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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帝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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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虽然有些地方似乎稍微激进,但这完全符合革命的精神。对旧世界和旧秩序摧毁得越彻底,革命的胜利才能越辉煌。而每一个公民都通过服兵役和劳役为社会整体做出贡献,这才能够保障民众整体利益的最大化。而您之所以反对这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瓦西里耶夫轻蔑地看向郑宇,“像您这样高高在上的皇族,害怕革命的风暴,害怕民众的力量,你们是软弱无力的,就像路易十六国王和他的妻子,以及他那些可笑的奴才一样,注定要被清扫到历史的垃圾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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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雅各宾主义(二)
第五十七章 雅各宾主义(二)
“殿下,请您继续说下去。”李达缓缓说道,脸色已经越发地凝重。
“雅各宾派的每一项政策都建立在道德的制高点,用雄辩的语言和暴力的威胁来获得支持,煽动民众的狂热。圣鞠斯特提出,在革命中需要独裁者来拯救国家,但同时需要监护者来拯救道德。针对已有的成年人,雅各宾派,尤其是罗伯斯庇尔推行了庞大的计划,他创造了共和历法,推行全国地名大修改,推行语言改良,甚至人的名字的大改进,文学和舆论彻底地平民化,粗俗化,并且创造了一系列的重大节日,反复激发民众的理想精神,十天一大庆、五天一小庆。节庆的主题设计由罗伯斯庇尔亲自过问,节庆活动通常都设计成民众大游行,用这种人工营造的宏大场面来迷醉民众,让他们沉迷于革命的宏大和辉煌,从而让他们喜爱上革命本身,而不是革命真正的目的。”
“这不是麻醉,而是教育群众保持革命的热情。”瓦西里耶夫插嘴说,“革命最要紧的是坚持。因为革命是考验人性的,是要让人在革命中不断成长,克服掉内心中的缺陷,成为意志坚定,从自发到自觉的真正的革命者。”
郑宇的声音继续在房间中回荡。
“人的日常生活完全异化,法国人的一切生活都成为‘革命的’,人名从皮埃尔变成了马拉,或自由,或平等,在一切的家具用物上都写满了口号,‘为国家而死,无上光荣’,‘只有心灵的高尚,没有高贵的阶级’。每家的墙上,无论多么家徒四壁,一定挂有大幅的革命宣传画,神龛里有革命先烈的石膏像。所有人都头戴小红帽,身穿木鞋,忙于参加各种革命活动,连扑克牌的头像都换成了革命人物。去参观断头台杀人,被称为‘红色弥撒’,妇女们边观赏杀人表演,一边漫不经心地织着毛衣,嘴里数着一二三四。”
“革命的威力,只有通过这样直观的形式表达出来才能更好地被群众所感受和认识。”瓦西里耶夫插话道,“这正是革命的伟大之处,可以让国民发自内心地热爱和崇拜。”
“发自内心?”郑宇冷笑一声,“这种做法无非是一种心理暗示,让民众逐渐相信革命就是生活,革命无处不在,革命就是一切,最终把全体民众变成了革命的奴隶。雅各宾派与他们的所有敌人都援引卢梭的权威作为理由,在权威的语言引用中,人们丧失了自己思维的主动性,而沦为了权威语言的奴隶,失去了思想和语言的自由。雨果长叹:‘从人嘴这个火山口发射出来的一切熔岩,最为凶猛地吞食掉人类的一切幸福。’在雅各宾派统治期间,民众一次又一次冲进国民会议大厦,大量焚毁书籍,一位前主教实在心疼这些文化精品毁于一炬,询问议会爱国者有什么权力烧毁这些从邻居家里抄检来的东西?而雅各宾党人平静地回答:‘烧就烧了,我们还有被伟大的共和主义者所写的书籍,比如卢梭。’”
“就这样,通过种种措施,原本自由的人,成为了暴政之下被饲养和调教的家畜。当时巴黎的报纸得意洋洋地说道:“人,仅仅是政府塑造的模样。在一个民主政体下,在一种如此纯洁的空气里,在一个如此美好的政府下,母亲毫无生产痛苦就生下了她的孩子。’”郑宇继续说道,“在这种高度道德化,语言程式化的背景下,政治规则已经完全演变成了摩尼教一般的黑与白:光明与黑暗不能并存,正义与邪恶不能兼容。政治斗争在教赎热情中转化为残酷的宗教斗争,道德理想流露出嗜血的疯狂。马拉就是其中最极端的代表之一,他在雅各宾俱乐部,安排人每天上台高喊:‘必须消灭阴谋家!’,他认为,‘真理、正义、贫穷、道德是在我们这一边的。有了这些武器,雅各宾派不久就可以这样说:我们一到,他们就不存在了。’他就是利用这种语言的暴力,不断地煽动民众的狂热,并且实际毁灭了法国的人权宣言,把国家拖入彻底的暴政。不堪忍受的共和派少女夏洛特科黛刺杀了马拉,并且在法庭慷慨陈词,‘我是为了拯救十万人而杀了一个人,我是为了拯救无辜者而杀了大恶人,为了使我的国家安宁而杀了一头野兽’,而马拉的支持者则把她污蔑为保皇派,把马拉的心脏挂在雅各宾俱乐部,成为圣物‘美德的象征’,雅各宾派利用马拉遇刺激发的报复心理,进一步加强了暴政统治,罗伯斯庇尔走上了最高的独裁位置。他的道德逻辑很简单,把社会的全体成员划分为人民与反人民的两极,然后再把人民一分为二,即所谓邪恶的公民和有正义信仰的公民,然后对于所谓有正义信仰的人,他又根据不同的政见继续划分,每一次划分,就打倒甚至消灭其中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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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雅各宾主义(三)
第五十八章 雅各宾主义(三)
“罗伯斯庇尔是最坚定的革命者,马拉是为革命献身的真正烈士。”瓦西里耶夫说道,“你可以不理解他们为了崇高理想而采取的坚决措施,但你不能否定他们的伟大。没有这些坚决的革命者,法国革命政权怎么可能在整个欧洲的进攻中幸存下来?”
