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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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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这一年来的医案都已经被摆了出来,打年初开始,便是时常口腔溃疡,牙龈肿痛,嘴角起泡,难以饮食。太医令在上头的记载是秦王宵衣旰食,太过劳累。这倒并无什么异常,秦王正值盛年,仗着身体强健,熬夜办公也是有的,两日前蒋泊宁随着唐姑果入宫的时候,秦王不就是在夜间召见他们的吗?彼时书房之内还有大堆公文书稿,可见秦王是真的为秦国鞠躬尽瘁,直到现在还不愿意听从太医的嘱咐,时常处理政事到夜里。
往后看,这位秦王倒真是头铁,该是一点也没有按照太医的嘱咐好好休息调理身体,药是吃了,却一点效用都没有,一个多月之后又添上了失眠多梦的病症,头也时常晕眩疼痛。直到最近这一两个月的医案,完完全全如同芈八子所言,不仅多疑易怒,更不时产生幻觉。
蒋泊宁看着那医案,双手食指搓着,拧着眉头细细思索,若说是前面两三个月时,是秦王自己劳累过度,累坏了自己的身体,那些病症还说得过去。毕竟秦国那时处在如此关键的节点之中,北抗义渠,南下准备吞并巴蜀,东面又有五国联军,这秦王处在这样的高压和高强度脑力劳动中,这样的病症也正常。别说是这样的战国帝王,单是蒋泊宁知道的高三学子,便是精英班里头的,面对高考没有一点紧张,天天吃好睡好的,那是极少数,什么口腔溃疡,头晕脑热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可是到了后头,这边有些不对路了,药是照常吃了,开的方子也是清热解毒的,怎么一点好转也没有,反而还每况愈下,直到现在产生幻觉了呢?
蒋泊宁抬眼看向芈八子,想着这芈八子时常陪伴秦王,说不能讲出一些秦王的日常作息来,让蒋泊宁找找线索,她刚想开口,却听见外头脚步声传来,一个婢女停在内殿帘下,道:“八子娘娘,王子稷来给您请安了。”
芈八子一听,这一颗心当即就被牵了过去,茶碗啪嗒一声放到了桌上,扬手道:“是稷儿回来了!快,快叫他进来!”
月姑见状,立刻起身走到芈八子身侧,扶着芈八子起身,又替她理了理鬓发衣裙,主仆二人满脸都是笑意,看得蒋泊宁也觉得心暖。
蒋泊宁刚刚放下竹简起身,便见到外头一个尚未束冠的男孩子快步跑了进来,衣袍随风摆动,如同一只小燕子一般,一瞬扑到芈八子怀中。
芈八子咯咯笑着,打怀里捧起儿子的脸颊,心肝宝贝地哄道:“稷儿我儿,可是回来了,让母亲瞧瞧,可是瘦了?”
公子稷抬起脸去看芈八子,竟满脸都是泪痕,却仍是笑着,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稷儿……舅父待稷儿很好……不过山长水远,路甚是难走……稷儿也想母亲了!”
芈八子伸手揩去公子稷脸上的泪珠,拉着公子稷的手臂后退一步,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回,笑道:“也好也好!我儿虽是被晒得黑了,却是壮实了许多,这一趟没有白走。”
公子稷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这才拱手给芈八子深深一躬,道:“稷儿高兴过了头,竟忘了礼数了!”
芈八子与月姑竟是哈哈大笑,便是蒋泊宁见这小男孩这样可爱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芈八子将公子稷搂紧怀中,点点他的鼻子道:“此处只有我们自己人,少些礼数也不甚要紧的。说起礼数,母亲倒问你,你可去给你父王请安了无?”
公子稷又是一脸恍若大悟,跟着便红了脸,挠了挠耳朵说:“稷儿只想着母亲,还未去找父王呢!”
芈八子拍拍公子稷的脑袋,道:“你舅父带你去巡视秦西,这是公事。你外出归来,这是私事。先公后私,往后记住了无?”
公子稷拱起小手来,朝芈八子一鞠躬,朗声道:“母亲教诲,儿子谨记在心!”
