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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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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起身,从他手中拿过官服抖了抖褶皱,披在他肩膀上:“是朕没把持住,险些连累你。方才万一真被太后发现闹腾起来,朕倒是无伤大雅,你却声名扫地,只怕从此都要背着狐媚惑主的骂名,此生仕途无望了。”
  苏晏迅速穿衣系带,羞耻感随着裹回来的布料逐渐淡去,恳切地道:“皇爷呵护之心,臣谢恩领受。臣之私事不足一提,外面那根柱子,连同牵连出的一大串后续与内幕,才是棘手的大事——不知皇爷心里是否有数?”
  皇帝凝视着他,问了句:“你信不信朕?”
  苏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信。”
  皇帝笑了:“那就继续信。”
  他伸手挽起苏晏落下来的几绺发丝,仔细地塞进冠帽内,又将那枚玉印重新挂回苏晏的脖子上,贴肉放置,然后附耳低声道:“你献的曲谱朕很喜欢,本想赏赐你一管红玉箫,可惜太后来得不是时候。也罢,下次再说。”
  苏晏怀疑皇帝话中有话,又担心是自己想岔了,要笑不笑地回答:“臣不会吹箫,皇爷赐给臣这么名贵的乐器也是暴殄天物。”
  “不会可以学。朕可以指点你。”皇帝轻嗅他的鬓角,像嗅着晚风中丝缕扰动人心的暗香,在他告退前又提醒了一句,“记得,别把朕的名字给抹没了。”
  苏晏想起腿根处的朱砂印记,十分为难:“总不能让臣每次沐浴时,都小心翼翼地先把它盖住吧?”
  皇帝微微一笑:“放心,用不了多久,朕会亲自蹭掉它。”
  亲自……蹭掉?苏晏打个哆嗦,不敢深想,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他犹豫着要不要去一趟东宫,看望挨了训斥的朱贺霖。且石柱谶谣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他也想问问太子心里有何计划,但又担心自己现在身处旋涡,去了反而会给对方带来麻烦。想必太子也需要时间消化今日之事,自己还是先回家,回头找富宝传个口信,再约碰面的时间与地点好了。
  今日是二月十四,一波三折的万寿节。
  休沐三日后,二月十七日的朝会上,他准备对敌手露出明面的那一部分主动出击。


第222章 可惜他站错队
  咸安侯府。
  鹤先生从回廊走来,见一名侯府婢女候在他房门外。
  此外还有一位身穿白绫袄儿、蓝缎裙的女子凭栏而立,似乎正欣赏着院中的那棵大樱花树。她乌云般的发髻上珠翠堆盈、凤钗半卸,光是婀娜的背影就足以令无数男子想入非非。
  但鹤先生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眼神淡然得就像扫过一块石头。
  婢女福了福身,说道:“先生安好。这位是从永宁宫来的阮姑姑,奉娘娘懿旨,来与先生议事。”
  鹤先生点头,温和地答:“我知道了,辛苦姑娘久候,你去吧。”
  婢女脸颊微红,福身告退。
  “不知贵妃娘娘派阮姑姑来,要与我商议什么?”鹤先生招呼背对着他的女子。
  那女子款款转身,含笑而视,端的是眉如柳叶唇如樱,杏仁眼儿芙蓉面,虽不比卫贵妃的娇艳无双,却又更添一股风情与意蕴。
  “先生要与奴家在廊下谈事么?”女子说话时语调柔美,尾音微颤,像一道勾人的滑弦。
  鹤先生垂目凝思了一瞬,打开房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姑姑请。”
  阮红蕉进了门,与他分宾主落座后,方才说起正题:“奴家奉娘娘之命来见先生,此为娘娘的鸾凤璎珞,请先生惠鉴。”
  鹤先生接过来仔细翻看,的确是卫贵妃常悬于腰间宫绦上用以压裙幅的璎珞串,与他见面的那几次,也都挂着。
  他将璎珞串还给阮红蕉,阮红蕉却故意不接,接着道:“娘娘想问先生,可知昨日义善局井中出石柱之事?”
