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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骑-第5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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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明是风气坏了,便患平定后他必然主政西北,施行新政,该如何做他心中已然明镜一般,该风气,嘉奖重用良绅,打击奸商劣势。
  该如何做,大都督在辽东早已给天下人做了样子。
  孙传庭心中那点读书人的矜持,便随风消散了,正唏嘘时外头亲兵来报,塞外草甸集,白城援军到了,一万多骑人人全副武装,星夜自长城外来援,这崇祯十年的西北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之势。孙传庭心中大喜,手按地图稍一沉吟,请塞外援军不必进城,转往内蒙,堵住瓦剌人东逃内蒙的路线。
  塞外援军也不含糊,便在大同城外拐了个弯,往东北方去了。
  孙传庭心情舒畅,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这一仗定叫瓦剌人有来无回,这趟西北是来对了。
  陕西,绥德,清涧县。
  临近腊月,年关将至,一队五十人的轻骑自北边来,护送了几辆大车进了宽州镇,镇上便沸腾起来,男女老少自家中走出,父子相见抱头痛哭,夫妻相见便携手相看泪眼,女人童子一时哭一时笑,好一番热闹景象。陕西多兵,这队五十人的轻骑多是在边军混迹多年,年纪大了被裁撤的老卒。
  这些老卒在军中混迹半生也没别的本事,便只能出塞,过长城,到草原上给商队做护卫,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些刀口上添血的营生。五十多骑一半是边军老卒,一半是镇里的年轻后生,领头的是一个叫做吕长海的边军把总,四十来岁,便是宽州镇本地人。
  这一出塞就是大半年,吕长海一个人便攒下一百五十块银元,这真真是一笔巨款了,临回乡前都拿了出来,吕长海领着手下人在草甸集大肆采购,腌肉,布匹,油盐,点心,将三辆大车装的满满的,过境榆林府的时候大家伙进城换路引,还顺手买了两头大肥羊,绑在马背上咩咩的叫。
  不多时,宽州镇上便升起炊烟,欢闹起来。
  吕长海在家换了身衣服,卸了半日吃过了午膳,便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的送年货,置办这些年货用的是公中的银钱,每家送几斤肉或者几尺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在过惯了苦日子的陕人眼中,这可是很不错的礼品了。陕西多年战乱,赤地千里,如今陕人可算熬过来了,陕西大地正在焕发着生机。
  吕长海是在边军做过把总的,懂得做人,今年家家户户都得了好处,随他出塞谋生的都发了财,过了个肥年,家里没出人的也是捎带着沾了光。吕长海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今年大家伙尝到了甜头,明年,这出塞的马队就得壮大到百余骑,抱团取暖,可以接单大买卖。
  在塞北给商队当护卫,竞争也是很激烈的,一等护卫是退伍辽兵,辽兵身手好口碑也好呀,争不过人家。吕长海的陕人马队算二等护卫,胜在身家清白,又是成群结队的乡党,遇到马匪了一声吆喝,便成群结队一拥而上,没有丢下同乡逃跑的。
  吕长海也是有野心的,明年,他要带着百骑出塞,接一单去塞北之地的大买卖,塞北之地是金山银山呐,吕长海想起来那些从塞北瀚海城回来,一个个发了大财穿金戴银的泥腿子,便眼中冒火,咱好歹也是干过边军把总的人,还不如那些泥腿子么,那些土鳖都能发财,咱宽州镇爷们儿凭啥不行。
  吕长海领着人赶着大车,就这么一户户的走,挨家送年货。
  临出门的时候众位婶子,嫂子追出来塞红枣,塞鸡子,软语央求要在明年出塞的马队里,给自家后生讨一个名额。吕长海心中美滋滋,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推诿了半天才勉强答应了。吕把总心里得意呀,咱是干过把总的人,这些官场上的道道门儿清呀。
  咱吕爷略施手段,便将马队人手翻了一倍,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好后生呐。
  马秀才家镇上是最后一家,马秀才和村子里面的人不太有交往,也许是自矜身份,听着村里欢乐的喧闹,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也就懒得关心,马秀才年纪也不小了,五十多,从二十来岁就顶着个秀才的功名,科举一途走了三十年,临老了还是个秀才。
  这科举一途,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陕西边陲之地教化不显,这么个边陲小镇的穷酸秀才,那要是能中举才是见了鬼。这位马秀才原本是县学廪生,每月领一两银子的廪膳钱,日子过的还算宽裕。如今山西新政,马秀才被县学赶回了家,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如今,马秀才靠家中老妻,一个女儿养活着。
  老妻,女儿在榆林府做女红,堪堪维持着家业,还能维持着老秀才体面的穿戴,那身文士服还是那样光鲜,却已靓丽不再,如今道德文章圣贤书不顶用了,大明,成了赳赳武夫的天下了。
  敲门,马秀才开门一看,却是吕长海笑呵呵的站在门外,抱拳作揖笑道:“吕某承乡亲们照顾,些许年礼,也算是某一番心意,略表寸心,吕安!”
