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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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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个别,却被我发现他与皇兄间的私情——”
  沈柒的肩膀在他手掌下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拔刀,但最后还是强忍着没有发难。
  “你不知他当时是如何维护皇兄的,说皇爷对他恩顾有加,仁至义尽;说他对皇爷只有感激,没有丝毫不满;说他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从未越雷池半步。那股因情掩讳的意气,把我一颗心都要擂炸了!”
  “从未越雷池半步,你信?”豫王嗤笑一声,“瞧瞧皇兄那副老树逢春的热烈劲头,反正我是不信。”
  沈柒恶狼似的盯着他,嘶声问:“说完话之后呢,你让他受了什么委屈?”
  豫王神色复杂地看着露台外的水面,隐隐浮现负疚之色,“本王……”
  本王从不在床上让人受委屈。本王非但没让他伺候,还倒过来伺候他。本王送了他一场天大的快活。
  不知为何,想到苏晏看他的眼神,这些轻浮话语就统统说不出口。
  他张嘴又闭嘴,闭嘴又张嘴,最后吐出一句:“本王……少管了他一顿晚饭。”
  一瞬间沈柒仿佛要杀人——豫王这番情态,这句话,是天底下最晦涩的自白,但他毫无障碍地听懂了。
  他甚至连刀都等不及拔,用尽全力的一掌猛地拍了过去。
  豫王与他站得极近,躲不开,也没想躲,直接伸手与他对了一掌。
  激荡的真气轰然相撞,掀飞露台上的桌案,酒水菜肴洒了满地,余劲向周围四散,激起的水浪有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远处廊下的婢女在尖叫,守卫们手持武器匆匆赶来。
  沈柒不管不顾,与豫王接连又对轰了三掌,没有招数,不动身法,全凭满腔怒气和一身真气硬碰硬。
  他的肺腑在对方雄厚的真气下震荡不已,嘴角淌下血丝。
  豫王没有动用全力,也没有用真气防护自身,喉头涌动着一缕腥甜味。他需要这股伤痛,来镇压自己心头的愧意。
  侍卫冲上露台,将沈柒围在中间,林立的刀剑指向他。沈柒垂着手,红着眼,死死盯着豫王。
  豫王把那口淤血咳出来,胸膛内仿佛松快了一点,摆摆手,有些疲倦地道:“都退下。”
  侍卫们惊疑不定。
  豫王提高了声量:“本王叫你们退下!”
  侍卫们只得擎着刀剑,谨慎地向后退出数丈距离,仍精神紧绷地观望着场中局势。
  沈柒一动不动。豫王叹息:“说开了也好。本王还是那句话,鹬蚌相争,还能各凭本事,渔翁若要一网打尽,谁都逃不了。你好生思量吧。”
  他转身没走几步,又驻足说了句:“东宫刺杀案是个好机会。”言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府侍卫们疑惑不定地看着沈柒,又看了看豫王的背影,最终追随而去。
  沈柒衣襟上酒印斑斑,站在空无一人的露台,转头看湖水。
  风过无痕,湖面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半点激荡过的痕迹。
  他心中梗塞难当,又夹杂着诸多纷乱杂沓的思绪,此刻只想立刻出现在苏晏面前,好好看他一眼,好好抱一抱他。
  他们两人眼下远隔千里,音讯断绝,彼此都有那么多的不得已与不如意、不甘心与不满足,如何解?如何圆?
