抄。将其中军拦腰斩断,使首尾不能相顾,再逐一击破。清河,我们赢了!”
  马背上,苏晏心脏狂跳得厉害,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他急促地呼吸着,指尖深深陷入豫王的手臂。
  豫王似乎感受到怀中人此时海沸般的情绪,伸指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扭向侧方,低头深吻的同时,以长长的披风覆住了两人的头脸。
  披风一股子血腥味,但苏晏并闻不到。他目眩神迷,神魂飞出躯壳,盘旋在这片属于英雄的战场上。


第364章 暴风雪落地前
  苏晏神志清醒后,羞愧得不肯把脑袋从披风里钻出来。豫王知道他特别要脸,安慰道:“放心,遮得好好的,谁也瞧不见方才我们——”
  “闭嘴!”苏晏咬牙,“这是战场,你随意分神,也不怕给流矢射死。”
  豫王哂笑:“原来清河这般关爱我。放心,我有天地造化在怀,阎王爷也召不走。”
  在“造化”彻底翻脸之前,豫王识相地转了话风:“走,随我去取瓦剌主将的人头,军功分你一半。”
  “你疯了?真想带着我冲阵杀敌?你当自己是长坂坡赵子龙,我却不是襁褓里的婴孩,万一拖累你……”
  “你再说话,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了。”
  呼啸的风声中,苏晏悻悻然闭了嘴——这个朱槿城,打仗是真能打,炫耀也是真能炫,还特别随心所欲。
  他从对方握缰的手臂间向后探看,见荆红追策马紧随,这才放了一半心,认为豫王眼下再怎么胡闹,至少还有个沉静可靠、武学已臻化境的阿追可以兜底。
  此刻,两翼伏击的黑云突骑已将瓦剌的队伍冲杀得七零八落、伤亡惨重。豫王一路以马槊劈波斩浪,直奔正在溃逃的敌方将领而去。
  对方坐骑乃是百里挑一的北漠良驹,人在马上如鱼游于海,眼看就要冲破包围圈,深入西北方的草原腹地。
  苏晏有些遗憾:“此人颇通军略,这次叫他逃回去,以后怕是还会卷土重来。”
  “逃不掉。”豫王说着,从马鞍旁取下悬挂的长弓,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支羽箭,搭弦瞄准,“清河可知我初临阵仗是哪一次?”
  苏晏不假思索答:“你十二岁组建黑云突骑,在乌兰山脚遭遇二十倍于己的鞑靼骑兵,以寡敌众仍率部拼死战斗,最后在极限射程外一箭射杀了敌方将领的那次?”
  豫王愉悦地勾起了嘴角,将绷到极点的弓弦又往后拉了拉,双目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猎物,随后霍然松手——
  苏晏几乎没看清那支箭矢飞行的轨迹,视网膜上的残影转瞬即逝,犹如幻觉。
  但他听见了声音。
  那仿佛不是一支箭射出去的破空风声,而是天际的雷鸣与龙吟声,是一介凡人以全部精气神叩响“道”之玄门的声音。
  而它所产生的效果也近乎奇迹——
  寻常强弓高手,射两三百步已是极限。而这一箭足足射出五百步距离,其力道依然能穿透皮革软甲,深深扎入椎骨缝隙,箭尖破喉而出!
  见敌方主将栽下马背,靖北军将士发出了震天的喝彩声。
  “瓦剌汗王已死!”
  “阿勒坦死了!”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豫王飞驰上前,来到倒地的敌将身旁,以长弓将面朝下的尸体翻了个身。
  苏晏脱口道:“——他不是阿勒坦!”
  豫王挑了挑眉:“显然不是。圣汗阿勒坦若是败得如此轻易,又如何能被北漠诸部称为‘草原雄狮’?”
