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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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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弋绕到葭萌城东北角的城墙根下,抬手翻开衣袖,一拍手腕,一只铁钩带着铁链从袖口哗啦啦飞出,啪地扣在城墙顶端的垛口上。唐弋朝蒋泊宁伸出手来,蒋泊宁会意,跑上去趴在他的背上,像只小猴一样扒得牢靠,唐弋手腕一翻,双手扯着铁链,脚下发力,三两步助跑从地上一跃而起,牛皮靴蹬着夯土城墙,接着西方暮色掩护,轻巧翻进了沸锅一样的葭萌城内。
葭萌城外横尸遍野,城内民众□□,城门紧闭,蜀国兵士手举长刀四下蹿腾,张着血盆大口烧杀抢掠,即便是在这偏僻城墙角落,也能闻到尸首焦腐的恶臭。
唐弋丢了绳索,拉起蒋泊宁的手,也不管路上遇到的是兵是民,只挡我者死一般,直直朝着中心的那座苴侯宫杀过去。苴侯宫宫门大开,也无一个蜀国士兵把守,这蜀军只觉得攻下了葭萌城,大门一关,将其中当作斗兽场游乐园一般。唐弋左手拉着蒋泊宁,右手提着一把染血长剑,顶着一张溅了半边血的脸,打苴侯宫大杀进去,一路往前,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眼瞧着这唐弋杀红了眼,提着刀就要闯进政事堂,蒋泊宁忙咬着牙将他拉住,抬手在唐弋手臂腹前各锤两记,狠道:“你是来复仇屠城的?!还是来救人的?!”
被蒋泊宁这样一吼,唐弋这才如被冷水泼了一头,如梦初醒一般,愣了半晌,听见政事堂内有军甲碰擦之声传来,似乎有人听到他二人的声响,正要走出来探查。唐弋忙拉着蒋泊宁绕过政事堂,往苴侯宫的后院而去。
刚刚迈入过第三进宫门的门槛,蒋泊宁抬眼便看见一队身穿藤甲的蜀国兵士从内里的正殿殿门乌泱泱出来,前头五六个兵士开路,后头十数个兵士殿后,抬着各色铜壶铜尊木匣,两队兵士之间,三个女子手脚上镣具齐套,被押送在队列之间。唐弋也看见了,手腕一紧,提着刀就要冲上去。蒋泊宁眼疾手快,一跳便扯住了唐弋的右手臂,扳着他的手腕将他连人带刀地拽出了宫门,往边上的偏院门里头躲进去。
没等唐弋红着眼挣扎出去,蒋泊宁只抬手就把唐弋给她的那把黑铁短刀亮出来,一刀抵上了唐弋的脖颈处,沉声斥道:“前狼后虎,你一个能救几个?!”
唐弋怎么听得进去,不管那刀锋便要挣扎起来。
唐弋力大,蒋泊宁此时将他拉进偏院,早已经力竭,只能喘着粗气劝道:“入夜,入夜我们再救人!杜若是蜀王的族亲,再不堪也不会对她怎么样!我们只待入夜!”
正说着,便听见那政事堂里头传来一声高呼,“王上!秦国的两个女人已经绑来了,还有这苴贼的女儿!”
当即便有回应,“这秦国女也不过如此!驷老贼啊!驷老贼!行啦,将这三个女娃押到庖厨关着,明日一道回成都!”
唐弋听着也冷静下来,他也不是傻子,蜀王所在之处,自然是兵力最集中之处,此时硬拼,即便能杀进去将杜若抢过来,也无法带着杜若出城。
唐弋咬咬牙道,“今夜天黑透,便动手!”
