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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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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这便回去看看!”他耐不住性子,风风火火地拔腿就跑,内心的澎湃几欲喷发而出,强烈的想知晓结果。

    宛遥还被项桓牵在手上,也只能跟着他狂奔。

    握在掌心间的粗粝五指竟微微有些出汗,不经意的用力。她抬起头,虽看到的仍不过是被束起的青丝所遮挡住的侧颜,但不难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于是无奈道:“项桓,你跑慢点!”

    寻常人到底是赶不上疯狗的。

    少年终于也嫌她慢了,一如多年前在坊间摘花偷果子那样,伸手一抱,揽住她的腰,使起娴熟的轻功一路飞檐走壁。

    人一兴奋,潜力总是无穷,等两人在项府门前落下,传旨的内侍刚掀帘子探出头。

    “哟。”他颇惊讶。

    “小将军倒是来得挺巧。”

    旋即微微弯腰递了个手势,眉眼眯成一条线:“那就请吧。”

    项南天并不在家,正厅前跪了一地的人。

    宣旨的内官抖开祥云瑞鹤提花锦缎,笔直而立,“……朕初承绪,兵戈未平,长安盛世,仰赖诸臣……”

    宛遥因为莫名受牵连,只得不明不白地跟着他们一块儿跪。

    项桓垂首,两掌交叠紧贴在地,就听得头顶上冗长的文书念道:“……项家二郎,勋德弘茂,有□□定国之功,朕闻之欣慰,今特赐圣甲玉衣一件……”

    “减银七星剑一把……”

    “灵芝、人参等各十对……”

    “各色绉纱五十匹……”

    所赐之物竟意外的繁多,林林总总,项桓极有耐心的把这串没完没了的菜名挨个记入脑海,既忐忑又期待。

    然而印象中的字眼一个也没等到,那句收尾却乍然响起:

    “……赏黄金千两,以示褒奖。”

    他听到最后一个字时,先前飞扬的眉眼骤然一滞,似有些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盯着那张谕旨。

    内官的声音犹在继续。

    “祖宗疆土,不得有失,望尔再立奇功,莫负圣恩。”

    ……

    这就没了?

    别说项桓,连宛遥也觉得颇奇怪。

    内官将锦绣成堆的皇恩收拢,等了片刻,约莫是发现周围没动静,遂客客气气地朝他笑道:“接旨吧,小将军。”

    项桓此刻头绪正一团纷乱,他脑袋烧得厉害,既不解又怔愣地缓缓叩首,四肢乃至身体不受控制地低声说了句“谢恩”。

    在旁的一干人等看着他起身了,方陆陆续续抬头站起来。

    直到项桓接过那柄沉甸甸的谕旨,三魂七魄好似才逐渐归位。

    他仍不死心地开口:“敢问大内官……就只有这些吗?”

    “陛下他有没有……漏掉什么?”

    宫中的内侍掖手望着他嘴角轻扬:“小将军真会说笑。”

    “这可是圣旨,光拟旨便有两道程序,别说漏,多半个字都是不敢的。”

    送走了传旨的宫人。

    项桓颦眉,双手紧握着牛角轴,指节泛着清白,眼中分明有茫然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啊……

    宛遥瞧着他面上渐渐冷却的喜气,心下也不禁惋惜,忍不住上前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莫非是有谁冒领了你的功?”

    项桓心绪烦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应该不会……”

    “我和宇文是一起去的,礼部尚书,不对是吏部……与大将军私交很好,我们去之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找他以保万全。而且明明宇文有晋升……”

    说到后面显然语无伦次。

    “难道温仰的人头根本不值钱?”他自言自语,继而烦愁地闭目摁住眉心。

    此前的一腔热血在这一瞬平复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军功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也许叛军杀不杀对于皇帝而言不那么重要,他更看重的是收复大魏流落在外的疆土?

    圣旨白纸黑字,陛下不给这样的赏,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纵使流再多血液没用。

    宛遥其实很怕他一个想不通冲到宫城里去闹事,于是绞尽脑汁地安慰道:“陛下赏了那么多东西,应该也是很看重你的。”

    “这些年我们同突厥交战,北方又连着大雪封山,人参稀缺了许久,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平心而论,这些银钱的确十分可观,可金银再多,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项桓好似突然间泄了一股气,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他不给算了,我也……没那么稀罕。”

    成箱成箱的珠宝黄金正陆续拉入府内,他掀开盖子捡了一块,忽说:“走,我请你吃饭。”

    *

    在坊间最大的酒楼中叫了雅间。

    余飞也被拉来陪他不醉不归,只是这次饭局并没叫上宇文钧。

    两个人坐在一旁,看着项桓一碗一碗地往朝嘴里灌,都知道他心情不佳,所以谁都没开口劝。

    人有时候宣泄一下,反倒会舒服许多。

    余飞坐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酒碗一搁,“来,好兄弟陪你喝!”

    最后,项桓没趴下,他倒是先跪了。

    项桓酒量很好,轻易不会喝醉,这次扶他出来,脚步有些踉跄,意识却还清醒着。

    宛遥命婢女跑去找小轿,自己用两手去搀他胳膊,项桓却挣了开,寻了个黑暗的角落,靠墙抱膝而坐。

    寒冷的隆冬让夜比以往更加漫长,远处的巷子隐隐约约透出灯光,微晃的光影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宛遥回头望了望,朝旁挪了一步,挡住那些光。

    他静默地坐了半晌,冷不防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

    宛遥愣了愣,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在心里轻叹,不答反问:“你有什么笑话可让我看的?”

