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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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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唐弋,蒋泊宁面上淡淡笑意登时凝住,低下头去,说:“弋师兄本名不叫唐弋,他叫苏代,是苏秦的族弟,你可知苏秦?洛阳苏秦。”
白起面容也渐渐严肃,点点头道:“自然知道,苏秦佩六国相印,大行合纵,阻挠我秦国东出,秦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蒋泊宁道:“正是啊!苏代有这样的一个族兄,现在又因为苴侯女这样仇恨秦国,我只怕,只怕……”
白起轻轻一笑,却反问她:“那你又能如何呢?”
蒋泊宁一瞬哑口无言。
白起道:“巴蜀已平,苴侯女与蜀王的婚期已定,即便是苏代,也寻不到踪迹了。你又还能如何呢?这每一件事都非你我可以决定,更非你我可以使其转寰。既然如此,便静观其变,便是苏代能有苏秦那样的本事,让六国联合攻秦,上阵杀敌,也不需你一个女娃去。”
白起声音沉沉,更有令人叹服的坚定,叫蒋泊宁想起那日在巴子梁下,他也如此对她说的那一句——“你莫要怕,我在,便不会叫你给我陪葬。”
可这一回不一样,蒋泊宁不担心她自己,不过十天半月,她必能从张仪口中挖出鬼谷子的下落,寻路回家去。而苏代,将会在数十年之后,用纵横之术,架上白起的咽喉。
蒋泊宁抬手灌了一口秦酒,热辣辣的苦酒下肚,蒋泊宁咬牙对白起说:“我只怕我今日之失,会是明日之非。这‘非’带来的祸害,不是落在我头上,是落在旁人的头上。”
白起定定看着蒋泊宁,冷笑道:“怎么,这次又先知到了什么?莫不是那苏代以后会要了我的命?”
蒋泊宁醉意上头,竟点头吼道:“是,那苏代以后会要了你的命!”蒋泊宁吼完,眼睛都红了,一把将囊袋盖上,丢到白起的怀中,仍发着莫名火,道,“倘若我那日不帮苏代去救杜若,兴许蜀王就能带着杜若逃走,不必……”
白起沉声打断她的话,“蜀王带着杜若逃走又如何?秦军攻入成都城,也必然将苴侯女杜若救出来,便是我这个小小百夫长也知道,那道蜀王迎娶苴侯女的王书,早就在攻下葭萌之前便已经从咸阳发出。此事早就定了,只要杜若活着,苴侯必定流放,苴侯女必定会嫁给公子通。”
白起叹了口气,看着蒋泊宁,伸手去将她眼角的眼泪抹去,难得软下声音来,道:“我说了,这与你无关。”又重复道:“便是他日苏代真的杀了我,也与你无关。”
白起指腹粗糙,动作又笨拙,把蒋泊宁弄得眼睛痒痒,她揉揉眼睛,想要反驳他两句,可白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脑子有些糊涂,脸也烫,只道:“我说不过你,连你这木头也说不过了。”
白起用手背探了探蒋泊宁的脸颊,便知道她有些醉了,道:“好了,你也别多想了,莫要做你说的那个苦什么僧,明日才来的事情,便明日再去理会,何况苏代如今还成不了什么气候。”说着,白起站起身来,拉起蒋泊宁,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蒋泊宁晃着脑袋顺着白起的手臂爬到他的背上,垂下脑袋来贴着白起的肩颈,喃喃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只是,只是,我若再继续在这儿呆着,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白起伸手将那牛皮小囊袋挂回腰间,掂了掂背上的蒋泊宁,应和她的话,只有一句没一句地回道:“你不是先知吗?怎么,先知也怕以后的事?”
蒋泊宁轻轻哼了一声,“哪里有什么先知!傻木头!”
白起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预知了地动?还说我日后会杀二十万俘虏,又说那苏代日后能杀了我?”