  我欲话时穷,非君谁与从。相思无尽处,樽酒几时重。


第117章 重性命轻生死
  北镇抚司。
  来自诸多江湖门派与组织势力的情报,从各司各州的锦衣卫密探手中源源不断地汇总到这里,再交由另一批惯于整理资料、比对信息的探子们,进行审核与提取。
  沈柒作为发号施令者,只需等待他们筛选后的结果。
  厅堂里,锦衣卫们有的脚步匆匆,有的低声交流,有的伏案忙碌,整个机构运行得肃静而高效。一张张整理好的情报被呈送到长官手中。
  沈柒翻看着手上的纸张,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隐剑门。宋朝政和年间剑侠萧隐所创,数百年风云间起落浮沉,如今人才凋零,传承几近断绝。
  萧隐创立隐剑门,本意在以暴制暴、剪邪除奸,尤重惩戒贪官暴吏。该门弟子自称“侠刺”,前期历代掌门尚能立身持正,到了元朝,统治残暴民不聊生,隐剑门逐渐沦为两都贵胄刺杀异党、争权夺势的工具。
  大铭太祖皇帝立朝后,隐剑门因与旧权贵勾结太深,为避朝廷剪铩而退出江湖,不知所踪。
  “说的好听叫侠刺,实际上就是暗杀者。”理刑千户韦缨在沈柒身边坐下,将薄薄的几张纸页递过去,“大人请看,这是该门派的武学情况与所犯之事,不过他们隐匿于野,难以打探,信息很少。”
  他与掌刑千户石檐霜,都是之前苏晏借清除冯党的机会彻底梳理过锦衣卫后,被沈柒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两人跟随沈柒近十年,作为老部下,与上官说话举动就比较随意些。
  沈柒翻看完,说道:“的确信息少,而且粗浅,不过还是有可供留意之处。”
  他指向其中一行:“你看这里,说隐剑门有一门秘术,能惑人神智,刺杀时使用效果尤佳。外人不知此术何名,但因其施展时瞳仁如血,便称之为‘鬼瞳’。”
  “瞳仁如血……鬼瞳……”韦缨喃喃着,忽然眼前一亮,“卑职想起来了,太子殿下说过行刺他的黑衣人,就长了一双猩红诡异的眼睛!莫非与这隐剑门的秘术有关?”
  沈柒颔首:“很有可能。”
  韦缨起身道:“既然线索指向隐剑门,哪怕它藏得再深,我们挖地三尺也能把它揪出来!”
  “不急。”沈柒示意他坐下,“还有一条蛇。”
  “咬伤太子的银环蛇?大人,说实话,这蛇可不太好查,虽然京师一带没有,但在中原遍布甚广,包括了南直隶、湖广、江西、福建等地。若要查来源,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柒也知道难查。这么一条小蛇,就算戒严京城,把进出的门全堵上,挨家挨户地搜,也搜不出来。
  “说不定这蛇就是隐剑门豢养的,用以辅助暗杀。不如我们直捣黄龙,剿灭隐剑门。”韦缨建议。
  沈柒思忖片刻,慢慢说道:“我总觉得这蛇另有蹊跷。隐剑门虽然热衷暗杀,但也同样精诚剑道,从收集到的情报看,该门哪怕零落百年,也依然自傲剑术。在剑上淬毒倒是有可能,豢养毒蛇虫豸杀人却不像他们的风格。”
  韦缨听了,觉得不无道理,不禁皱起了眉,“倘若毒蛇背后另有其人,那么隐剑门是和他联手,还是受命于他?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勾结,目的何在?”
  “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需要证据来证实。”沈柒把情报放在桌面,曲起食指叩了叩,“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但可以引蛇出洞。”
  “怎么引?”
