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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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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红追反唇相讥:“再怎么痴心妄想,好歹也能躺在大人身边想。”
沈柒的脸霎时就绿了。
…
朱贺霖站在阙左门旁的城楼上,朝匆匆赶来的富宝一伸手:“拿来!”
隔着几十丈广场,对面阙右门旁的城楼唯见轮廓,即使烟火照亮夜空的瞬间,也只能看到一两点模糊的人影。
富宝将不久前一个西洋教士传入大铭的窥筩递了过去。
窥筩如管形,管身层迭相套,使可伸缩,两端俱用玻璃,随所视物之远近以为长短。不但可以窥天象,且能摄数里外物如在目前,故而又名望远镜。
因为传入的数量稀少,极为珍贵,目前也只皇宫中有两副。
朱贺霖将窥筩竖在右眼前,瞄着对面的城楼,仔细辨看,不多时就猛拍栏杆,气恼道:“怕他冷,就着人添衣,做什么解自己的大氅去披,做作!”
忽而又叫:“从头盖到脚,把脸躲在里面做什么好事!”
继而直跳脚,气得把窥筩往旁一丢。“小爷万万不可,这可是稀罕物啊。”富宝心惊胆战地冲上前接住。
“对面那才叫稀罕!大氅不但盖得严实,还翻波浪,这是罩着人还是一网鱼?见过这奇景没有?”朱贺霖脸都气红了。
富宝不敢吭声,连连摇头。
“不要脸!”朱贺霖骂骂咧咧,“前一刻还向小爷保证过的,下一刻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要脸!”
正气得要下楼冲过去,富宝骤然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小爷!小爷快看!”
“看什么看,小爷眼睛要瞎了!”朱贺霖迁怒地吼他。
富宝用颤抖的手指向皇宫方向:“走……走水了!”
朱贺霖一愣,转头眺望,果然见火光冲天,却不知是哪处宫阙。他从富宝手中抢过窥筩,把伸缩的管身调到最长,片刻后失声道:“——是坤宁宫!”
“母后!”他惊叫着,紧握窥筩,几乎从城楼台阶上滚下去。
“小爷慢点,慢点!”富宝在后面喊道,跟随着朱贺霖冲下城楼。
…
苏晏被吻得腿软气短,想撤兵却被一再擒拿,唇齿稍离又堵住,含糊呜咽道:“皇……皇爷够了,够……”
皇帝此刻是着火的老房子,一旦势起,便火光冲天,不可遏制。一手支着大氅,一手托着苏晏的后背往前压,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不够。”他急促地喘息着,转而含住了苏晏的耳垂,像苦夏的人含住一片沁骨的冰玉,浇不灭心头火,只能带来更渴切的战栗;“搂住朕的脖子,搂紧点……好孩子,坐到朕腿上来……”
苏晏随着他踉跄几步,撞上柱子,又滑落在月洞窗低矮的窗台上。
皇帝将他往自己腿上抱。奇峰突起,苏晏心惊肉跳地紧贴着,不禁抓住了天子的肩膀,抗拒道:“不,皇爷,臣不想……”
“真不想?”皇帝引导他的手,隔着龙袍从自己的肩膀往下抚摸,经过宽厚胸膛,再到紧实的腰腹,“还是不想在这里?”
苏晏有些眩晕,掌心像摸着一团温柔的烈火:“臣是真不想……以色侍君,皇爷放过我……”
皇帝叹道:“朕放过你好几次,可你又何曾放过我。”
苏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城楼下一阵喧哗,隐隐夹杂着“走水了,走水了”的叫喊。他连忙镇定心神,说道:“皇爷,下面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容臣起身看看,再来回禀。”
皇帝知道此番成不了事了,一声叹息,放开了手。
苏晏掀开大氅,着急忙慌地从龙腿上爬起来,脑门险些撞到窗棱,走到城垛边往下望。
广场并无异样,是几个宫人在城楼台阶下方叫喊,苏晏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向皇宫,看见一线冲天的火光。
第172章 烧的不止是房
朱贺霖飞马长驱入午门,一路横冲直撞,便是到了禁门前都不曾下马,仗着太子身份硬闯进去。
坤宁宫在乾清宫以北,此刻已烧得烈焰熊熊,彤云照亮半片夜空。殿前广场上,侍卫们呼喝着取水救火,內侍、宫女乱成一团。
朱贺霖滚鞍下马,就要往火场里冲。
旁边內侍死死拖住他,哀叫:“小爷!小爷可不能进去,里面都烧塌了!”