白起脊背宽厚而温热,蒋泊宁伏在上头昏昏欲睡,声音含糊着道:“就是知道而已,已经有的事情,不是先知,是后知了。”
白起也知蒋泊宁是真醉了,轻笑着说了句“不知所谓”,沉默了一会儿,却问了蒋泊宁一句,“你呀,倒底是打哪儿来的,老是这样疯言疯语的。”
“哪儿?还能是哪儿?我家呀!”蒋泊宁伸着胳膊又往上蹭了蹭,说出一句,“哎呀,好想回家啊!”
蒋泊宁咕囔完,白起还想再问,却只听见背后呼吸声沉重均匀,已经是睡着了。
白起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蒋泊宁的大腿,将背上的她扶正了位置,朝着蜀王宫一步步将她给驮回去。
墨家子弟都住在蜀王宫里头,为着那造桥建码头的事情奔走,日日进进出出的,白起刚背着蒋泊宁踏进蜀王宫正门,便有个墨家的女弟子从后头追了上来,瞧着白起背上的蒋泊宁,惊道:“呀!宁师妹这是怎么了?”
白起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道:“无甚大碍,跟着我们喝了两口劳军酒,醉了。”
那女弟子手中还拿着一卷工图,指了指蜀王宫西侧的几座宫殿,道:“我也正要去寻巨子,你将宁师妹交予我便可。”
白起放手,冲着女弟子指的宫殿抬了抬下巴,道:“劳你引路。”
女弟子见这人冰山一样,也不敢再说什么,抱着羊皮卷轴工图,引路往唐姑果的住处走去。
此刻唐姑果正坐在殿前,借着日头看竹简,见自家弟子领着白起进来,心生疑惑,起身又见到了伏在白起背上的蒋泊宁,亦是一惊。
女弟子拱手行礼,道:“宁师妹混进秦军里头喝了两杯劳军酒,不胜酒力醉了。巨子莫要担心。”
唐姑果面色缓和,摆摆手道,“带她去后面歇着吧,给她换了衣裳擦把脸,将图放在此处便可。”
女弟子诺声,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轴,白起这才将背上的蒋泊宁放进,让女弟子架着蒋泊宁往后头走去。
唐姑果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许久才回过头来,却瞧见这白起还杵在殿内未走,问道:“可是找老朽有事?”
白起略拱了拱手,沉声道:“敢问巨子可确切知晓泊宁的来历?”
第18章
唐姑果浑身一颤,花白斑驳的眉毛一动,那双眼睛炯炯盯着白起,仿佛要把那黑甲洞穿一般。
这秦国后生是知道了什么吗?唐姑果心中疑惑,却不敢贸贸然开口质问,事关重大,眼前的白起虽说看来跟蒋泊宁亲近,却并不知根知底,倘若有一步闪失,还真不知道蒋泊宁会被如何处置。
唐姑果面色舒缓下来,一手抬起端在身前,一手贴在身后,笑道:“后生为何这样问老朽?你可知泊宁是老朽的孙女?可是老朽与亡妻一手带大的。”
白起面无表情,垂下眼去,拱在身前的手仍端着,微微又往下低了一些,道:“后生失言了。不过是看泊宁聪慧过人,不像是寻常女娃。”
唐姑果点点头,朗声笑了几声,道:“无妨无妨,我这孙女自小如此,鬼精鬼精的,哎,倒与你们那张丞相有些像,若是秦国有女相,不妨让我泊宁去当一当。”
白起道:“巨子说笑了。时候不早,后生还得回军营收拾打点,明日启程回咸阳。告辞。”说罢,白起直起身来,旋踵转身往外头走去。
唐姑果面上笑容顿收,手中捏紧衣袍袖口,定定瞧着那白起的背影,直到白起消失在视线之中,也久久不曾回过神来。女弟子打后院回来,见唐姑果一个人立在殿前,走过来拱手行礼,道:“老师,宁师妹已经安顿好了。”
唐姑果回过神来,转身看那女弟子,问道:“醉得如此厉害?”
