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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毒有尔-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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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毕,我将兰兰弄走。待夫君醒来时,已是日上三杆,我告诉他兰兰已经离开了,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我又告诉他,我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说,先假装有孕,临产时从外面抱个孩子回来,这样世人都以为那孩子是秋家的子孙,是我们亲生的,他应了,并且允了我这事由我自行安排。一个多月后,兰兰诊出有了身孕,我们便对外宣布了孕讯。”

    “我们仍是旁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他待我依然好,可我看着他,却再也看不到他对我的温情,看不到他对我的疼惜,时时刻刻刺般扎在我眼里的,总是他偶尔的心不在焉,偶尔的莫名感伤……我不愿意这样,我试着去忘记兰兰的存在,我告诉自己,我们只是缺少一个孩子,等我有了那个孩子,我们就圆满了。”

    “十月怀胎,兰兰产下了一个男婴。嗯,就在这个山洞了,我亲手给她接的生。当我把那个婴孩抱给夫君时,他只看了一眼,便说,‘那晚,是她。’他猜到了,却没有问我一个字。他抱着孩子坐了一夜,第二天,满头青丝变成了白发。”

    “我说过,我夫君是很体贴很会照顾人的男子,从前我便是被他当孩子一般疼护着,现在,真的有了个婴儿,那么小小的,软软的,连我看了心里都像被填进了什么东西似的,何况是他?他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着这个婴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时时不离那孩子左右,连睡觉都亲自带着。”

    “那日,夫君有事走开了,孩子拉了便便,恰巧黄妈妈也不在,我见他皱着小鼻子直哼哼,知他必是兜在那里不舒服,便拉开襁褓准备给他换块干净的尿布,谁知一不小心,就把手给弄脏了,我有点生气,就喝斥了他一句,哪知他像听得懂似的,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我越发恼了,就举起了巴掌,想给他点教训,这时,我夫君忽然闯了进来,他飞快地将孩子抱了过去,然后,看了我一眼,便走了……那一眼,里面带着满满的失望。”

    “我就来这里见兰兰,那时候密道还没有通到松颐院,它的出入口在草园那边。夫君,他怎么能想得到,我就把兰兰藏在他的眼皮底下。我把刚才的事说给兰兰听,我说,我把那孩子当亲儿,夫君竟然不信我!我又骂她,骂她不知羞耻夺人所爱猪狗不如,那个无媒苟合的孽种也会遭天谴,不得好死……”

    “兰兰始终不发一言,我越发气得发疯,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见兰兰躺在那里,满身满脸的伤,她大概以为自己要死了,睁眼对我说了一句话,自出事后,她不曾看我一眼,也不曾开过口,连生产时都没有叫过一声。她说,‘你没有为娘的心’。我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往日也曾听家中的仆妇讲过,贫苦人家都是自己带孩子,家中地方又小,常常是一边吃着饭一边给孩子端尿把尿,照样吃得喷香。因为是自己的骨肉,才不会嫌恶。”

    “夫君另外整理了居室,带了那孩子一起住,外面的人,却以为是我产后体虚,夫君体贴地让我独居以静养,还父兼母职,亲自抚育这个得来不易的儿子,以宽爱妻之心。大概因为孕期我喂兰兰吃了太多药,那孩子生下来身上就带了毒,开始我们并不知道是毒,只以为是他体弱,等看出了一些端倪,也来不及了。那天晚上,夫君突然派人请我过去,我一进屋,看他躺在床上,面若金纸,我尚未来得及发问,他忽地对我一笑,‘水儿,我要走了。’我心中大恸,看到那孩子躺在他枕边,也是小脸苍白无一丝血色,一想到是夫君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孩子的命,我便杀意滔天,却听夫君又说,‘水儿,你答应为夫两件事,保我秋氏百年基业,和一滴血脉延续。”

    “夫君走了,我一日日活了下来。保秋氏百年基业和一滴血脉延续,我答应了他,在我有生之年,绝不违诺。”

    秋老夫人断断续续地说完,神色中恍似添了份轻松。

    兰兮却不好过,只觉得心里闷得不行,有种很想拿把钻子钻一钻让那里透透气的感觉。

    “兰兰最后怎样了呢?”过了一会儿,兰兮滋味莫名地问。

    “我将她丢出去的时候,她容貌尽毁武功尽失奄奄一息,大概不久便死了罢。”

    兰兮滞了滞,又问:“那秋夜的父母亲,是怎么过世的呢?”

    秋老夫人仿佛忽然情绪很好似的,她瞟了兰兮一眼,带着打趣的口吻道:“你是想问,他们是不是我弄死的罢?”

    “是你吗?”

    “是意外,我答应过夫君,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的性命。”

    她说是意外,兰兮相信那便是意外,只是,心中仍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不过,他死了之后,我的感觉竟然很不坏。”秋老夫人笑起来,“你瞧,那孩子死了,可他又留下了孩子,秋氏的血脉没有断,我没有对夫君食言,可他的儿子也只来得及看自己的儿子几眼,却没有办法看他长大,哈哈,多有趣呀!”
………………………………

第七十一章 毒引



    酉时前后,端云一行人低调地离开了秋水庄。说起来,秋老夫人也着实了得,不过三四个时辰,一个百多两马车的商队横空出世,被交到了端云手中,除了她之前所提的那些银两,还有不少馈礼,这些馈礼将秋水庄对长宁侯府的拳拳之意表达得十分充足体面,而又未失了矜持和分寸。

