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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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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公主。”柳闻蝉低头拱手。

    晋安公主说了一个“赏”字。小宫女从车中递出一只青玉镯子,内侍接过来,双手捧到柳闻蝉面前。

    柳闻蝉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垫在手上,恭敬地接了过来,诚恳道谢。果然晋安公主笑容愈加亲切了几分,隔着车窗向她摆了摆手:“今日孤还有要事,不多留你说话了。等年后宫中宴饮,你一定要来。”

    “臣遵旨。”柳闻蝉垂首,“恭送公主。”

    马蹄声再次哒哒响起,越来越远,终于进了那座清雅的园子里去了。

    柳闻蝉隔着帕子攥紧了那只青玉手镯,抬起头,迎上一路百姓艳羡的目光。

    “晋安公主真是个好人。”她道。

    话音一落立刻招来一片附和。

    “是啊是啊,晋安公主真是好人!你小子……你这丫头今天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几句话给自己挣了一份全天下最体面的嫁妆!”

    “晋安公主一向是最和善不过的,都城里收养孤儿的慈恩堂、救济乞丐的积善堂、专教贫家儿女读书的学文馆可都是公主开的!前两年公主还经常亲自去看望穷人呢,从来都不嫌咱们脏!”

    “那些远的就不用说了,就说眼前这座园子,当年可是公主和驸马两个人一草一木自己看着建起来的,后来还不是忍痛给卖了,就为了重修国子监……现如今公主好容易有些余钱想赎回这园子,那个黑心烂肺的生意人还死活不肯卖,拖了大半年才松口!”

    ……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远。

    柳闻蝉走在越来越僻静的巷子里,攥着那只镯子,隔着帕子感受着青玉冰凉的温度,仰头,想笑。

    提起晋安公主的善行义举,人人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以从街头说到巷尾,从今天说到明天,从陈年旧事说到朝堂新闻……那可真热闹啊。

    热闹到谁也不会去想这热闹的后面是什么,是寥落,还是——

    风声。

    柳闻蝉足尖点地弓背蜷身猛然将自己抛了起来,险险避开了那道风声……却还是迟了。

    落地时,一道寒芒架在了她的肩上。

    身后是墙,无退路。
………………………………

23。你说谁是你主子?

    “大小姐,你走神了。”

    这是胡四的声音,冷冰冰阴森森,近在耳边。

    柳闻蝉垂眸看看脖子上的那把剑,神色淡淡:“不止走神,还有误判。我没想到对手是个瘸子。”

    躲得偏了,正中圈套。

    由此可见胡四很擅长利用自身的“优势”,是个相当不错的兵。

    “但是,你的剑不该对着我。”柳闻蝉转过来,目光沉沉盯住了胡四的脸:“把它放下。”

    胡四持剑的手颤了颤,目视着柳闻蝉颈下那道不浅的血痕,神色不自觉地显出了几分慌乱。

    并非他失手,那血痕是大小姐转身的时候自己划伤的。

    她不疼吗?

    不对,现在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胡四定了定神,手中利剑重新握紧:“请大小姐先解释清楚,主子为什么不认识你?”

    柳闻蝉看着他不说话。

    胡四将手中长剑又往下压了压,冷声:“你别想说谎!我看得很清楚,主子是听了身边一个宫女的提醒才认出你是柳家小姐的,她自己根本不记得你!亏你先前还敢冒充主子身边得力的人!”

    四目相对,一个冷冷淡淡,一个怒气冲冲。良久,柳闻蝉移开目光,嗤笑:“你说谁是你主子?”

    胡四向后倒退了一步。

    柳闻蝉看向他持剑的手,再说一遍“把剑放下”。

    胡四心里一乱,糊里糊涂当真就撤了剑。

    然后忙又攥紧剑柄,向前跨出一步挡住柳闻蝉可能逃走的去路,怒声:“我主子自然是晋安公主!你是什么意思,你连我主子是谁都不知道,还敢骗我这么久!”

    “晋安公主,她认得你吗?”柳闻蝉抱胸靠墙,问。

    胡四愣了愣,支吾道:“我们是在暗处的人,主子自然不能全都认识……”

    “那你认得她是晋安公主吗?”柳闻蝉再问。

    胡四瞪圆了眼。

    晋安公主还用认?本朝只有一位公主,全天下都知道她是谁!适才街上不是人人都喊“公主殿下”?还是大小姐你第一个带头喊的呢!

    但是……

    这的确是胡四第一次看到晋安公主的脸。

    因为天家贵女的金面不能被外人看见,所以公主从前在外一直以帷帽遮颜,就连那年上阵杀敌都是戴了面具的。

    直到贼兵退出塞外、大安百姓重新安居乐业,晋安公主才在去年的上元灯会上首次摘下了帷帽,秃髻素颜不施脂粉与天下人站在一处,共祈国运昌隆。

    有……问题吗?

    柳闻蝉看着胡四不断变化的脸色,垂眸暗叹一声,加重了语气再问一遍:“你,当真认得晋安公主吗?”

    胡四瞪着眼睛看着她,向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柳闻蝉瞥见了倒在地上的王婆子,蹲下去把人扶到了一堆柴草上,然后站起身仍旧看着胡四,没说话。

    过了很久,胡四终于又开口,哑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主子这两年没有联系我们,是因为她被人取代了?现在的公主是假的?你……这种事你自己相信吗?”