女弟子笑了笑,答道:“是了,想来宁师妹是初次饮酒,竟没个度,旁边也没人管着,没人劝两句,现下睡得人事不省。”
唐姑果叹了口气,道:“好了,辛苦你了,去忙吧。我去看下她。”
女弟子躬身行礼,退了出去。唐姑果甩甩衣袍,踱步走到后院,推开蒋泊宁的房门走了进去。只见蒋泊宁睡在西侧的床上,抱着被子双颊绯红,床头还放了盆清水,盆边搭了块布巾。唐姑果走到蒋泊宁床前,就着床边的软墩盘腿坐下,蒋泊宁毫无知觉,一丝要转醒的意思都没有。
唐姑果看着熟睡的女娃,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一瞬有了与白发相匹配的衰老模样,“虽说你不是我的孙女,但有着泊宁的样貌,多与我说两句话也是好的,可如今连你也对我有怨气,数日不曾理会我。我一个老头儿,妻儿子女一个都没了,唯一一个孙女如今也不在了。弋那孩子不知墨家处境艰难,定要弃我而去,如今我倒真真是孤家寡人了。竟不知,是天要亡我,还是亡我墨家啊。”
蒋泊宁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四肢张开成了个大字。唐姑果看着,轻轻笑了起来,伸手去摸摸蒋泊宁的额头,自言自语道:“睡着了竟也如我的泊宁一般没个睡相。你与我的泊宁何时才能各自归位?你在此处过得不错,也不知我的泊宁还在否?过得如何?”
一室静默,只有蒋泊宁细微均匀得呼吸声,与唐姑果沉重的声声叹息。良久,唐姑果还是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双臂垂在身侧,往院外走去。
屋内,蒋泊宁当真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直到翌日同门师姐来催,方才耷拉着脑袋从被窝里头爬起来。这一夜,缠在蒋泊宁梦中足足七八日的苏代,终于消散了踪迹。
……
巴蜀与秦国咸阳之间山脉相隔,直线不足千里,却足以让大军足足走了两三日,才堪堪出了葭萌城北的褒谷,进入渭水平原之中。大军停在陈仓县稍作整顿,补给军粮,更为墨家弟子配了战马车辆。午后,三军整顿齐备,墨家巨子唐姑果与丞相张仪等同乘一青铜轺车,余下墨家弟子骑马而行,齐齐沿着渭水往咸阳而去。
大军行至咸阳城外,唐姑果与张仪乘着的那辆青铜轺车马头一转,往咸阳城门而去,大军行进照旧,朝东往咸阳城西的秦国军营蓝田大营开去。
未到咸阳城城门下,蒋泊宁便听见里头一片喧闹繁华之声。青铜轺车在城门处微微停顿,兵士勘验张仪的凭信,才让轺车入了城。车马前行,沿着咸阳城主路大街一路往前走去,蒋泊宁骑马行在轺车之侧,手中攥着缰绳,一双眼睛只盯着咸阳城中的景色,只觉得看不过来。
商贾齐备,各色衣衫,身着右衽广袖衣袍的中原人,一身翻毛左衽短褐的胡族商人。市集之中,更有驿站旅舍,酒馆茶坊,形形色色,规模宏大,打这咸阳城城门,一路到秦王宫外,皆是摩肩接踵,挥汗如雨一般繁华。
张仪从轺车的青铜伞盖之下看蒋泊宁,笑道:“莫着急,等安顿下来,我派两个婢女陪你出来好好逛一逛。”
蒋泊宁偏头看那张仪的笑脸,忍不住腹诽,她不过觉得这两千多年前的繁华稀奇罢了,这张仪还真觉得她是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不成?呵,两千多年之后,别说这咸阳,北上广不相信眼泪,京津冀不相信喝醉,哪里的大都市她不曾见过。便是这样人头济济的景象,逮着个小长假,全国哪一个景点没有,便是高速路上也能见识到咯!
蒋泊宁皮笑肉不笑,手握缰绳拱手道:“多谢丞相美意。”
张仪回头,对唐姑果拱手笑道,“巨子贵客,入秦之后我王必定急急召见,住在驿馆旅舍恐怕多有不便,我在陈仓之时已经命人快马送了口信回来,在丞相府中收拾出两间客房,巨子尽可先住在我家中,也算方便。”
唐姑果拱手回力,道:“如此便是最好,有劳丞相了。”
张仪哈哈大笑,更是恭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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