“哦?”郑宇微嘲说,“看来你认为,你比那个时代亲身生活在暴政恐怖之下的法国人更有资格评论他们?没有雅各宾就法国革命就完了?危机时刻的紧急政策固然可以理解,可把恐怖统治长期化固定化制度化,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挽救国家那么简单了。权力就是最强大的魔药,罗伯斯庇尔曾经几次拒绝接受公职,但当他成为独裁者后,就开始不惜一切代价扩大自己的绝对权力。他的暴政,打着各种好看的幌子,但根源不过是一切为了权力而已。主义是假的,派别是假的,革命也是假的。只有权力才是真的。”
“恩格斯先生曾经这样评价过雅各宾派,’恐怖成了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从而变成了一种荒谬的东西。’”郑宇嘲讽地说道,“雅各宾派用恐怖来保护自己的权力,用恐怖来统治民众,这不是暴政,那么什么才是暴政呢?”
“只有用革命的恐怖肃清一切对革命的危险,才能保证革命的胜利。”瓦西里耶夫说道,“你说他是暴政,那就是暴政吧,对于反革命的力量来说,这确实就是暴政。但对真正革命的国民来说,这才是最大的民主,最大的自由!”
“好吧,那就让我们继续看下去,雅各宾统治下所谓最大的民主和自由。”郑宇依然平静地说道,“罗伯斯庇尔上台后,立即查禁了所有‘阳奉阴违’的学院、学术机构、医学机构、艺术团体、法律机构,逮捕所有‘反革命’的记者,关闭了法兰西剧院,逮捕了所有演员,并且宣布废除了所有的法律程序,他宣布一切阻碍专政措施不能更加直接地执行的程序都是反革命的障碍。马赛军事委员会宣称,‘法律的刀刃每天都应切下一些罪恶的头颅,断头台工作得越繁忙,共和国就越巩固。’随着外部压力缓和,雅各宾派巨头丹东提出随着外部压力缓和,恐怖暴政应该停下来。可他并不懂得政治游戏的真谛。”
“对于掌握了暴政权力的政治寡头们来说,恐怖的暴政已经成了最好的权力武器,而且他们在暴政中的罪行,一旦失去暴政的保护,必然遭到清算的威胁。丹东曾经提出随着形势的稳定,革命的恐怖需要放松,结果罗伯斯庇尔毫不犹豫地把这位雅各宾派的元老和智囊送上了断头台。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之后,大权完全集中在救国委员会的极少数寡头手里,所有的民间团体全部被雅各宾派取缔,最后雅各宾派最激进的内部派别也触怒了罗伯斯庇尔,被送上了断头台。”
“法国人在暴政之下告密成风,任何人都随时可能被任何人告成‘反革命’被送上断头台。罗伯斯庇尔颁布法律,宣布只要是‘人民的敌人’,即使是国民公会的议员也应该立即处死。人们诬告自己的邻居是‘人民的敌人’,不过是因为害怕对方诬告自己。最后断头台已经不够用了,直接把人围在一起用大炮轰死。就这样,整个社会陷入了彻底的恐怖和狂乱之中,以‘道德’作为最高准绳的雅各宾派暴政,反而缔造了一个道德崩溃,充满了愚昧,欺骗,谎言的社会。最终,罗伯斯庇尔和圣鞠斯特等人在热月被自己的政敌和此前的同志一起推翻,而在处死罗伯斯庇尔的时候,人们高喊‘处死暴君!’”
“在雅各宾派被推翻之后,原本狂热的革命群众迅速抛弃了不切实际的革命‘运动’,他们脱掉了革命服装,扔掉了小红帽,重新换上了五颜六色的服装,重新听起了音乐,看起了歌剧,吃起了肉。”
房间并不大,可郑宇的声音,却如同响在空旷的山谷中一般,半晌后似乎仍然犹有余韵。
“罗伯斯庇尔,马拉,圣鞠斯特,无论你如何恶意地诽谤他们,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们是真正伟大的革命者。”半晌之后,瓦西里耶夫开口了,语气低沉,却依然坚定,“没有革命的暴政,又如何能够实现革命的理想。革命不是沙龙,是坚决和毫不留情的斗争,是流血和牺牲。任何的动摇者和软弱者都必须毫不留情地从革命的领导力量中踢出去。我从不认为,雅各宾派对革命力量的纯洁有任何的错误。在革命的最高利益面前,没有无辜者,所有人都应该时刻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革命的恐怖保证了革命的胜利,那些牺牲者等于为革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应该不应该。如果能够真正实现革命理想,区区几代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我怎么听着就不像人嘴里说出来的。”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开门的青年,突然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
“单如,不可无礼。”李达轻声呵斥。
“先生,我就再说一句。”青年面露求恳,随后转过去对着瓦西里耶夫冷冷地说道,“你这个婊子养的禽兽。”
众人闻言都是目瞪口呆,连郑宇都转过头去惊讶地看着这个青年。看着这个冷漠的面孔,郑宇心中一阵抽搐。他能听出那个声音中蕴含的恨意,所以才有些纳闷。心说瓦西里耶夫的话普通人听起来确实是有些刺耳,但看这人不是李达的学生,也该是个子侄之类,怎么会出此市井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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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真正的暴政
第五十九章 真正的暴政
李达狠狠地瞪了青年一眼,青年见状鞠了一躬,转身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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