  “最好的诱饵,当然是太子殿下。幕后之人要杀他,没杀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以太子为饵来钓‘蛇’,想必胜算最大。”
  韦缨面色发白,望着一脸淡然的沈柒,打起了磕巴:“大、大人……那可是太子,是储君!怎么可能拿来做……不可能的……”
  沈柒微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不可能。只说这么做,钓出‘蛇’来的概率最大而已。”
  韦缨松了口气。他知道上官的脾气,怕万一疯魔劲上来,要把自己和整个北镇抚司都祭进去。
  但转念一想,沈七郎疯的时候少,精明的时候多。再说,就算剑走偏锋,这位爷也一定会先确保自己的安危。为了活下来、爬上去,沈柒能做到什么地步,又是何等狠辣、坚韧与顽强,他这么多年看在眼里,清楚得很。
  “大人打算怎么做?”韦缨信赖地问。
  沈柒道:“退而求其次,我来当这个饵。”
  “大人——”
  “对。此案由我负责,只需放出风声,说我沈柒查到了隐剑门头上,不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更要彻查幕后的所有利益勾结者,并且手中已有些线索。他们听了定然坐不住,想要摆脱困境,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杀了我。再毁去此案相关情报与卷宗,让接手此案者无力再查。”
  韦缨承认沈同知沈大人意计谲深、心狠手辣,但这种辣法竟也能冲着自己来,实非寻常人能吃得消。
  他很想劝沈柒不要轻身犯险,但也知道对方既然说出了口,就是心中已有决意,其他人动摇不得。
  韦缨叹道:“卑职有时真说不清,大人究竟是重性命,还是轻生死。”
  沈柒哂笑:“我当然是惜命的。只是悬崖上走惯了,就算给我条平坦大路,也只管走最快最利的一线。此案关系重大,上头催得紧,不拿出点力气,如何叫他们见识我的本事?”
  韦缨只得点头:“大人非得当这个钓饵,至少要埋伏好援兵,卑职去叫石千户过来,一同谋划谋划……”
  …
  十天后,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玉露洗秋空,一轮满月清光同时照耀着京城与灵州清水营。
  同样的灯火如昼,同样的觥筹交错。
  清水营的临时宅邸内,苏晏接了同桌锦衣卫们的一圈敬酒,带着四五分醉意离席回屋。身后幽暗树影中着缀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充满狂热与渴求地盯着他。
  深夜的京城望仙楼,沈柒甩开上前搀扶的花娘,脚步发飘地走出酒楼大门,翻身上了坐骑,醉眼朦胧中辨认着回家的路。
  他眯着眼,用马鞭指来指去,最后在其中一条道上定住,打个酒嗝:“……这边!”
  手下两名小旗不放心地跟出来,要护送他回府。
  沈柒大着舌头说:“不……用你们,走,都走!我自己能回……家!”
  他扬鞭在马臀上用力一抽,马儿吃痛奋蹄,眨眼蹿到十几丈开外。沈柒低头,跟散成好几重影子的缰绳较劲,至于两名小旗在后面模糊喊了几句什么,早已被过耳的风声吞没。
  幸而良马识途,走街串巷自己跑得好好的,不需要骑士多费心。
  颠到半路,沈柒忽然勒住缰绳,迫不及待地滚鞍下马,扶着路旁的垂柳树干,哇一下就吐了。
  满地狼藉,酸风飘散。附近一个更夫捂着鼻子,匆匆走过,除此之外再无行人。
  垂柳外侧是小河,水面幽暗,映着远处的微微灯火。垂柳内侧是一条青石小路,再往内是一堵粉墙。书院的先生和学童都放了假,连守夜人也回家过团圆节,粉墙内一片漆黑寂静。
  沈柒接连吐了两次,腹内勉强安定了些,离开柳树,脚步趔趄地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掌舀水漱口洗脸。
  冰凉的河水令他似乎清醒了三分,他用手抹去满脸水珠,正待起身返回坐骑上——
  一道游蛇般灵快奇诡的剑光,从幽深的水底疾射出来,直刺他的门面。
  剑光极快、极刁钻,沈柒只来得及向后仰头,很勉强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在四溅的浪花中破水而出。
  剑芒如流星如电光,沈柒被醉意拖着手脚,似乎连刀都拔不利索了,只能侧身翻滚,避开剑风。
  翻滚,踉跄,前仆,后仰,每一下攻击他都避得十分狼狈,仿佛下一秒就要命丧剑下,但又偏偏每一下都像走了狗屎运,总是堪堪擦着剑锋闪过。
  剑光更疾,沈柒衣袍上多了好几道裂痕,他吸着气纵身跃上粉墙的墙顶,身形不稳地向院内栽去。
  黑衣人与剑光浑然一体,追着他的背心,眼见要刺个透心凉。
  沈柒人在半空,猛地扭转腰身,抖出之前藏在袖内的镔铁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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