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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骑-第5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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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尖锐刺耳的箭矢破空声,夹杂着嗡嗡的弓弦响动,这便是一曲杀伐之音。
  长弓疾射十五箭,已是罗巨竹的极限,那青筋直冒的额头上出了汗,他山匪出身,做过江洋大盗,杀人无数却自诩义贼,性子里便是喜好和人逞强斗狠,别人的长弓都是七八斗力道,他的弓确是一石力,威力虽强却太费力,连射十五箭已然手抖腿软了。
  他最佩服军中那些擅使长弓的神射,可连射二十余箭,面不红,气不喘。
  他底子不干净不敢去投军,这些年在草原做过商队护卫,参加过草甸集大战,却终究不敢走进募兵处的大门,不敢投军,却学到了一手开原团练常用的军中长弓疾射之法,引以为傲。
  三十余人,射的哥萨克不敢寸进,打马逃窜,正欲欢呼雀跃时。
  林外,异常凶悍的哥萨克轻骑付出惨重伤亡后,终于冲破了铳阵阻拦,一片马刀刀光亮了起来,一片不及躲避的明人铳手惨叫着倒了下去,铳阵崩溃义兵们纷纷逃散。
  义兵,毕竟不是有组织的明军,被哥萨克人后队突破防线便慌乱起来。
  “跑呀!”
  “啊!”
  惊恐的叫声中,树后便是嗖的一箭射出,罗巨竹高瘦的身形闪了出来,出其不意,一箭便将一个惊恐大叫着逃跑的奴仆射翻,那身材不高的奴仆颈部被一箭射穿,大口吐血便颓然倒毙。
  “跑,也是个死,杀!”
  一声嘶吼,便有一骑打马举刀从密林间穿行而至,一夹马腹便朝着溃败的明人碾来。罗巨竹嘶吼一声,抖手便是一包石灰粉,一蓬白雾在林间弥漫,那敌骑慌乱下抬起手臂遮挡眼睛,手臂一抬下腹便是一凉,一把利刃透体而入,又被一股巨力撞翻下马。
  一包江湖人惯用的石灰粉建功,仓促之间,又有一敌被林中弥漫的石灰迷了眼,竟不辨方向被一根松枝扫翻落马,轰然落地。一包小小的石灰粉,竟让义兵们得以喘息,纷纷躲到树后再次以弓弩火铳反击。
  砰!
  越往松林深处去,敌骑穿行便越是不便,败退的明人借着喘息之机,凭着松林的掩护竟渐渐立住了阵脚,骑马在林间穿行多有不便,砰砰的凌乱铳声中,又有数个敌骑一面躲避扎人的松枝,马速一放慢便被明人的火铳射翻。
  罗巨竹咬牙再一箭射出,闪到树后,树下那重伤未死的敌骑,竟忍着腹内的剧痛爬起,一脸的狰狞扭曲一手捂着肚子,嚎叫着一刀劈过来。罗巨竹慌忙闪躲,有些狼狈的让过呼啸而来的刀锋。那敌骑临死前的反扑竟十分恐怖,必是喝醉了酒,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凶人。
  罗巨竹又是什么人,江洋大盗以义贼自居,格外见不得比他还凶的,眼睛一吊便猫腰反扑过去,一声暴喝,避开那脚步踉跄的一刀,竹竿般枯瘦的手分外有力,左手掐住那凶人脖子,右手竟狠狠一戳,戳进那凶人腹内,一捞,一拽,呼啦一大片热血掏了出来,将他变成一个血人。
  那凶悍敌兵抽搐了几下,断了气,血人一般的罗巨竹眼中凶光毕露,敢和爷爷比凶性,江湖上扫听扫听爷爷打小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凶人没见过呐,又怕过谁。
  第一千零四十章 寒冬
  林间血战,骑马入林的哥萨克越陷越深,一面躲避林间横生的松枝,一面要应付从树后射来的箭矢铳子,还不时踩中林间密布的各种陷阱。夜色愈深在林间骑马便多有不便,马上骑兵不时被树枝扫落,在黑暗中不辨东西南北,渐渐伤亡殆尽了。