这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倒叫蒋泊宁忍不住多看了这公子稷两眼。历史上的秦昭襄王,虽然当秦王当得一半英明一半昏聩,但作为芈八子的儿子,他却真的是做到了一个帝王可以尽到的“孝”,纵使芈八子晚年时,秦昭襄王与芈八子那一干外戚斗得多么凶狠,也终究没有直接诛杀,也算偿还了芈八子养育他的一番辛苦。
公子稷放下手来,又道:“那稷儿便先告退,去前朝寻父王了。”说着,便要转身往外头走去。
“王子留步!”蒋泊宁匆匆喊道,公子稷脚步一顿,回头来,这才发现了内殿之中多了这样他不熟识的面容。公子稷上下打量了一番蒋泊宁,见她长发高束,穿着一身黑白双色的束袖衣衫,心下正疑惑不解,还未开口来问。
蒋泊宁走到芈八子身侧,道:“娘娘,看着这些医案,并不能看得多仔细,既然王子正要去面见王上,可否让我跟着一同前往,也好看个真切,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若是旁人问起,我便说是娘娘让我陪伴在王子身侧,教习王子墨家的典籍。娘娘意下如何?”
芈八子一听,略思忖片刻,便点头允诺,转头对公子稷道:“这是墨家的弟子,乃是我们秦国的客人,唤作泊宁,这些天陪在你身侧,可好?”
既是母亲的安排,公子稷没有一刻犹豫,当即转身回来,朝蒋泊宁抬手一躬,道:“多谢宁少姑。”
受这未来秦王的一拜,蒋泊宁一瞬忍不住想要拜回去,下意识抬起来的手拐回来,摸了摸鼻子,笑道:“王子多礼了。”
蒋泊宁侧身来,朝芈八子拱手道:“泊宁告退。”
芈八子轻轻颔首,道:“你万事小心。”说罢,拍了拍蒋泊宁的手背,便看着蒋泊宁跟着公子稷一同往外走去,看着看着,忍不住往前跟了两步,一直走到廊下,眼瞧着一大一小两人迈出眼前那道院门,拐入宫内长廊。
月姑跟上来,双手叠在腹前,道:“娘娘,将此事交给墨家泊宁,当真合适吗?奴婢看,不过是个十多岁的丫头,实在不够稳妥。”
芈八子长长叹了口气,看着那空空的院门,道:“自然不合适,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不知明镜入宫了没有?事情查得怎么样了?你派两个手脚利落点的,跟着稷儿,一旦有事,立马禀报。”
月姑颔首道,“诺。”
第23章
当日进秦王宫时正是黑夜,第一晚蒋泊宁便被提着住进了芈八子的住所; 现下数一数; 已经过去了三五日,蒋泊宁倒是吃喝均在芈八子那处,连她那道院门都未曾迈出过半步; 只跟着月姑埋头在那堆鬼画符一般的秦篆里头。
此刻跟着公子稷出来; 蒋泊宁方才是第一回真真切切地瞧清楚了这座巍巍咸阳秦宫的模样; 黑瓦砖墙; 大太阳下头屋瓦锃亮,宛如黑珍珠一般耀眼。
蒋泊宁回头来瞧两步前头走着的公子稷,只见那公子稷与自己的那个书童小仆从一块走着,书童跟在他左侧半步后头,还要比公子稷高出一个头来。蒋泊宁两三步追上去,在公子稷身侧,与他并肩走着。
公子稷觉察,偏头过来瞧蒋泊宁; 那还未张开的童稚脸庞上尽是诧异不解; 道:“宁少姑是有话与稷儿说?”
蒋泊宁嘿嘿一笑,问道:“方才听王子与娘娘说; 王子刚刚从秦西回来?”
公子稷抿了抿唇,想起刚才在芈八子宫中,这蒋泊宁也是如此肆无忌惮的,似乎很受芈八子的宠信,便点了点头; 说道:“舅父从陇西卸任回秦,接任咸阳令一职,母亲向父王求了两句,让父王准我跟着传令的兵士一道去陇西,再与舅父一同回咸阳。”
蒋泊宁略思索片刻,又问,“王子说的舅父,可是唤作魏冉?”
