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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鼎余烟-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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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的协调对接,颇立功勋。
雷远对这位干才很是满意,已经有向玄德公举荐的打算。所以他才会将袁宁交托给郭辅,他相信,郭辅必定明白这些人的重要性,必定能够体会太守的意思,配合整肃宜都郡的地方豪右们。
但现在看来,郭辅并不与太守同心同德。
“但这样做,太蠢了。”雷远继续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他们的死而畏缩不前么?就凭他们买通了我的督邮,在我的犴狱里杀人?”
郭辅神色镇定地道:“明府误会了。我虽不才,毕竟出身颍川,世代明于律法,倒还不至于被文氏、邓氏这种土豪买通。此前我忙于峡江水陆道的运输支持,文氏的所作所为,我也是问了袁宁以后才知道。”
“那这些人为什么会死?”
郭辅喟然叹气:“我本来只想杀死袁宁。但他太聪明了,看出了情况不对,带领同伴们试图反抗。无奈之下,只能尽数杀了。”
“这理由很好。”雷远冷笑:“但你又为何要杀死袁宁呢?”
“明府,这袁宁实在太聪明了。他对我说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不该明白的事。若留他活命,必然会生出几方势力的争斗,激起波及荆州的动乱。”
“哈哈……”雷远继续冷笑:“有趣!”
他垂下头,看看袁宁绝望的眼神。
袁宁是个读书人,有字。在秭归县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能供养出一个有字号的读书人,所出身的家庭必定不是普通家庭,成年以后做个县吏也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样的人,居然会被扣了某种罪名,施以徒刑。
哪怕文氏、邓氏在秭归县一手遮天,这行动也太大胆了。
除非,文氏、邓氏的背后,还有地位高得多的指挥者。
白天在运输车队旁,那名仆役首领已经知道雷远身份不凡,却还敢自称什么:与宜都郡中的大吏,与荆州牧府中的官员都有往来。那不是吹嘘,是真的。
以郭辅身为颍川阳翟郭氏子弟的身份,都会对其背后的势力有所顾忌。甚至认为雷远如果就此追究下去、大动干戈的话,将会导致荆州动荡,所以不惜在雷远抵达之前杀人灭口,杀的还是一个读书人和他的同伴。
什么样的人物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是某个荆襄大族?还是主公麾下的重臣?”雷远问道。
郭辅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雷远又问:“但我不明白,那终究只是个采掘石炭之处,一年能赚多少钱财?盈利再怎么丰厚,怎也不值得动用如此猛烈的手段……何必去役使郡府所属的编户齐民,就连士子都不放过?有那精神,随同主公征战得些赏赐,岂不更容易些?”
顿了顿,他继续道:“就算急于扩张规模,需要更多的人手,向郡府寻求帮助难道不行?通过护荆蛮校尉的力量招募蛮夷,甚至直接从秭归北面的深山中搜捕巴賨部落人丁也可以。那些蛮夷们用不着工钱,只要管两顿饭!”
郭辅依然不语。
雷远眯着眼,凝视着郭辅。
过了许久,犴狱门外步声隆隆,由远及近。片刻以后,数百名部曲从敞开的大门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每一处要点,制住了在场的每一名狱卒或仆役。还有矫健之士手持强弓硬弩,站上房顶、墙顶。百多支松明火把毕驳燃烧,将整座犴狱照得宛如白昼。
身披甲胄的韩纵最后进入,向雷远深深施礼:“宗主,我来了。”
雷远点了点头:“沈真开始行动了么?”
韩纵恭声道:“沈真带了五百人。文氏的宅院、商队、船队、与他们有关联的夷道城下铁场,全都派人控制了,保管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一只蚊蝇都飞不走。只消宗主一声令下,我们就挨个拷掠他们。”
郭辅的脸色变了。他甚至不知道雷远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号令。
“恒直,我估计你在杀死袁宁等人的时候,也派人去通知了文氏在夷道的管事。所以文氏应该也开始杀人灭口了。但没有用的,他们的动作不可能比我更快。”
雷远对郭辅道:“你看,我一点都不怕事。无论恒直你怎么做,无论袁宁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搞清楚整件事。我是宜都太守,没有任何人能够随便动我治下的百姓。”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长剑,森寒剑尖向下,拄在地面。
“过去大半年里,我在益州辗转作战,可在宜都郡的本据,却有人仗势欺辱黎民,两千人被驱使为奴隶,至少数十人无辜被杀。而你郭恒直为了某个狗屁不通的理由,又在我的眼皮底下杀人……”雷远冷笑道:“对我雷续之的行事手段,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觉得这样能阻止我?”
郭辅颓然道:“秭归文氏上下,全都是蠢货,死不足惜。”
“交待清楚前因后果,我留你全尸。”雷远加重语气。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理
郭辅轻轻地吐气,整个人显得沮丧。
是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庐江雷氏宗主,怎么会因为一个知情人被灭口而停步呢?像郭辅这样的书生,或许会因此停下来权衡利弊,盘算得失;但雷远根本不会,他的性格看似温和,其实内里充满了刚硬和执拗,适才的做法,只会激怒他,让他下定决心。
果然还是一时心慌意乱,做事情失了分寸。
唉……
不管怎么说,我尽力了。
罢了,罢了。
郭辅在台阶边缘坐下,缓缓道:“适才袁先生和我说了很多。除了叙说秭归县大姓豪强的横行无道以外,他还告诉我,这数月里,他来夷道运输石炭不下十余次,还有两次被临时调到铁场,帮助搬运铁场生产的器具。因为铁场中管事全没想到刑徒当中竟然有个识文断字的,所以无意间露出了端倪。”
“他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这铁场的产量,比发往乐乡大市和运入郡府库藏的数字加起来还要大得多。许多精良的武器、大件的农具,都没有按照明府的要求出售,而是直接经过夷道城的港口转运至江陵。也就是说,这部分的产出和利益,在郡府管控之外,被江陵某家给鲸吞了。”
雷远对宜都郡的商业体系建设是费过心思,下过工夫的,顿时反驳:“笑话,铁场那边何必这么做?除了郡府保留的那部分,其它的铁器放在乐乡大市出售,较之其它地方交易更便捷,价格或许稍微低点,但周转更快,总体来说,划算的很。何必将之直接运到江陵?”