蒋泊宁见他终于不再发疯,附和着点点头,手脚松力,整个人软着坐在了地上,借着偏院半掩的门往外看去,眼中只有那一抹黄色衣裙从外头晃晃悠悠地飘过。空气中,冷箭竹的幽香不再,尽是灰烬与烟火,还有宫墙外蜀兵的欢呼喧闹。
第11章
巴蜀深山笼罩在一片冰凉如水的沉沉夜色之中,葭萌城周遭山峦密林里头,传出来声声猫头鹰的凄冽嘶鸣,在山谷之中飘荡回响,仿佛有魑魅魍魉夜行其中一般。山林之下,葭萌城外的血腥战场仍旧横尸遍野无人收拾,这一具具尸首,无论是胜负的哪一方,都被沉溺在胜利之中的蜀国抛之于脑后。
城墙高耸,城外,是寒冰地狱一般的死寂,城内,是自黄昏至日落笙歌未歇的狂欢。
那座简朴庄严的苴侯宫,此刻已经成为了蜀军的大本营,从苴侯宫第一道宫门,一路门户大开,酒坛子压着还没脱下藤甲的醉鬼,衣不蔽体的美人枕着还没擦干血迹的铜刀。
苴侯宫政事堂之内,兵士们架着长剑,弹剑作歌,饮酒划拳,蜀地方言叽里呱啦吵了一堂,只叫要将那政事堂的屋顶掀翻开去。坐在堂上的蜀王看着自己的一众部下,肆意大笑,只歪坐在堂中央那条木长案后头。蜀王长发披散,一身青铜甲里头战袍衣襟大开,可见一条花绿的纹盘蛇纹身自脖颈开始,缠绕着整条左臂。那盘蛇尾巴绕在蜀王堆满横肉的脖子上,蛇头吐着血红色的蛇信子,缠住了蜀王怀中那个素手高高捧起酒杯的女子。
蒋泊宁从窗纸洞口看着政事堂里头的靡靡场面,忍不住啧啧,只道想来那商纣王的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蒋泊宁回过头来,背靠着贴住廊下木柱,低声对唐弋说:“蜀王他们在里头正乐呢,是时候了,走吧。”
唐弋颔首,从脚下牛皮靴里头抽出另一把精钢匕首出来,反握在手中,领路贴着墙根往第三进院落中摸去。
蜀军士兵都集中在前头的政事堂内,一路上竟无人阻挡。唐弋与蒋泊宁脚步压得实,牛皮靴子踩在地上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来到第三道宫门外头,唐弋往前一探,打了个手势让蒋泊宁悄悄守在宫门外。蒋泊宁会意,握着手里的匕首,背过身去贴着墙根,隐匿在了阴影处。
唐弋摸到宫门另一侧的墙根,将匕首咬在齿间,三两下攀上了宫门墙头,只听衣袍发出窸窸窣窣的两声响,便见唐弋翻进了院内,宫门外头的蒋泊宁只听见内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叫,便是铜器轻轻倒地,敲击地面石砖的声音。
一声山雀暗号响起,蒋泊宁侧身,沿着宫墙猫进了院中,随手将宫门关了一半,将一个铜铃丢在了门下缝隙中。
唐弋将那蜀兵的尸首拖到墙角藏好,压着步子跑到庖厨门前,将匕首插回牛皮靴子里头,从衣襟里头摸出一把铜钥匙,三两下啪嗒开了锁。蒋泊宁跟着跑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蒋泊宁本来还捂着口鼻,跑进了庖厨呆了片刻,才发觉这里头气味并不熏人,更没有油烟味道,转头看了看周边的炊具,才想起战国时期连铁锅都未曾有,吃食不过蒸煮烤三种而已,怪不得蜀王肯将这娇滴滴的三个美人儿关到厨房这样的地方,小而干净,易于看守,倒真是个小宝地。
唐弋可没心思管这庖厨里头脏不脏臭不臭,一眼看见了被捆在角落里头的杜若。
杜若此刻跟旁边的伯嬴季嬴一样,被蜀兵用布蒙住了双眼,不能看见周围是什么境况,只听见庖厨的门开合发出的吱呀声响,只以为是蜀王来了,挺直了身子往伯嬴与季嬴的身前一挡,下巴绷紧,凛然斥道:“要杀便杀!少折磨女人!算什么东西!”
蒋泊宁见这杜若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忍不住肃然起敬,只道这杜若小姐姐真是铿锵玫瑰啊!如果这杜若是苴国的女侯,而不是她那个没出息的爹,苴国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呢!
唐弋原本双眼中含了一泡眼泪,听见心上人这样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杜若听见,浑身一跳,痴痴喊了声:“弋兄?”
唐弋伸出手去,解开了杜若脸上的黑布,双眼中泪滚滚落下,双手捧起杜若的脸。葭萌城破之时,唐弋只以为杜若身死,此刻重新将心上人捧在手心里,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把将杜若揽进怀中,埋在杜若的发间,一声一声地唤杜若的名字。
杜若也是喜极而泣,抱住唐弋,一边喘气一边道:“我还以为再不能见到你了!”说着,又锤唐弋的背,笑骂道:“男人哭个啥噻!”