  鹤先生将鸾凤璎珞放在茶几上,点燃小炉里的檀香,在氤氲升起的白烟中从容地答:“此事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市井间不少流言称其为天降异象,暗指二皇子乃是不祥之人,将来会给大铭带来灾祸。想必娘娘听闻后,凤体不安。”
  “可不是么,娘娘急得一宿没睡好。”阮红蕉说,“那石柱虽已在太后的授意下砸碎沉了河,但流言难断,恐大为损害二皇子声誉。二皇子还只是个稚童,何以要承担如此恶名?娘娘想不通,让奴家来找先生,询问此事究竟是不是人为?有何解决之道?”
  鹤先生亲手为阮红蕉沏了茶,待她端杯啜饮后露出满意之色,方才说道:“娘娘信它是天意,那就是天意;当它是人为,那就是人为。”
  阮红蕉莞尔一笑:“奴家是俗人,先生与我打机锋真个叫对牛弹琴。先生的话,奴家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与其说是天借人手扬意,不如说是人借天意行事呢?”
  “姑姑真是天生慧根。”
  “娘娘说先生睿智,可知此事何人所为?”
  鹤先生道:“我想娘娘心中已有怀疑对象,实不必再来问我。”
  阮红蕉轻叹:“先生果然万事在心。娘娘说,那石柱是从太子手上被发现的,毁了二皇子的名声,也是太子得利最大。做局之人除了太子,她不做第二想。如今流言纷纷,敢问先生可有破局之策?”
  香烟袅袅,鹤先生起身走到琴案旁,在蒲团上跏趺而坐,乌发瀑布般披散在素白的长衫上。他拨动琴弦,发出了一连串金石似的脆响:“倘若只是见招拆招,永远落于被动。其实解决之道,我在早前就已经对侯爷、夫人与娘娘说过了,如今还是那四个字,见机诸般化用而已。”
  “奴家愚钝,也未曾听娘娘提起,敢问先生是哪四个字?”
  “‘釜底抽薪’。”鹤先生边抚琴,边淡然道,“与其苦思如何破局,不如把做局之人直接端了,不就是釜底抽薪么?”
  阮红蕉眉头微皱:“太子毕竟是太子,如何端得了?”
  “先削其臂膀,使其剧痛且自顾不暇,再断其根基,一劳永逸。”
  “太子的臂膀……”
  鹤先生只手按弦暂停琴音,注视着阮红蕉,缓缓道:“大理寺少卿苏晏,苏清河。”
  阮红蕉心下一凛,险些露出惊撼之色。所幸她心思机巧,当即举袖掩住半张脸,娇笑道:“奴家听过这名字,也在进士游街时见过这位苏大人,真是个好俊俏的少年郎。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他站错了队。既然不能为娘娘所用,那就如先生所言,削了罢。”
  古琴声又悠悠响起,鹤先生双目微合,指尖在琴弦间拨动,似已物我两忘。
  阮红蕉走近他,倚着琴案斜坐在蒲团上,蓝色裙裾海浪般铺了一地,倾身轻语:“具体如何操作,请先生赐教。”
  鹤先生闭目不语,一曲《风入松》终了,方才转头,对阮红蕉附耳道来。
  阮红蕉越听越心惊,面上却露出钦佩之色,最后颔首道:“奴家这便回宫,将先生之言转告娘娘。还请先生等奴家的回复。”
  她起身福了一福,走出两步后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转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卷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的高丽贡纸,递给鹤先生:“此乃娘娘亲自手书的经文与所作注释,知道先生精于佛道,特送来请先生指点。先生有何见解,都可以写在上面,下次见面时交由奴家带回宫去。”
  不等鹤先生回复,她将纸卷往对方怀里一放,径自走了。
  鹤先生展开纸卷,见上面是明王与明妃相互搂抱、手足叠合的画像,下方只一行字:“《大日经疏九》曰:‘复次若男女交会因缘种子托于胎藏而不失坏,即是相加持义’。是为何意,万望先生赐教。”
  这哪里是经文,分明是借由密宗双修之法,表名求欢之意,卫贵妃竟然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鹤先生挑眉,又望向阮红蕉遗留在茶几上的那串鸾凤璎珞,含义莫测地笑了笑,走到书桌旁打开放战利品与收藏品的匣子,将纸卷与璎珞也一并锁了进去。
  阮红蕉出了侯府,忽然双脚一软,幸亏被婢女及时扶住。
  婢女掏出帕子,擦拭她额际冒出的细密汗珠,关切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可要去看大夫?”