  后头,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后生,答应一声,从大车上取了半扇猪肉,一袋米撂到地上。吕长海脸上带笑,心里却在大骂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生怕未过门的媳妇吃了亏,给这些年货怕不得只两块银元么,吕长海看着那半扇猪肉心疼,抽搐。


第九百二十五章 英勇
  吕安却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嚷着道:“秀儿在家么。”
  这一声吆喝,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在家呐,快请进吧,小安哥。”
  一对小情侣隔空喊话,大半年没见怕不是望穿秋水了,奈何还有个酸秀才挡在门口,一脸铁青。
  马秀才气炸了,阴沉道:“吕长海,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你还敢抢人么,成何体统!”
  吕长海心中火气也蹭蹭的冒,在心中骂遍了这穷酸秀才十八代祖宗,他两人一向不对付,文武殊途,一个边军把总一个秀才,那能看对方顺眼才是见了鬼,这边陲小镇便折射了大明的现实,文武相轻已经到了极可怕的程度,文武老死不相往来,一说杀官造反便人人眼红。
  文贵武贱,社会割裂,这便是圣人门生弄出来的恶果。
  吕长海苦忍着心头火,拱了拱手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亲家,这嫁娶聘财你说个数,吕某也不与你计较,也不要你的嫁妆,你便高抬贵手成全了孩子们,真要让你家秀儿一年一年,做个老闺女么。”
  吕安眼巴巴的望过来,不说还好,这一说马秀才却蹬鼻子上脸,口水横飞还骂上了。
  “吕长海,你欺人太甚!”
  “门不当,户不对,吕长海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吕长海被唾沫喷到脸上,也跳脚骂道;“你个腌臜破落户,端着你个破架子,哪一年的老皇历了!
  “碗口大的拳头,打你个老不死!”
  “你打,冲这儿打!”
  两个老朽当街破口大骂,街坊四邻出来几个拦着,便都在数落马秀才的不是,哪有这样不同情理的老朽,硬挺着不让孩子们成亲的。街坊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奈何那马秀才战斗力爆表,科学无望,却在县学里将读书人的嘴炮能耐学了个十成十。
  一个老秀才喷起口水倒抖擞起精神,便如同一直斗鸡,舌战群儒。街坊相邻竟被他一人喷了满脸口水,无可奈何,屋里,响起秀才家的一对母女啜泣声,应是母女两人正在抱头痛哭,最后还是吕长海无奈让了一步,一脚踹在儿子身上,气呼呼的砖头便走。
  此时,东南方却突兀的升起一道狼烟,扶摇直上。
  喧闹声,争吵声戛然而止,镇上百姓望着那道狼烟尽数呆住了,这清涧县地面也有好些年没见到过狼烟了。吕长海一呆,望着那道狼烟怔怔的出神,摸摸脑袋有些迷糊了。他是边军把总出身,自是认得那粗大的烟柱不假,却迷糊了,这清涧县地面距榆林府,近在咫尺,哪里来的敌袭。
  榆林府是什么地方,延绥首府,陕西腹地呀。
  吕长海的第一反应是流寇又造反了,却更迷糊了,流寇早被辽兵爷爷们杀光了,这年月哪还有流寇呐。要说烽火台守军手抖,错放了狼烟那是不可能的,放狼烟有一套完善的程序,错不了。恍惚间,又一道狼烟升了起来,这会更近了便在二十里外。
  二十里外那是什么地方,榆林府与延安府交界处,也是无定河与黄河交汇处。吕长海一个激灵吓出一脑门白毛汗,不管是哪一路兵马,竟然摸到清涧县来了,基本的军事素养他还是有的,清涧县这地方有多重要呐,这便是扼守关中,延安之要地。吕长海瞬间冒了一身冷汗,不管是哪路兵马摸到这里,那便是一场大灾难,榆林,延安两府毫无防备呀。
  “吕安,叫人!”
