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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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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柒抬眼看他:“此人武功高强,用车轮战术哪怕最终能拿得下,也是损失惨重,还请豫王殿下援手。”
  豫王勾起嘴角,哂笑:“你求我?”
  沈柒面色阴沉:“请殿下弄清楚,是你主动请缨要参与,眼下是畏战也好、挟功也罢,总之一句话——不打就走,少废话。”
  豫王笑里藏怒,一掌拍在他腰腹尚未完全愈合的剑伤处,将他整个人向后震出两三丈远:“以下犯上的狗东西,等拿下了七杀营主,本王再来收拾你!”
  沈柒踉跄后退后,稳住脚步,用手背抹去嘴边丝缕猩红。他没有抬脸,只一对眼珠向上翻,狼似的森冷,盯着与营主大打出手的豫王的背影,瞳孔漆黑得照不进一点光。
  这么盯了几息,他放下沾染血迹的手,紧握绣春刀,转身离开。
  …
  鹤先生被镔铁链子锁住手脚,塞进了囚车里。一大队锦衣卫押解着囚车,前往北镇抚司的诏狱。
  苏晏一时找不着沈柒,问他的心腹千户石檐霜:“你们沈大人呢?”
  石檐霜答:“同知大人带着一队缇骑,去前方开路了。毕竟这里离北镇抚司有一段路程,不想节外生枝。”
  苏晏点点头:“也对,还是七郎心细。”
  石檐霜默默更正:他那叫心机。
  抓住了鹤先生,苏晏的心也算放下一半,便牵挂起另一边,和负隅顽抗的七杀营主打得激烈的豫王。
  屋顶一片片倒塌、柱子一根根折断,那动静就跟地震似的——幸亏祸害的是咸安侯府,苏晏不心疼房子。
  他吩咐腾骧卫:“弓弩手和火器手都各自就位,一旦那红袍人占了上风或是想要脱逃,就狠狠射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小心点,别误伤了豫王。”
  …
  幽暗的街巷,缇骑们手中的火把勉强照亮周围巷道,以及两侧探出墙头的茂密树冠,再往外就是浓重的黑暗。
  被两队缇骑夹在中间的囚车,车轮碾过石板、泥水与树头凋谢的残花,骨碌碌地往前行驶。
  空气隐隐有暗香浮动。一阵夜风,把沾着雨水的落花吹进了石檐霜的后衣领。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打个激灵,嘀咕道:“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一名缇骑摇晃了两下。身子,陡然坠落马背,摔在地面发出“噗通”的一声闷响。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声响如饺子下锅,越发密集。石檐霜骇然回望,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马背,以及满地横七竖八、寂然不动的锦衣卫。
  有敌袭!
  可敌在何处,用的又是什么手段?
  巷子里有埋伏?