“放开!都给我撒手!”朱贺霖眼眶赤红,目眦欲裂,嘴角肌肉都扭曲了,“母后的遗物都在正殿里!她穿过的衣物、戴过的首饰,还有她亲手给我缝的虎头鞋,亲手做的灯……我好歹得救出一样来,一样也好啊!”
宫人哽咽劝道:“正殿烧成这般模样,什么东西都化成灰了,小爷就算冲进去,也抢不出来……千金之体为重啊小爷!”
朱贺霖奋力挣扎,被越来也多的宫人死死抱住,一个个哭天抢地哀求劝阻。
悲痛之下,他像野兽般狂吼一声,从侍卫手中抢过空桶,冲向殿前的鎏金大铁缸。
铁缸高四尺,直径五尺多,容量极大,注满清水以做镇火灭灾之用,故而又称“门海”。寒冬时节,铁缸要加棉套和缸盖,下方汉白玉基座里放置炭火,专人看管保证其昼夜不停地燃烧,防止缸内的存水结冰。
宫殿防火事关重大,门海保暖要一直持续到惊蛰才能结束。
朱贺霖把水桶往缸内一挥,竟砸在了坚冰之上。他难以置信地转头,质问:“水呢?”一摸基座,炭火早已熄灭,缸底冰冷。
有宫女嗫嚅道:“方才听说,负责看守炭火的两个小公公,不知怎的睡死了过去,直到火起才被摇醒,知道犯了大错,去乾清宫前的大缸里取水了。”
朱贺霖脸色铁青,又问:“谁值夜!如何起的火?”
宫人面面相觑,这个说是那个,那个说不是他是另一个,吭吭哧哧互相推诿。最后几个见推脱不过,伏地请罪,说是没留神,壁上挂的灯被风吹落,点燃门窗,才烧了起来。
朱贺霖勃然大怒:“还不说实话!若只是没留神,一起火就会发现,着紧去扑救还来得及,如何烧得整个殿都塌了,才开始救火?!”
七八个宫人满脸惊慌失措,还在找借口脱罪,有说病的,有说被火燎晕的,一律都是心有余力不足,求太子恕罪。
朱贺霖死死咬着牙,等候打探情况的东宫侍卫来回禀。片刻后,侍卫回来复命,说问清楚了,因为元宵夜圣驾在午门外,宫门不下钥,只有禁军巡逻把守,不少宫人借此机会,假称贵人传他出去侍奉,偷偷溜出去赏灯。
这几个本该在坤宁宫值夜的宫人,也在偷溜的行列中。
见事败露,宫人们不得已大哭着承认,反正也没有娘娘可以侍奉,守着个空宫殿过元宵何其无聊,便起了玩心,相约溜出去逛灯会,就连宫殿如何起了火,也不清楚,更别说及时救火了。
“轰隆”一声,又一根主梁坍塌,飞舞的火星窜上夜空,热浪扑面。
火光照着朱贺霖的脸。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被狂暴的怒恨吞没,从目中放出狰狞的寒光。
就因为他们擅离职守,母后的遗物没有了,唯一可供缅怀的宫殿也被烧成灰烬!这些狗奴才,不敬先皇后,不忠本职,在储君面前还满口谎言,诸般推卸责任,企图逃避责罚……该死,统统都该死!