  吕长海面沉似水,一声低喝,身后几个后生便解下拉车的马匹,翻身上马去各家叫人,不多时,示警的锣声便在镇子里响了起来。一个个后生整备军械,牵着马从家中出来。吕长海站在街上,身侧尽是不知所措的乡邻,清涧县,好几年没打过仗了。
  望着东南方升起的两道狼烟,吕长海久违的军人气质,渐渐回归,脑子转的飞快。他当了二十年边军把总,年年和瓦剌人见仗,对这烽火再熟悉不过了,从两道烟柱升起的间隔时间来看,来的必是快马轻骑,从方向来看,敌骑取的便是清涧县。
  心中哆嗦了一下,吕长海觉得久违的热血回到身上,暖乎乎的。
  “出!”
  一声轻喝,一百三十二骑出宽州镇,直奔狼烟升起的方向去。
  镇子里一片喧闹嘈杂,宽州镇百姓扶老携幼,在一些后生的催促下草草收拾细软,用大车,独轮车装些吃食往山里撤,妇人,童子呼喊声响成一片,吕长海没有别的选择。敌骑直奔清涧县而来,宽州镇首当其冲,他不率领骑队顶上去,宽州镇父老就得死。
  一百三十二骑沿大路飞驰,迎击敌骑,吕长海将眉尖刀横在马鞍上,心中很块决然起来,死就死吧。大明边军太憋屈了,他在延绥镇当了二十年把总,也憋屈了半辈子,早些年惨痛的记忆似乎全找回来了,历历在目,二十年了,瓦剌人一来大明边军便只能关上堡门,闭门不出,死守长城沿线的军堡。
  吃不饱,穿不暖,火铳多年不见淘换一打就炸膛。
  二十年了,吕长海只能龟缩在军堡里,瑟瑟发抖,看着军堡外头一个个镇子被屠,被抢,他却只能痛苦的将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早些年还恐惧到嚎啕大哭,后来便麻木了,心凉了。现如今,吕长海在塞外混迹了大半年,心却野了,不愿再窝囊下去了。
  日正当空,前头,大道上。
  远远见到数十轻骑在马背上颠簸着,翻滚着,劈砍着,将沿大路摆摊卖年货的百姓砍翻,放马踩踏,一个个在路边歇脚的行人惨叫着被撞到,砍头。那数十轻骑吕长海再熟悉不过了,穿着皮甲皮袍一个个膘肥体壮,脸颊因为常年风吹日山皲裂,泛红,头发剃光了只留着一撮牛舌头。
  瓦剌人,吕长海一马当先,将怀中眉尖刀一横,眼睛眯了起来。
  视线里,一个留着冲天辫的女童痴呆呆坐在大道上,望着迎面冲来的轻骑竟似是呆住了。
  “杀!”
  吕长海睚眦欲裂,轻一夹马腹,胯下一匹价值千块银元的辽东战马,便箭一般冲了出去,吕长海是买不起这般神骏的战马,这匹辽东神驹是慷慨的东家赠与他,约他来年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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