  这条路线是同知大人带队亲自查探过的,不应该有埋伏啊……纷飞的念头如蚊蚋嗡嗡,石檐霜的脑子越来越昏沉,很快也丧失了意识,向马背旁边栽下去——
  噗通。
  数十名穿夜行衣的蒙面人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包围了囚车。他们剑劈刀砍,想要削断锁住车门的粗大铁链,直砍得火星四溅,铿然有声,却只在铁链上留下道道浅痕。
  铁铸的车厢内,鹤先生盘腿打坐,闭着双眼,手腕被沉重黝黑的镣铐衬托得格外清瘦而隽秀。他的手指不停微动,仔细看去,原来左手指尖拈着一枚白子,右手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二子相互敲击,其声泠泠如泉。
  “……真令人厌恶,这般窄小、密闭、漆黑、死寂。”他用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的、极轻微的声音说,“不是恐惧,是厌恶。对,不是恐惧,是厌恶……”
  他边敲着棋子发出微响,边把最后一句话重复了许多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从来云淡风轻的神情,也笼罩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突然,从车窗透气的细缝中,投进来两柄形状奇异的钥匙。钥匙一大一小,同系在铜环上。
  鹤先生想接住这串钥匙,但手指难以自抑地颤抖,钥匙落在他腿间的衣袍上。他深深吸了口气,将两颗棋子扣在左手掌心,右手捏紧小钥匙,摸索着打开镣铐。
  他挪到车门边,将大钥匙从门缝里推了出去。
  铁锁终于被打开,车门开启,为首的黑衣蒙面人低头抱拳:“教主无恙否?”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鹤先生,依旧是一派空灵与从容的景象,仿佛之前车厢内的冷汗与呓语全是幻觉。
  鹤先生浅笑颔首,扫视在场教众。这些都是从朝廷对真空教的清洗中存活下来的精锐,但鹤先生并没有多关注他们,目光掠过众人,直投向前方街巷拐角处的黑暗中。
  他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能看清隐在黑暗中的那个人影。
  “沈同知果然守信,不负余之厚望。”鹤先生说着,将那两枚钥匙递过去,“物归原主。”
  沈柒双臂抱着绣春刀,冷冷道:“你不是算准了我会出现?何必装腔作势。”
  鹤先生道:“从那两个投名状身上,我就收到了你的诚意。只是还不能确定,这诚意究竟有多深,能不能深到与天子之刃的身份彻底划清界限。庆幸的是,你是个俊杰。”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柒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请问。”
  “冯去恶原本是不是信王的人?”
  “是。”
  “信王死后,来联络冯去恶继续为之效命的,是不是宁王?”
  “不是。”
  “那又是谁?”
  鹤先生笑道:“你为何想要知道他是谁?”
  沈柒道:“如此大的一盘棋,这般煞费苦心的布局与招数,我想知道背后的弈者是什么人,值不值得我投靠。能不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
  鹤先生反问:“你想要什么?”
  沈柒沉默片刻,说:“权势与地位。足以护住心头血肉不被觊觎、欺辱、劫掠的权势与地位。”
  鹤先生了然地笑了笑:“沈大人很有意思,既是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又是天下第一痴情人。我敢断言,将来你会得到他的重用。”
  “他——究竟是谁?”沈柒追问,“我不为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效命。”
  鹤先生说:“时机成熟,你自然会见到他。现在你该回到景隆帝的朝堂上,继续当你的锦衣卫同知,等待下一个‘守门人’的联系。”
  沈柒冷笑着问:“空口无凭,何以为信物?”
  鹤先生想了想,答:“回头你再去摊子上吃一碗馄饨罢。”


第244章 骨中骨肉中肉
  在腾骧卫组成的包围圈外,苏晏叹为观止地看着豫王与七杀营主的打斗,一面感慨:这水平,算是古武巅峰了吧;一面忍不住地担心,惊险处总为豫王捏把冷汗。
  百余回合后,营主渐渐焦躁起来——虽说自己还不至于落败,但一个人的体力不可能用之不竭。一旦拖久了,且不说与豫王之间谁更棋高一着,光是腾骧卫的人海战术都能把他硬生生拖垮。
  必须及早脱身。
  余光瞥见人群后方的苏晏,营主心生一计,暗中运足真气,右钩绞锁住马槊前段的长刃,左钩骤然脱手,飞旋着朝苏晏激射而去。
  这一记飞击威力惊人,钩刃如天际弯月骤然坠地,呼啸风声拖曳着残影,所过之处众人皆被劲气掀向两侧。
  豫王知道苏晏身边的腾骧卫无人能挡住这一钩,脸色乍变,大喝一声:“趴下!”
  与此同时,他用强劲的腕力抖动槊杆,连带最前段的刃尖也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动,瞬间从断魂钩的箝锁中挣脱出来。随后将长槊猛地向苏晏投掷而去。
  苏晏看见了先后向他飞来的两柄武器,也知道不躲开就会没命,但身体反应跟不上大脑运转的速度,幸亏旁边一名腾骧卫眼疾手快,将他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
  长槊追上了飞刃,精钢撞击之间火花迸射,双双改变方向,堪与苏晏擦身而过。
  “死”到临头拐了个弯,心弦在极度紧绷之后猝然一松,苏晏浑身冷汗浆出,腿都软了。
  豫王朝他疾掠过来,急切地问:“没事罢?”