  苏晏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阿勒坦……”
  豫王将手掌按在苏晏的后背,触感一片濡湿,汗隔着冬衣依然渗了出来。
  “他不是阿勒坦。”
  苏晏忽然轻叹一声,神色恢复如常,转头对豫王道:“但他与阿勒坦的容貌有一点相似,也许是亲戚。”
  夜不收的探子曾在瓦剌营地里听人尊称主将为“台吉”,在北漠语中,这大约是“王子”的意思。
  但这个尊称对应的范围很广,不仅指汗王之子,其弟、侄乃至族亲都可冠以“台吉”之名。
  所以此人哪怕不是阿勒坦,也应该是瓦剌一部中颇有分量的角色,如今死于豫王箭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巨大军功。
  按朝廷规定,这种级别的敌酋是要枭首送入京城的。
  豫王转头对亲卫吩咐了句“依律报送”,便揽着苏晏的肩膀,像头吃饱了的猛兽似的,懒洋洋地踱开了。
  亲卫砍下了此人的首级,装进石灰匣里,连同军报马上飞递京城。
  苏晏与豫王并行在染血的雪原,看将士们收殓战死的同袍的尸骨,心情难免沉重。豫王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无论生死都是疆场上的宿命,战士们在上阵之前就有了为国捐躯的觉悟。清河不必太过介怀。”
  苏晏低声问:“那你呢?”
  豫王道:“古往今来,哪有永恒不败的将军?总有一日,我也会马革裹尸而还,会使母后多年前的担忧成真,会让她失去最后一个儿子。”
  “……可你依然坚持要回到疆场,行军作战。”
  豫王笑了笑:“因为我好战。”
  “真的?”
  “当然……也因为……”豫王侧身南望,“身后的这片江山,这个国家中的亿万生民,是朱家的责任所在。
  “皇兄被这份责任捆绑在御座上许多年,如今算是解脱了,轮到他的儿子继续来挑重担。
  “而我,我挑不了、也不想挑。但至少我可以斩去一切来犯之敌,好叫朱贺霖那个生瓜蛋子把这副重担挑得更稳当些。”
  苏晏心绪万千地“嗳”了一声:“王爷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真的变了许多。”
  “哦?变得如何?”
  “……不好说。”
  “是否更得清河的欢心?”
  苏晏瞪了他一眼:“这张厚脸皮倒是一点没变,始终还是那么没脸没皮。”
  豫王笑道:“究竟是厚脸皮,还是没脸皮?清河何不亲手摸摸看?”他伸手去拉苏晏的手,苏晏犹豫一下,余光瞥了身后的荆红追一眼,躲开了。
  荆红追双臂抱剑,是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出世高手模样,暗地里把银牙咬断:大人心生动摇,这死缠烂打的一房,怕是日后也甩不脱了!
  …
  这场发生在大铭边境卧兔岭与西盐河附近的战役,被后世称作“卧西大捷”,成为了大铭在军事力量上足以抗衡北漠的分水岭事件。“它给日渐疲软的大铭边防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同时也是一位中途折翼,后又重回巅峰的绝世名将辉煌战绩的开始。”后世一名铭史学家如此说道。
  而此时此刻的大铭,朝野内外正因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捷而感到震惊与狂喜。
  ——那个被献至京城的敌酋首级,是瓦剌大将,先汗虎阔力的堂兄之子,楚琥台吉。从亲缘关系上说,是圣汗阿勒坦的从祖兄弟。
  虽说这堂了又堂的亲戚有点远,但毕竟也是瓦剌的大贵族,同时也是领军大将。
  如此大战绩,十年都未有过了!有朝臣欣喜。
  当然,那位不正是被圈了十年么?要是早放出来——另一名朝臣失口说道,意识到不妥,当即闭了嘴。
  有人替他打圆场:苏阁老推行的马政功不可没。若非他当年革弊鼎新,重建草场,恢复官牧,又何来今日几十万匹战马投入边陲,打造出一支支驰骋疆场的精骑队伍。
  可不是?苏阁老所施之政利在百姓,功在千秋,先帝当初一力支持他的新政,可真是明君配贤臣啊!群臣感慨。
  总之,一个是今上敬爱的先考,一个是今上信爱的重臣——狠狠夸就对了。
  御座上的皇帝听了,既欣慰,又感伤,还有些戚戚然——觉得失联几个月的父亲尚未寻到踪迹,好容易找回来的心上人又离他远去,实是纯情少年人难以承受的挫折。
  于是他写信问苏爱卿:我那混账四叔是不是不打算造反?他不反,你就早点回来帮我,我看其他几个更加混账的叔叔要反。
  苏爱卿很没有良心地回信道:
  不好说。我再观察观察。豫王把人家的大将和军队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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