    这条浩浩荡荡的商队驶离秋水庄的时候,正巧遇上苍宛儿的车驾也正启程,端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传说中,秋水嫣当年出嫁时的十里红妆,看着眼前这阵势,越看越有几分相似,不由更是憋闷,当下也不同盛装送行的秋老夫人打声招呼,阴着脸便拍马独自往前冲了出去。

    秋夜并未去给端云送行,他坐在烟雨阁的二楼,望着楼下的粼粼碧波,直坐到日落西山暮色渐浓。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在那儿一坐就是半天。”

    身后忽然传来秋老夫人的声音。

    秋夜并没有回头,更未起身,如今在他们这对祖孙之间,连表面上的融洽都懒得维持了,做祖母的对孙子避而不见,为孙的则对祖母视而不见。“祖母终于肯提起我父亲了么?”秋夜温煦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似在讥笑秋老夫人,又似在自嘲,“我父亲,和母亲,他们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竟成了秋家庄的禁忌?能有什么错,能令一个去世多年的人仍不见容于自己的母亲?不能得到亲儿的拜祭?祖母,您能告诉我么,我父亲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秋老夫人在桌边坐下,缓缓道:“他出生即是对不起我。”

    秋夜愕然地转过身,一则秋老夫人居然回答了他的问话这令他极意外,二则秋老夫人的话让他惊异,上次他们便是猜她有孕期间,祖父移情别恋,遭受背叛的她便迁怒到肚子里的孩子身上,竟真是这样?

    “为何?”秋夜压住心内那股紧张的情绪。

    “为何?”秋老夫人一笑,目光复杂地看了秋夜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么?”

    秋夜怔然,神色瞬间凝了凝,指尖不由自主地紧紧攥向掌心,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怀疑过!他怀疑自己不是秋家之后,甚至怀疑父亲即非秋家人,他还怀疑,他与父亲皆为秋姓,只是,眼前这位秋老夫人并非他们之亲祖母与亲娘!他还不止一次地反反复复地想过,于情于理,最后这一个最有可能……

    迎着秋夜的目光,秋老夫人点点头,“没错,我并不是你的亲祖母。”

    我并不是你的亲祖母。

    事实原来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她说得就这么轻松。

    只因那不是她的亲儿,所以她恨不能抹杀他的存在。

    正因为,那不是她的亲孙,所以她漠视他的存在,甚至要扼杀他的存在。

    就因为没有那一层血缘,所以她面对他是百炼钢,可对宛儿却是绕指柔!不,不对,宛儿与她也没有血缘关系,秋老夫人爱若珍宝的女儿是收养的,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秋夜心念数转,最终被他悉数压下,他再看向秋老夫人,眼底几乎已无绪无波,他问:“我们,姓秋?”虽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

    “自然。”秋老夫人道。

    “不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将我当作你的孙子看待,是么?”

    秋老夫人点点头,“不会。”

    盼了那么久,猜了那么久,疑了那么久,这一刻忽然将真相摆在眼前,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沉默了半晌,秋夜才又开口,“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三十多年前的事我已经讲给那个姓兰的丫头听了,回头你自己问她罢。”秋老夫人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剩下的,过一阵我再讲给你们两个听,不过在那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你们必须替我完成。”

    “你说。”

    “你想不想见姓兰的那个丫头?敢不敢随我去见她?”秋老夫人道。

    这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将自己摆上砧板。

    秋夜犹豫了一下,或者说思索了片刻,便点了头。

    兰兮在人家手里,他能如何?更何况,事关双亲,对他的诱惑太大。

    当他跟随秋老夫人走入松颐院时,心中三分意外,七分了然,若论藏人之处,还有哪里能比得上放在她眼皮底下来得好,即使他们将秋水庄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对查抄到松颐院来。

    在秋老夫人内室门口,秋夜停下脚步。他自然知道,那里面就只秋老夫人和黄妈妈可以出入,早些年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僵硬疏远,他过来晨昏定省,从来只能在外室,哪怕她病了,他也只能是站在门口,隔着帘子问个安。

    “没想到,我也有走进这间房里的一天。”秋夜低喃。

    走在前面距他几步远的秋老夫人闻言,忽然顿住步子,哂道:“不愧是父子,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秋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心中忽地有些酸涩温热的感觉,长久以来,对于父亲的渴望几乎成了他心里根深蒂固的一处缺失,他费尽心机去打听,却收获无多,甚至他连一个可以倾谈的人都没有,只能在心间默默地想象,想念。关于父亲的消息,哪怕是只言片语,对他都是上天珍贵的馈赠。

    内室的格局和布置极简单,旧的磨得发亮的家具,透着厚厚的怀旧气息。

    几乎没几样摆设,因此,梳妆台上那一盆怒放的剑兰格外引人注目。

    “这花祖母照料得不错。”秋夜望着剑兰娇艳的花瓣,若有所思地道。

    秋老夫人极讨厌兰花,整个秋水庄的人都知道。

    “原来祖母并没有讨厌兰花。”

    秋老夫人走到床架前,伸手按了下,床后垂地的布幔便缓缓向两边移开,她一边往布幔那边走,一边道:“讨厌就不能养在眼前了?”

    黑色的帘幔后面,是一面青砖墙。

    秋夜眼不错地盯着,但见秋老夫人抬手,随意地在墙上一推,那墙壁便门一样地被推开了,所开之处约能容两个人通过。秋老夫人径直走了进去,秋夜驻足片刻,也提足迈了进去。这里面应该是个夹层,大概只有两把椅子那么宽,中间有一道口子,里边隐着一条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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