  哥萨克人是绝不肯下马的,死也要死在马背上,这个野蛮民族便是如此固执。
  让一个哥萨克人下马就是羞辱他,这伙杀人犯,亡命徒对战马的依赖,已经达到一种痴迷的程度。哥萨克亡命徒,与专做掳掠人口贩卖的克里米亚人相映成趣,这两伙人便是大明义兵在西伯利亚的主要对手,见着了那便是要分个生死,见个真章。
  在与哥萨克人,克里米亚人的征战中,懦弱的大明边民也被逼的心狠手辣。
  战至夜深,数百哥萨克终伤亡殆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只十余骑趁乱逃跑,仓惶打马蹿进茫茫荒原,明人也懒的去追,这种天气没有火堆取暖,没有松林遮挡风雪,那十余人便死定了,熬不过半晚人马便会冻僵,死在这西伯利亚坚硬的冻土上。
  寒风肆虐,吹的松林沙沙作响,又下雪了。
  激战过后,明人带着奴仆们从树后,从松林深处纷纷走出,清扫战场,救治伤患,将一匹匹无主战马收拢起来,将一个个没死透的敌骑乱刀砍死,林间不时响起短促的惨叫声。天气严寒,环境恶劣,战争也随之越发惨烈,伤兵落到敌方手中那就死定了。
  冬季的西伯利亚补给艰难,没人会为敌方的伤兵浪费粮食。
  呼啦!
  一根火把亮了起来,将漆黑一片的密林照亮,篝火很快重新生了起来,有松林遮挡那篝火仍是飘摇不定,一副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倘若没有这片矮松林遮挡风雪,那是连火也生不起来的,没有火那就是一个死。
  罗巨竹抢了三匹马,正用绳子拴在一处,三批膘肥体壮的顿河马,连同马背上驮着的几张弓便是他的缴获,他生平以义贼自居,抢了三匹马便心满意足,将林间游荡的大批无主战马留给同袍,这便是一个义字。这便是明末的特色,就算是一个江湖悍匪也要讲义气。
  大明流传最广,人人耳熟能详的是水浒传,社会风气便是如此。
  面前火把摇曳,满身是血的罗巨竹靠过去安抚战马,奈何那膘肥体壮的顿河马正受了惊吓,竟尥蹶子抬起后蹄狠狠踹过来。罗巨竹勃然大怒避开马蹄,一拳头便重重捣在马腹上,那顿河马连挨了几拳,前蹄立起来悲鸣着,却不敢再尥蹶子撒野了。
  罗巨竹便在心中咒骂着,人贱,马也贱,非得挨上一顿收拾才肯听话。
  “罗爷!”
  “罗爷威武!”
  四周围幸存的义兵瞧见他满身的血,又见识过他在战场上的骁勇,心中发寒慌忙赔笑脸,抱拳恭维一番,那些奴兵瞧见他更是瑟瑟发抖,对这绝代凶人毕恭毕敬的,这凶人发起狠来,徒手便将敌兵开膛破腹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生撕虎豹的修罗么。
  “嗯,伤着了?”
  罗巨竹一边收拢着他的缴获,挺着肚腩,眯着眼睛和气问道,因他头脸身上都是血,却瞧着怎么也和气不了,这一说话露出森森白牙便越显狰狞了。不远处那后生腿上挨了一箭正疼的龇牙咧嘴,闻言便受宠若惊。
  “不妨事,不妨事。”
  那后生连疼也不敢喊了,咬着牙慌忙应道。
  罗巨竹将三匹马在树上拴好,心中舒坦,他极享受这种人人仰慕他的虚荣,自从来了这广袤严寒的塞北,罗巨竹便觉着找到他的归宿了,在这地方他混的如鱼得水,他觉得前半辈子都白活了,这塞北才是他的归宿,他要在这里落地生根,再也不想回关内去了。
  这塞北虽有官府管辖,民风却极是彪悍,这便是大殖民时代冒险家的天堂,流氓无赖杀人犯的时代。从三匹马上缴获的不多,不免心中有些失望,心中咒骂着这伙蛮夷真是不可理喻,将战马喂养的膘肥体壮,随身携带的却只有一张弓,一把刀,一袋子烈酒,几块冻成冰的兽肉。
  这伙蛮夷头脑简单竟不知逢林莫入,还很穷,除了战马兵器烈酒便身无长物,穷的都快尿血了。他却不想想有钱的贵族老爷们,又怎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西伯利亚玩命呐,他自然不晓得哥萨克人,是亡命徒,也是一伙连军饷都不领的穷鬼,大举东进便是来烧杀抢掠的。