蒋泊宁吃着狗粮也吃够了,贴着门听了一会儿,觉着没有人寻过来,快步过去解开了伯嬴季嬴的蒙面布和手脚镣铐,道:“弋师兄,快走吧,此刻不走,怕夜长梦多,万一他们换岗,我们便走不了了。”
伯嬴攥住蒋泊宁的手腕道:“伯宁,你怎么会这样回来?”
蒋泊宁拍拍她的手背,道:“这些事情稍后我再跟你介绍,现在快些起来,我带你们离开苴侯宫。”
一直不说话的季嬴此刻却道:“我不走!”蒋泊宁正想骂她,可季嬴却梗着脖子道:“离开这里,我与姐姐还能去哪里?秦国回不去,苴国不能留,难不成满街要饭,到山里吃树皮吗?”
说着,那季嬴还拉住伯嬴,道:“姐姐!这丫头不过你从河里捞上来的,山里的野丫头,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逃出这葭萌城去,能将你我救到哪里去?这外头可都是蜀兵!片刻就打下了葭萌城的蜀兵啊!你我去蜀国,好歹能混个妃子当,吃穿不愁的!”
蒋泊宁冷笑,反讽季嬴道:“哟!瞧不出来,原来不声不响的,是个这么有算谋的,你们秦王怎么不将你请去当秦相啊!”
季嬴听出蒋泊宁话中的刺,一张脸红透了,银牙磨得咯咯响,圆眼一瞪,张口便要大喊起来。蒋泊宁眼疾手快,条件反射地翻转手腕,架着匕首就给了季嬴脖颈后头一下。那季嬴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伯嬴护妹心切,一把推开蒋泊宁,厉声斥责:“你干什么!”
唐弋解开杜若手脚的镣铐,扶着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杜若看着地上的季嬴,对伯嬴道:“夫人已然嫁来我苴国,便是杜若的长辈亲属,杜若奉劝夫人一句,蜀国不是什么好地方,此刻与我们一同遁走,他日苴国光复,夫人仍是苴国的夫人。”
伯嬴冷眼看着杜若,道:“我感谢你保护我的恩情,可你那父亲无情无义,我姐妹二人嫁来苴国不过一日,便能将我们丢在苴国,自己逃命去了,连你这个女儿也不曾过问一句!这样的人,任谁嫁也好,我秦伯嬴不当他的女人!”
蒋泊宁咬牙劝道:“姐姐!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离开苴侯宫之后,天南地北任君选择,只不要去那蜀国送死啊!”
伯嬴拢了拢怀里的季嬴,硬着脾气道:“这不是深山地动,战乱争雄的,不是你个女娃子说送死便是去送死的。今日我当苴侯已经死了,我们姐妹两个寡妇,要去哪里,我们自己说了算!”
蒋泊宁正要再劝,唐弋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自己要选的路,由着她们去。不带她们,我们更容易离开这苴侯宫。莫要误了机会,快走!”
蒋泊宁回头看了伯嬴,咬咬牙,心中骂了伯嬴季嬴一句“死脑筋!”,转身快步走到庖厨门后,抬手扣开门栓。
庖厨门一开,只听见叮铃铃一声铃铛,蒋泊宁立马吓得头皮发白,反手就要把庖厨门关上,唐弋见状,抽刀卡住木门,两步跳将出去,手腕一扬,那精钢短剑冷光一闪,就将那宫门后头来的那人劈成了两半。
唐弋大喊,“带若妹走!”
紧接着哇呀两声大喊,两个披发纹身,满身鲜血的藤甲兵士亮着青铜弯刀,跨过宫门台阶,直直冲进庭院之中。蒋泊宁抓住杜若的手腕,转身就朝后头宫墙跑去。
那两个打头的蜀兵这样一喊叫,前面政事堂近处的蜀兵也听到了后头的声响,一下便猜到了后院发生了什么,自家俘虏的美人儿被动手,这如何能叫蜀兵忍得?一瞬之间,便听见呜啦啦的鬼叫此起彼伏地想起来,浪潮一般朝后头冲过来。
唐弋再怎么武艺精湛,也不可能以一敌百,眼见着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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