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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骑-第5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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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声嚎叫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尸堆中竟猛然跳起一个匪兵,那匪兵双目赤红,埋在尸堆中头上脸上都是血,一边挥舞着弯刀胡乱劈砍着,一边胡乱在脸上抹着,竟是被鲜血迷了眼,形同盲人瞎马一般,做困兽之斗。
无声无息,赵忠平复着剧烈的喘息,率众一步步围拢了过去。
一十二条汉子红着眼睛围拢过去,那匪兵终于擦亮了眼睛,打个激灵将弯刀一横,色厉内荏的大叫起来,此人虽是胸前中了一箭,却是活动自如,一支箭插在胸口也只是轻伤,那宽敞的皮袍内必有精甲护身,这般有精甲护身的匪兵,也很寻常,克里米亚人没有军饷,连军械也是自筹的。穷困的匪兵便只有一身布衣蔽体,富裕些的便置办起一身精良军械,这般自筹军械是欧洲雇佣兵时代的一大特色。
然则这些富裕的克里米亚人,必然是劣迹斑斑的人渣,毫无疑问。
刷!
那匪兵不停晃动着弯刀,大叫着给自己壮胆。
四周围一十二条明人的汉子,却一言不发,喘息声渐渐平静了,一十二双眼睛漠然看着他。
终有一个明人青年按捺不住,年轻的脸上涨得通红,呼呼喘着气。
猛然他一声大叫:“杀奴啊!”
“杀”。
数个大明人一拥而上,乱刀将那匪兵大卸八块,分了尸,心中恨意稍解。
“留活口!”
赵忠话一出口却晚了半步,那匪兵已被乱刀劈死,尸横遍野的驿站内外,鹅毛大雪沸沸扬扬的落下,很快便遮盖住一具具冰冷的身体。
瀚海城,伤兵营。
外头街道上不时响起战马嘶鸣声,嘈杂的马蹄声,大战一起,这瀚海城便异常繁忙,二十万明人士气如虹,一队队轻骑四出征战,杀伐,堪堪抵挡住克里米亚人的兵锋。
数日内,瀚海城便接受了大量伤兵,伤兵以边民青壮为主。外头是人心振奋,士气如虹,伤兵营中是惨叫声震天,一个个医官,妇人额头冒汗,在大群伤兵中穿梭,惨烈的战争不期而至。
伤兵营内,一间静室。
李泽安额头冒汗,领着两个家族子弟立在静室之内。
他指挥两个家族子弟按住那不停嚎叫的伤兵,瞧着小腹处入肉三分的箭簇,擦一把汗,手中牛角尖刀便剜了上去。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那伤兵疼的挣扎起来,两条壮汉竟按不住他,噗哧,那伤兵挣扎的太过猛烈,伤口爆裂,一腔黑血喷了出来,脖子一歪便断了气。
李泽安盛怒之下,怒目相视,两个家族子弟羞愧不安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混账东西,没见过血么!”
训斥了几句,李泽安瞧着那伤兵睁大的眼睛,心中一叹便只得无力的摆手,命人抬走,不多时,又一个身负三处箭伤的青壮抬了进来。李泽安瞧着那贯穿脖颈的箭簇,竟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心中一急终一跺脚。
“等着,我去求见卢帅!”