  克里米亚人同样如此,身无长物,就是冲着掳掠来的。
  哥萨克人掳掠钱粮,克里米亚人掳掠人口,这两伙蛮夷穷鬼倒是分工合作,各取所需了。这要是搁在十年前的崇祯初年,这两伙蛮夷多半会大发横财,在塞北抢的满嘴流油,然而十年后的今天却全然不同了,大明边民脾气都烈性了,懂得反抗了。
  罗巨竹缴获不多,咒骂了几句便将马拴好,提了一壶酒钻进地窝子,在地窝子换下血衣,连里衣都换上了干燥衣物,吃了几块肉干灌上两口酒,全身上下便燥热起来,将熊皮往身上一裹便酣然入睡,他睡的死沉死沉,地窝子外头却是寒风肆虐,冰天雪地。
  后半夜,明人营地中篝火猎猎,死寂中才多了些欢声笑语。
  义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换下血衣,湿衣,以烈酒擦拭伤口,取暖,烈酒便是哥萨克人逞凶西伯利亚的秘诀,酒能消毒治伤取暖,不会喝酒,在西伯利亚是无法生存的。随着一口口烈酒灌下,后半夜的明人营地中便喧嚣热闹了起来,熊熊火光映衬下一张张脸照了通红。
  不远处,便是一百多具明人的尸体,两百多哥萨克人的尸体,早已冻的惨白,僵硬。
  天将将亮,营地中升起袅袅青烟。
  幸存义兵一百五十余人,聚拢在几个头领跟前,商讨对策。
  罗巨竹也在被邀请之列,十余人围坐在一张兽皮边上,这伙义兵领头的便是几个地方驻军的下级军官,有地图,有指北针不怕迷失方向。罗巨竹一本正经的抱着刀,背着弓参加这小型军议,那几个军官原本还怕他桀骜不驯,不听调派,却未料到这高瘦的凶人,竟对军官们言听计从,十分恭敬。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战意
  罗巨竹最佩服的便是军中好汉,他底子不干净不能投军,生平便引以为憾,这几个军官都是好汉子,自愿留下了带领大家伙杀敌的,他便最佩服这种血性的汉子,故此便对军官们恭恭敬敬的。
  “将爷但有吩咐,罗某无有不从。”
  他一拱手抱拳,那领头的军官便有些尴尬,他便只是个小小的队官,又如何当的起一声将爷。
  那军官忍住尴尬,便热络道:“还未请教,这位好汉尊讳?”
  罗巨竹面色一僵,他一个成日里东躲西藏的江洋大盗,何曾有人如此这般和气的问他名讳,他本名自然见不得人的,因他生下来便头大身子长,便有个诨号叫做巨竹,这诨名如何能上的了台面。情急下,他便想起一出戏,隋唐英雄传里的戏词。
  一拱手,抱拳答道:“不敢当,在下罗艺。”
  一言既出几个军官人人错愕,却不敢笑,罗艺那不是幽州总管么,哪有人叫这名字的,敢情这位好大的口气竟以罗艺为名,他叫罗艺,那咱们岂非都是燕云十八骑了。罗巨竹话一出口也隐有些后悔,这口气也太大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
  那领头的军官面色有些古怪,仍和气道:“竟是罗兄当面,失敬,某姓崔名胜,崔胜是也。”
  罗艺认字不多几句话生怕露怯,焦急下竟称呼道:“原是崔官长当面,请了。”
  一番寒暄便化解了尴尬,那队官崔胜竟似极喜爱崔官长这个称呼,这处有军职在身的共有五人,一番计较,五个军官分领骑兵,火铳队负责侦查,联络,做些冲锋陷阵的勾当。三十六个使弓弩的,便交由罗艺统带起来,成立了一个长弓队。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伙一百五十人的义兵,竟然弓马步齐全的。
  罗艺假意推脱一番,便欣然宁诺,终究是圆了一个领兵打仗的梦,如此这般便别无所求了。
  “罗某,愿为官长效死力!”
  寒暄,热络,冰天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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