    柳闻蝉一转身也在柴草堆上坐了下来,仰头看天。

    胡四不错眼底地盯着她,追上两步仍旧站在她对面,脸色通红:“宫里那么多人!陛下爱女如命,娘娘精明强干,还有宫女、宦官、朝中的大人们、禁卫军的将士们……公主换了人,他们会不知道?”

    “你在扯谎!”他看着柳闻蝉,“你这个女孩子……嘴上没有一句实话!从始至终你都是在诈我,先前秦舒说你不可信,我还笑他多疑……你太阴险了!”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怒,两只眼睛渐渐地爬满了血丝,却仍坚持瞪得溜圆,好像生怕柳闻蝉在他眨眼的工夫消失了似的。

    良久,柳闻蝉叹口气,站了起来:“王婶是你弄晕的,你负责把她背回去。走吧。”

    “我不走!”胡四怒吼,又提起了剑:“除非你今天解释清楚,不然——我杀了你!”

    柳闻蝉看着他,没有躲,剑锋在她的胸前停了下来。

    “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她看着剑锋神色平静,“杀了我,然后去找马车里的那一位,把你们的存在、你们从前做的事都告诉她,为活着的人换一个锦绣前程应该不难。”

    “那死了的人呢?”胡四准确地抓到了重点。

    柳闻蝉道:“人已死,万事皆空。”

    “不对,那样他们就白死了!”胡四攥着剑,从胸膛里发出吼声,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主子不是原来的主子,那我们从前做的事算什么?那些死了的弟兄们算什么?我这条腿又算什么?!你要我踩着弟兄们的命去挣前程……”

    看看,这不是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嘛。

    柳闻蝉躲开他的剑锋,自己弯腰去扛起了王婆子,冷声:“那就跟我走。”

    “我……”胡四迟疑了一下,收剑追上去:“你倒是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们今后怎么干!”

    柳闻蝉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暂时,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现下的局面,死了的人不会安心,我……也不能安心。”
………………………………

24。我替他娶也一样

    “现下,她应该可以安心了。”

    琼辉园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年轻的公子裹着狐裘,手抚着桌上一只装满了银票的檀木匣子,黯然低叹。

    对面亦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面容俊秀,却一脸愁苦:“你又何必如此……费了多少心血才保下来的,说给她就给她了……”

    “她已经起了疑心,”年轻公子叹道,“我若不能断腕,怕会功亏一篑。”

    少年气恼地捶着桌角:“那也不用这么急啊,等等看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你不是把手稿送到至简书局去了嘛,说不定他们就信了呢?”

    这是孩子话。年轻公子摇摇头,不想说自己实实不敢赌那个“说不定”。

    “还回去,也挺好的。”他抿了抿唇角,微笑:“那么好的园子,一直空着,也可惜。她是最爱惜物力的,若知道琼辉园空置多年,想必也——”

    “公子!”瘦巴巴的小厮从外面冲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公子,不好了,她……那个女人带了工匠,要拆琼辉园!”

    “什么?!”桌旁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小厮扶着树,喘着粗气:“真的,我看见了!她至少带了七八十号工匠,一进门就把太湖石推倒了!宗伯他们想上去拦着,全都被那些阉人给围了起来,他们还说……还说拆园子是为了给遭了雪灾的流民腾地方盖房子,是义举,谁要是阻拦,就是不仁不义……公子,公子你不能去!”

    怎么能不去。

    年轻公子越走越快,狐裘灌了风挂在肩上摇摇欲坠。小厮忙追上去替他整理,几番不成,干脆跪到地上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我的爷,你要去也不能这么去啊!你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腿了?我去叫人来抬你,行不行?”

    行。

    年轻公子站住脚,回过头,看看被自己忘在了桌旁的拐杖,一时无言。

    他竟也还有这样热血上头的时候,满腔愤怒压过了一切理智,连腿上的伤都忘了……此刻停下来才查觉到伤腿疼得发僵,这几天的将养算是白费了。

    小厮飞跑着去叫来了人,套上了马车、抬来了肩舆,再伸手来搀扶的时候,年轻的公子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不能去。”他道,“你,还有玉郎,你们回来的时候必然是有人盯着的。此刻我若出去,正中她的圈套。”

    “你总算是想明白了!”锦衣少年甄玉郎跺脚叹气,“人家这一招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我还以为你真要去送死呢!”

    年轻公子接过了小厮递过来的拐杖,黯然垂首:“送死倒还不至于,最多……”

    最多不过彻底暴露身份,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罢了。

    除死之外无大事。

    但,千辛万苦谋算到了这一步,如何能甘心啊!

    他将手中拐杖攥紧,再攥紧,一步一点慢慢地走回桌旁,坐下,哑声问:“除了拆园子,她还做了什么?”

    “别的就没什么了,”小厮皱眉,又想了想,抬起头:“不过,她拆园子之前还在街上见了柳家那个大小姐,还赏了东西……据说是个镯子!”

    “镯子?”甄玉郎冷笑了一声:“见鬼的镯子!这是明目张胆地在传递消息呢,说不定还是故意让咱们打听到的!她们那些人,嘴上全是光明正大,背地里尽做些鬼鬼祟祟的事!这回不知道又是要算计谁呢!”

    还能是算计谁,这都明摆着了。

    三人相对沉默很久,年轻公子用指尖在桌上漫无目的地乱画了几道,忽然又开口:“你去告诉姓岳的,就说那件事拖不得,能多快就多快……他若实在不成就早说,我替他娶也无妨!”

    “啊?!”甄玉郎腾地跳了起来,蹦个不住:“你娶?千万别!这事还是交给岳三郎……不对,找什么岳三郎啊,咱不该杀了她一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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