  营主声东击西,等的就是这一刻,将轻功施展到极限,向外突围。
  “——拦住他!”苏晏大叫,声音因为肾上腺素的骤起骤落,而显得有些嘶哑。
  弓弩手与火器手纷纷朝营主射击。但这个时代的火器与后世比起来,射程短、威力小,准头也差了许多,营主身形如鬼影般连连闪动,避开了数十枚流弹。偶有箭矢精准射来,也被他用断魂钩拨开了。
  发射过一轮后,火器必须再次装填弹药,营主趁机杀死了挡路的几名射手,继续逃向侯府围墙外。
  苏晏不甘地咬牙,从旁边的腾骧卫统领身上抽出一支火铳,就着这个跌坐在地的姿势,瞄准了营主的背影。
  豫王飞掠到他身边,见他安然无恙,便转而去捡拾钉在地面上的马槊,同时提醒道:“这是十分少见的掣电铳,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根本操作不了,反而会把脸给炸了。你千万别动!”
  知道,前世在网络军事论坛上研究过,这玩意儿用的不是火绳点火法,而是更先进的燧石发火。母铳之外配备六个子铳,铳管里已经预先装填了一个子铳,可以直接发射。
  掣电铳比普通的火绳枪射击精准度更高,且弹药(子铳)后装的方式提高了发射速度。但这种原始的后装火器有个很大的缺陷——容易漏气。
  所谓漏气,并不是像气球漏气那样简单。火药发射时漏出的气体会炸开盖板式枪栓,把射手的脸炸个稀巴烂。
  直到十九世纪左轮手枪面世,这种气密性上的缺陷依然无法解决。左轮射手若是不小心把手放在弹仓与枪管的缝隙间,漏气能把手指直接切成两段!
  再后来,德国人西门子为了解决后装炮的漏气问题,努力研制各种炮闩,却无一成功。最后一次实验,他把自己的耳朵给炸聋了,无奈只得放弃,转而研究电气方面,最后成立了西门子公司。
  ——当然这些前世八卦只在苏晏脑中一闪而过。他谨慎地与盖板处保持距离,凭借着前世常年混迹CS野战俱乐部磨炼出的手感,借助铳管前端的准星与照门,在短暂地屏息瞄准后,将子铳中的弹药果断地发射出去。
  砰然巨响,火舌喷吐,火药味浓烈刺鼻。
  更难以忍受的是,六尺铳身、五斤重量,后坐力险些把他的手腕给震脱臼了!
  苏晏失手将火铳摔在了地上,捂着剧痛的腕骨嗷的一声叫。
  这一声痛呼,硬把已经掠出去的豫王又拽了回来。豫王猛然转身,十分紧张地问:“没把自己给炸了罢?跟你说了别动、别动!”
  疼痛感渐退,苏晏强笑着,朝他挑了挑眉:“射中了。”
  豫王惊诧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袍在屋脊上翻滚,最后从屋檐处摔落下来。
  豫王:“……”
  豫王:“端午节时你连箭都射不清楚,这才过多久,会用火铳了?我怎么觉得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苏晏:“呵呵。”
  这声“呵呵”含义丰富,但豫王没空辨识,纵身掠到营主身边去探看动静。
  营主还活着,火药和弹丸把他的后腰打成了一盘筛子。虽然对内力深厚的武功高手而言,这并非致命伤,但受损的腰椎已经使他丧失了施展轻功脱身的机会。
  他痛苦又不甘地匍匐着,犹自去够掉落一旁的断魂钩。
  豫王一脚踩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腰上,冷笑道:“穷途末路的困兽,还不束手就擒?”
  营主自知逃脱无望,面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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