扔下一句话,李泽安擦擦手上的血迹,一整素白的外袍便走了出去。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复兴
正午时,帅营。
卢象升白忙之中,仍是推开公务见了李泽安,这位李医官是名医李时珍的嫡孙,如今官拜少将官,还是大都督府上的常客,连卢象升也得给他几分薄面,不敢小视之。
大都督马城喜好杂学,结交三教九流,这是天下尽人皆之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大都督马城的影响下,杂学末流在关外大行其道,军中尤其重杂学。关外明军中造炮的,管军需的,医官可都是有军职的,显赫一些的甚至还有不低的爵位,人前显赫,人后富贵,家有良田千万亩,自春秋战国以来罢黜的杂学百家,在大明关外之地渐渐复兴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人的影响力可以有多大。
大都督马城如今的影响力,便可以改变一个时代,被神化是难免的事情,民间尤其如此,借一人之力改良祖制,开百家争鸣之风,怕是也便只有马城方能做到,也责无旁贷。
帅营中,落座。
卢象升瞧着面前一个落魄的青年,军服有些污秽,袖子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双目赤红胡子拉碴的,不认识他,还只会以为是个落魄的秀才,这是几天没合过眼了吧,和和气气的请了茶。李泽安心中极是忐忑,只敢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他便只是个没进过学的医门子弟,打小在医馆里摸爬滚打,何曾见过统帅二十万军民的一方诸侯,不免心虚。这两年他便如同身在梦中,他为了完成祖父遗愿,将祖父李时珍毕生心血编著的本草纲目,献与朝廷,后来得大都督马城器重,从军为官。
感念大都督马城对李氏一门,极是尊崇,故李氏子弟多在辽军供职。
两人对坐无言,李泽安将心一横,便拱手道:“下官此来,请卢帅开恩,要动些药材救命。”
他说话间,便从袖中取出一张雪白的信笺,递了上去。
卢象升心中疑惑,和气道:“既是李大人开了口,自无不可。”
等他瞧见那信笺上请调的药材,面色一变,当即便改了口:“请调麻沸散五百副,决计不成!”
李泽安早知他不肯答应,情急下追着道:“卢帅开恩,没有这麻沸散,要死人的!”
卢象升只是将牙关咬紧,一口回绝:“绝无可能,李大人请回吧!”
两人便在帅营官厅中争执起来,卢象升起身要走,李泽安情急下起身一扯,嗤啦,一身大红军服下摆撕裂,外面亲卫听见响动冲了进来,瞧见卢帅与李大人拉拉扯扯,面红耳赤竟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动手。
李泽安打小混迹于市井之间,鬼心思多,见状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去,他官拜少将,掌管辽军三千医官,权高位重,这一拜可是将卢象升吓坏了,情急之下一把捞住他,哪能真的让他跪下去。李大人执意要跪,卢帅面红耳赤扯着他,不让跪,数十个亲兵护卫早看傻了。
“请卢帅开恩,那战死的都是同袍兄弟呐!”
“出去!”
卢象升恼羞成怒低喝一声,瞧着这位李大人一副执拗的样子,心中一软便应诺了,心中一软又是一叹,这麻沸散本就是李氏一门献出来的,随他处置吧,此药制作十分不易,价值万金的疗伤圣品,他全军不过配发了五千副,如此这般,一下便用掉了一成。
李泽安哪管的了这样多,瞧着卢帅在信笺上用了印,方喜滋滋的走了。
卢象升便只有苦笑的份,说起来这麻沸散颇为神奇,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一剂药便会安静下来,觉察不到任何痛苦。卢象升自诩饱学之士,也常赞叹世间竟真有此奇物,此物产自南疆湿热之地,从野生洋金花提炼而来,服后昏睡不痛,然而它确实有毒的。
毒性大小与服用者体质,干系极大,江湖上常用的所谓蒙汗药,便是此物。
然而此物有毒,如同罗艺那般用来救人,便十分荒谬,当日那明军军官服用了一包蒙汗药,醒来后没有变成傻子,纯粹是运气使然。倘若换个身体素质稍差一些的,早被那江洋大盗视为珍宝的蒙汗药害死了,那样一个不通医理的积年悍匪,哪里晓得那么多。