  阮红蕉深吸口气,沉声道:“不必。先送我回胭脂巷,我得好好想清楚,再计划行事。对了,万寿节放假三日,想必苏大人也在家休沐,等我想好了,你悄悄儿跑一趟苏府帮我递个消息,别被人发现。”


第223章 但是他必须有
  阮红蕉坐在闺房的圆桌旁,周围洒落一地花生壳。她失神似的盯着桌面上的朱漆攒盒,纤细手指将一颗颗剥好的花生送进嘴里。
  攒盒是苏晏送的年礼,里面的花生、核桃、红枣等果品她吃得很珍惜,每天一点,到现在个把月过去,业已所剩无几。
  她边咀嚼边蹙着眉,像陷入迷惘,又像在做一个颇为艰难与危险的选择。
  “咯”的一声微响,她把指尖连同花生一起咬了,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像个冥冥中的决意,她握紧拳头霍然起身,走到门口唤贴身婢女进来,附耳详细交代。
  …
  苏小北习惯在苏府后门巷子里的货郎处买调味品。这天傍晚他去买黄豆酱,回来时连酱料都来不及放下,直接前往主人卧房,当着苏晏的面,在罐子里东掏西掏,掏出一个荔枝大小的蜜蜡丸子。
  “货郎这么舍得,买罐黄豆酱还附赠乌鸡白凤丸啊?”苏晏边看书,边坐等吃饭,随口道。
  苏小北不与自家大人逗趣,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我遇到了阮行首的侍女,装扮得像个大户人家的杂役,也来货郎处买酱。我买哪罐,她就看中哪罐,非要跟我换。”
  “那你呢?”
  “换就换呗,我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苏小北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才十五岁,老气横秋地说,“付了钱我就走,那丫头却偷偷告诉我,‘姑娘说罐子里有东西关乎人命,请你家大人务必要看’。喏,我给大人掏出来了,看不看随大人。”
  苏晏接过来用清水冲洗干净,打开蜜蜡壳子,从中抽出一卷小纸条。
  纸条上是阮红蕉写的蝇头小楷:“当心万鑫有变,留意侯府鹤先生”。
  苏晏怔了怔。以他与阮红蕉的关系,想必对方不会诓骗他,但阮红蕉又是从何得来的情报?这情报是真实的,还是烟雾弹?为何不与他当面说清楚?
  苏晏手捻纸条思索片刻,将之投进了煮茶的小火炉内,眨眼间烧成灰烬。
  苏小北问:“大人为何烧这纸条,莫非阮行首写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苏晏摇头:“我担心阮姐姐。她用这么隐蔽的方式给我传递情报,估计是怕被人盯梢,所以我也要阅后即焚。以她的性情与行事手段来推测,情报的真实性比较大,但这也说明了一点——情报的来源与获取方式比较危险。她再怎么老练,也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我实在不愿见她冒这种风险。”
  “那怎么办?”苏小北脸色还算平静,心里难免有些慌张,紧接着问,“大人是不是要根据她提供的情报去做安排?公审大会那天我也去了,见过万鑫,觉得此人眼神闪烁、说话圆滑,不是个实诚人,的确有临阵倒戈的可能。”
  苏晏想了想,回答:“万鑫已经把书面材料全都交给我了,北镇抚司从中挖出了不少卫氏犯法的铁证,就算他在公堂上反悔,矢口否认,也改变不了大局。”
  苏小北还是不太放心:“如果……如果他死了呢,北镇抚司会不会有逼供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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