公子稷道:“自然,秦国之内,稷儿只有这一个舅父而已。宁少姑若是有事要寻我舅父,尽可与稷儿言说,稷儿自当修书写帖,给与舅父。”
说着,这公子稷还真扭头去问身旁书童,“郑服,你午后去打听一下,舅父可到咸阳令府上交接完毕了?我好……”
蒋泊宁抬手将公子稷的手臂拉住,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我没甚要紧事的,不过随口一问罢了,随口一问!”
见蒋泊宁这样说,公子稷也只抿着嘴唇作罢。蒋泊宁心下只道,这公子稷也不知道是傻呀,还是真被芈八子养得如此温顺,小孩子家家的,还乖得怪可爱的。
刚沉默着走了两步,倒是公子稷先忍不住了,也不好意思偏过头来,只直直看着前面的路,问道:“宁少姑,嗯,墨家,为何入秦啊?”
蒋泊宁一愣,正想叹道“你不知秦王的儿子吗?怎么连秦国与墨家的渊源都不知晓?”话还没出口,却忽地想起公子稷出世时,墨家该早在唐姑果的带领下遁入了巴蜀,这公子稷不知,也不足为奇,方才在芈八子宫中,这公子稷见到蒋泊宁这身黑白衣衫,也没什么反应不是?
蒋泊宁一面走,一面问道:“王子今年几岁了?”
公子稷回道:“稷儿正好在父王更元元年出世,今岁正好九岁。”
蒋泊宁道:“正是了,墨家与秦国的渊源,要从孝公变法之时说起,后来商君……商君伏法,秦国既定,墨家也隐退于山林之中。前些日子秦军攻下巴蜀,墨家这才复出,入秦国为秦王效命。”
公子稷思索片刻,问道:“方才回咸阳,途经陈关、郿县,听闻墨家助秦水攻成都,宁少姑那时可在成都?”
蒋泊宁点点头,道:“正是我领了巨子之命,送秦军先锋越过成都的护城河网。”
公子稷一听,童稚面容上露出肃穆敬畏的神色来,蓦地停住了脚步,抬手来对蒋泊宁深深一躬,道:“稷儿不知,怠慢宁少姑了。稷儿代大秦,多谢宁少姑相助之恩。”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蒋泊宁扶起公子稷双臂,笑道:“王子不必如此多礼,我也不过领命办事,客气了客气了。”说着,蒋泊宁指了指前头的宫殿,说:“议事堂已在前头,王子先走,八子娘娘交了重任于我,我跟在王子的书童身边更为方便。”
公子稷颔首,又是拱了拱手,道:“稷儿先行了。”说罢转身先往殿门走去。
蒋泊宁跟在后头擦了擦额头,只道跟这小秦昭襄王呆在一块儿还真是有些累心,这公子稷也是神奇,先不说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爹,便是跟那个鬼精鬼精的娘,也不该长成这样一副战国大秦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模样。三五句离不开秦国战局,七八句又开始礼贤下士的,若放大了看,倒也是一个小王的风范,不过安在一个未满十岁的小童身上,有些怪异罢了。
公子稷后头的书童先上前跟殿前兵士通报,未几,内里便有内侍开门出来,宣公子稷进去。蒋泊宁双手贴在身前,压着步子跟在书童后面走进去,还未跟着行礼,便听见那压着笑的男声炸出来。
“呦,这丫头怎么也在这处?”
蒋泊宁闻声抬头,便瞧见张仪立在秦王身侧,一身素白暗绣的广袖长袍,腰束玄色银绣腰带,正歪着头瞧着她嘿嘿笑着。
秦王听张仪这样一说,也扭过头来定睛瞧着蒋泊宁。
正中的公子稷倒仿佛双耳未闻,照旧面对着上首的秦王,提袍屈膝,跪地叩拜,道:“儿臣参见父王。”后头蒋泊宁也暂且未理会张仪,只跟着书童朝秦王跪拜,行了个礼。
上首的秦王道:“起来吧,可去见过你母亲了?”
公子稷从地上起身,回答道:“稷儿已经去见过母亲了,母亲说父王为公,母亲为私,当先公后私,不让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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