郭辅应声道:“如果不往荆州发卖呢?”
这下轮到雷远一时无语。不往荆州,又往哪里?
过了会儿,他才道:“原来竟可以这么做么?我还以为,军械的产出发卖,其中总有些顾忌。”
“以明府的身份,自然要有顾忌;但也有人无需顾忌。”郭辅道:“在宜都生产,到江陵发卖,再沿江、汉便捷转运,其利十倍。”
早在淮南的时候,庐江雷氏就特别重视兵甲铁器的配备,皆因淮南无日不战,而豪右们能够控制的徒附民众数量终究有限,精锐更是难得,一旦折损,万难补充。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地给部属们配备较精良的武器,甚至不惜在袁术势力衰微的时候,洗劫了这位仲家天子的最后一点物资。
抵达荆州以后,为了与蛮夷交易,雷远更加重视铁器的制造。对于技术手段落后的蛮夷来说,铁制品比金银还要珍贵,一口铁锅就能换取整张坚韧的犀皮,更不要提刀和甲胄了,那些只用于换取人丁。
再考虑到宜都郡范围内,有铁、有木炭、有石炭、有水道可供建设水排和运输,还有不断鼓励扩充产量的太守……所以郡中无论官营、私营的铁场,都很兴隆。
这不代表雷远无底线地追求钱财,他毕竟吃着玄德公给的饭,有些事不能做,也不会做。没想到雷远不做的事情,有人出面做了。那些武器和大件农具,很可能是卖到了江东或者北方。
宜都所产的武器甲胄,未必比江东或中原出产的更好些,然则卖出武器的收益一定是极高的。所以铁场才会扩充到如此规模,所以炭场才会竭尽全力地增产,甚至不惜动用恶劣手段,强制驱使百姓。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安排。
然而,这样换来的钱财落入私人囊中,难免有资敌自肥之嫌。如果雷远这么做,恐怕晚上做梦都会担心引起玄德公的怒火。谁有这样的胆子?
雷远沉思了半晌。
玄德公的部下里,有不少宗族擅长通过商业经营换取钱财。比如雷远的便宜妹夫习珍的家族,襄阳习氏。但因为习珍现在担任零陵北部尉的缘故,习氏如今借着习珍的力量,忙于打通与交州的商路,获取珍珠、玳瑁、珊瑚、象牙之类。雷远在交州派的商队管事范巡,已经跟着习氏商队赚了不少。也就是说,习氏是走高端奢侈品路线的。
不是习氏,那会是哪一家?
雷远笑了笑:“实在有趣的很。这般做,竟以为我这个宜都太守永远不会发现?”
郭辅向雷远躬身道:“明府心思缜密、洞察秋毫,此前身在益州倒也罢了。回到宜都以后,那些谎报产出、偷运物资的小伎俩迟早瞒不过去。然而,如果说,宜都太守可能换由他人出任呢?如果这些操作,本该在新任宜都太守的关照下进行呢?”
如果新任宜都太守想要这么做,那当然一切都不是问题了。秭归文氏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需要有任何顾忌,没有人敢于阻止。
雷远失笑道:“不可能。我在州中也有熟人、友人,如果主公有意更换宜都太守,我怎么会没得到提醒?”
“皆因提出建议之人,也是玄德公的资深部属。他为玄德公效力的时间比子龙将军更久,与玄德公的亲密程度,也不差呢。自从明府设立乐乡大市,展开与荆蛮的大规模贸易以后,此君的家族眼红这些利益产出。所以明府入蜀之后,便有人向玄德公私下提出,不妨授明府以益州重任,而将宜都太守的职务转授他人,而玄德公也认真考虑过这一提议。此事极其机密,外界从无风声。”
“既然是机密,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非阳翟郭氏的近支,素来家贫,流寓荆州的时候,一度几乎衣食短缺。当时有人雪中送炭,予以资助,这份情谊我不能不领。数日前,我得到恩人的急信说,明府从益州折返,宜都太守之任并不调整。所以,需要我出手协助,掩饰一些痕迹。”
郭辅长叹:“没想到,需要我掩饰的是这种事情;更没想到,秭归文氏如此之蠢,到这时候还不知收敛,结果当着明府的面被抓了正着。”
“那份信件呢?”雷远步步紧逼。
郭辅沉声道:“当时就已焚毁。我断不会留此信件,以为日后的把柄。”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雷远平伸手臂,舒展了下腰身,随即收起长剑回鞘:“恒直,咱们终究君臣一场,我不想亲手杀你。但袁宁等人的命也是命,杀人偿命乃是天理!你自尽吧,你的家人,我会照顾。”
郭辅自始至终都很镇定,他颔首道:“是。”
雷远再不管他,转身离开犴狱。这是人才,然而做了蠢事,死得可惜。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有他的难处,亦未可知也。
走过袁宁等人的尸身时,雷远唤来李贞:“这些都好好收殓,回头查一查在秭归有没有亲人,厚厚抚恤。”
“是。”
雷远继续往外走。
究竟是谁在背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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