名医李时珍的后人,自然不会如此荒谬,李氏子弟精研医理,将大毒的金洋花以干草等药中和,解毒,竟然真的制成了传说中的麻沸散,此药制成也不过数月,存量稀少,每一副都价值万金。大都督衙门紧急发公文去南疆,调派此物,然而路途遥远一时也无可奈何。
瀚海城,深夜,伤兵营中安静了下来。
同一时间,海参崴要塞。
两副麻沸散灌倒了一头狗熊,那凶悍的狗熊服了药,竟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一睡便是一个时辰,周围明军将领看的啧啧称奇,赞此药可谓救世两方,不多时便纷纷恭维起来,大都督英明。
马城瞧着被药翻的狗熊,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所谓复兴汉唐么,便是如此,兴杂学,挖瑰宝,从老祖宗的故纸堆里,将这些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瑰宝,重新挖掘出来,功莫大焉。深夜聚将,自然不是为了药翻一头狗熊,命人将那狗熊牵走。
众将落座,大军换装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
为应付北方战事的需求,大明军工急匆匆的定型了新型火铳,将大量装备的短火铳加粗加长,提高射程与威力,使之能够与欧洲人大量装备的重火绳枪抗衡,事关重大,塞北明军将在三个月内换装,耽误不得。样铳摆在众将面前,虽只是加粗加长了铳管,材质上却大大提高了。
大明工匠吸取了西方之长,又得到了印度富铁矿,多年苦心经营,东西方技术的碰撞迸发出了绚烂的火花。换装一事很快定了下来,解散了军议,马城缓缓步出白虎节堂,瞧着西边阴沉的天空,竟似乎瞧见了那万里冰原上,纵横驰骋的大明铁骑,一往无前。
崇祯十四年,正月末。
卢象升已两日夜未曾合眼,手按地图,身侧参谋官进进出出,不时有轻骑飞出帅营联络前线各部。西边,北边,都出现了克里米亚人的大股骑兵,来势汹汹,卢象升一拳砸在地图上,虽双目赤红却异常亢奋,当即收缩前线兵力,欲将克里米亚人的主力大军徐徐引诱到瀚海城下,背城而战。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雷霆
卢象升一声令下,前线明军各部且战且退,便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瀚海城团团护卫了起来。西边,北边,两股克里米亚人的主力大军,汹涌而至,出现在冰雪覆盖的地平线上。
贝加尔湖西北方,红松渡。
喧闹中马蹄声阵阵,打从前线退下来的一队队轻骑聚集到渡口,背靠大湖接受来自水师的补给物资,喧闹的渡口物资堆积如山,一队队官兵,民壮在大堆物资中奔走穿行,从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军需官手中,领走火铳弹药干粮箭支,就地找个背风处歇着,预备着返身再战。
赵忠领着不到十人的残部,迤逦而行,不到十人却驱赶着一个马群。
足足五六百匹马,马背上驮着的尸体让人为之侧目,所过之处人人心生敬意,似这般血战归来的边军青壮,数不胜数,战至如此惨烈的却是不多,喧嚣的渡口竟安静下来,沿途军民不约而同,给这队壮士让开一条路。
渡口不远处,大湖之上。
一艘高大威武的内河战舰,甲板上颜思玉,郑芝龙并肩而立,瞧着不远处那队残兵。
“真壮士也!”
颜思玉不免赞道,命亲卫赏冬珠十枚,黄金百两,以奖赏这些为大明出生入死的忠勇之士。郑芝龙抓抓头发,欲委婉劝解一番,还是罢了,他这兄弟终究是海匪出身,本性难改,免不了有些江湖习气,动辄大手笔的赏赐下去。
这位瀚海水师总制官颜大人,便是名将颜思齐的胞弟,泉州人。
这些年东海海盗出身的李石,杨天生,颜思齐等人行事低调,东海提督李石早已病故,杨天生一副残躯在福州养老,一班大海盗出身的水师将领,痛定思痛,纷纷将家族子弟送进兵学,习练兵法,以期能够在名将辈出的中兴时代里,东山再起。
“爹爹,爹爹!”
稚嫩的童声响起,一个稚龄童子从舱中跑了出来,两个健妇惊慌失色在后头追。那童子年纪尚幼不过七八岁大,奔跑时被甲板上的绳索一绊,扑通跌倒,竟撑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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