他反手拔出侍卫腰间佩刀,二话不说,划向为首那名最为狡赖的值夜內侍。
鲜血飞溅,那名內侍捂着咯咯作响的咽喉,向旁栽倒。
其他宫人被吓到,尖叫四起,死亡面前全然忘了规矩,起身四散逃窜。
他们若是请罪求饶,或许还能稍稍平息东宫的怒火,如此畏罪奔逃,更是彻底激怒了太子。
朱贺霖三两步赶上去,又杀了一个。有个內侍昏头昏脑地回身,撞上了怒气未消的太子,也被一刀砍了。剩余的被侍卫捉住,摁倒在地,哭号声震天。
景隆帝在仪仗队、众内官与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赶到坤宁宫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在场所有侍卫、宫人都赶忙跪地接驾,唯独朱贺霖拎着把滴血的腰刀,于熊熊火光中骜然回顾,满面厉色,显出几分鹰视狼顾之相。
景隆帝一拍龙辇扶手,沉声喝道:“——太子!”
朱贺霖身躯一震,如梦初醒般,腰刀落地。
面前是火海,地上是血泊,皇帝沉痛地闭了闭眼,下令:“全力救火,勿使迁燃其他宫殿。涉事人等,全部拿下,交由司礼监提督太监,待审明情况,按律惩处。”
停顿了一下,又道:“太子,随朕去养心殿。”
坤宁宫烧得沸沸扬扬,彻夜灭火,喧嚣不断,毗邻的乾清宫不得清净,皇帝便移驾养心殿暂住。
朱贺霖低头站在殿门外,浑身烟火味,石榴红色曳撒下摆,溅染着斑斑血迹。
皇帝深吸口气,说:“去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进来回话。”
內侍领着太子去偏殿。
一刻钟后,朱贺霖换了身常服进得殿来。
景隆帝坐在罗汉榻上,手肘支着炕桌,指尖用力揉捏眉心。朱贺霖往他面前一跪,红着眼眶,哽咽道:“父皇……”
皇帝闭着眼,没有搭理。
朱贺霖哀哀地又唤了声:“父皇。”膝行向前,把龙袍下摆在手中紧攥住,放声大哭:“父皇,母后没了,所有东西都没了……”
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起身罢。”
朱贺霖不肯起来,犹自伤心,“连一片纸、一支钗都没留下,将来儿臣思念母后时,又该如何自处……”
皇帝道:“你还是想想,经此一夜,东宫残暴之名传至朝堂内外,你该如何自处罢!”
朱贺霖第一次杀人,心中却丝毫没有惧意,含泪望着皇帝,问:“他们不敬母后,玩忽职守,难道不该杀?”
“就算该杀,也得依律来杀。的确,內侍不比外臣,说是家奴也不为过,但自古以来,除了暴君,几曾见天子或是储君亲手杀宫人?还连杀三人,有没有点为君的体面?你哪怕叫侍卫,将他们杖毙当场,也好过亲自动手。”
景隆帝摇摇头,“杀几个犯错的下人事小,坏了心情事大。更麻烦的是,万一有人借此大做文章,用‘上天有好生之德,太子残暴失德’的帽子来压你,一顶压不动,十顶、二十顶,百人千人众口铄金,你又该如何自处?
“今夜之事,你太冲动了!”
朱贺霖这才觉察出不妥来,但悲恸依然在心底蔓延,仿佛再次失去了母亲一般,只乖乖听训,不说话。
景隆帝俯身向前,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母后生前,以心地仁慈、善待宫人著称,而今你却让鲜血染红了她宫殿前的白石地面。她在天有灵,见此一幕,会褒奖你么?”
如此一问,朱贺霖方才羞愧难当,悲声大哭:“母后,儿臣让你失望了……”
景隆帝等太子哭完一阵,淡淡道:“明日,你去太庙,去你母后灵牌前跪着。好好想明白,何为君王之道。”
他挥挥手,示意太子回去。
朱贺霖抽噎着,顿首告退,离开养心殿。
殿内只余皇帝一人。片刻后,蓝喜轻手轻脚走进来,小声叩问:“皇爷,汤池备好了,是否沐浴更衣?”
景隆帝闭目靠在垫子上,低声道:“朕头疼……”
蓝喜心下一凛。
皇帝素有头疾,一年要发作几次,但这次与上次大发作才间隔不到一个月,是前所未有的密集。而且,皇帝看着清雅平和,实则心性坚毅,哪怕疼得厉害时翻江倒海,也几乎不出声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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