    “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半个头衔都没捞到,还不够好笑?”

    她挨在旁边,也缓缓蹲下,脑袋仰着望向天,气息悠长地开口:“项桓,我没打过仗,可能和你们的想法都不一样。

    “我觉得你平安的活着,就很好了。有没有军衔,军阶有多高,并不那么重要。”

    身侧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良久只一言不发地把头别开。

    第47章

    尽管没有喝醉; 项桓还是睡到了次日正午才醒来。

    他躺在床上发呆,头枕着胳膊; 双眼漫无目的地看那些雕花。

    虎豹营操练的点卯时辰早就错过了; 今日的统领不知是哪一个,兴许还大发了雷霆; 没准儿已经记录在册,预备等季长川回来告他的状。

    不过都无所谓。

    要告就告去吧;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项桓翻了个身; 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四肢提不起劲,感觉无所事事。他抱着被子; 打算再努力去睡一会儿;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门外的响声催命般的连番轰炸。

    府上的下人平日里都畏惧他这个二公子; 轻易不敢来打扰; 能这么不怕死的只有一个。“哥,哥!”项圆圆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吃饭啦——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呀?”

    她拍门的力度没轻没重; 哐哐哐响得人心里烦躁。项桓偏头道:“不吃,滚。”

    “干嘛不吃啊。”对方实在不识相,“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蹄髈,一整个儿的; 走吧; 我等你呀……”

    “砰”的一声。

    他抄起枕头看也没看就砸到了门上,力道之大,撞得一张门板颤栗不止; 明显是昭告天下里面的人心情非常不爽。

    这一招貌似很有效,外面立马便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廊上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嗓音却不似方才中气十足,只弱弱道:“哥……我把蹄髈给你温在厨房里了,你想吃的话,去找他们给你热一热……”

    项桓面朝着墙,裹住被衾没有搭理她。

    项圆圆噘嘴紧盯那扇铁水焊死了一般的门扉,终于悻悻地走开了。

    让她这么一闹,项桓也失了睡意。本就酣眠了一夜,其实毫不困倦,不过只是疲于应付许多人与许多事,才躲避着不愿出门。

    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几圈,到底还是饥饿战胜了脸面,他披衣起床。

    拉开门左右看了看,眼见四下无人,项桓才仔细掩上,拖着步子慢腾腾地朝庖厨的方向而去。

    午后,府内的仆婢也多半在打盹。

    他低着头,避开阳光的直射,独自行在花园边长长的抄手游廊上。

    前面便是偏厅,从自己的住处要前往庖厨那是必经之地。

    项桓尚未走近,就听到里头隐约有人语。

    “老哥哥难得来府一趟,只可惜我手里没什么好茶招待……”

    是项南天的声音。

    他耳力颇好,大老远便能分辨出来。

    “哪里,哪里,你我共事多年,何必这样客气。”

    不知是哪位朝中的同僚登门拜访,扯了一堆嘘寒问暖的琐事。

    知道父亲在里面,想到一会儿经过门前时,他或许会叫住自己,然后冷嘲热讽,保不齐再起一番争吵,项桓忽就不想去庖厨了。

    少吃几顿又不会死。

    于是他掉头往回走。

    “南天。”那人大概上了年纪,语速缓慢,而音色略显苍老,“凭咱们的交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听说这次令郎南征归来大获全胜,兵部本拟提他为领军,你是上书拦了下来?”

    项桓的脚步骤然一顿。

    这瞬,他的耳力仿佛顷刻增长数倍,甚至连项南天搁下杯盏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错。”偏厅内的人缓缓应了。

    “这是为何?”对方开口的话语和他心中的质问不经意重叠在了一起。

    “那些个在军中有军阶的将士,哪个不是日日期盼着天下大乱,好去博个功名利禄、封妻荫子,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摆在面前的也不要?”

    项南天怅然地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他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可是老哥哥,这孩子不行啊……”

    他指尖轻叩着桌沿,“他还太年轻,行事鲁莽,轻率任性,担不起那么高的位子。十八封将虽是美名佳话,可也不是人人都受得起。

    “如今不过是个少将军就敢恣意妄为,恃才傲物,若要再晋他的军阶,我真怕这孩子哪日闯出什么祸来。”

    项桓在京城里的名声,对方自然是听说的,闻言发愁地掖手在袖,“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但少年人,都是极看重名次地位的,这么做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我知道。”项南天无奈的摇头,“若他有维儿当初三分的稳重,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还是希望他可以再多磨一磨性子。”

    日头将人影照在廊下,棱角分明的拳头隐约颤动,发出“喀咯”的轻响。

    项桓感觉到视线里起了许多白光,一时像是连前路也不那么能看清了,有些许晕眩。

    胸腔憋着一口无法宣泄的气流,周身似被一层又一层厚棉被压住,举步维艰。

    “年轻人好冲动,肩头没有重担,总是很难体会什么叫‘三思而后行’的。”

    身后的项南天继续说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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