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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幕1925-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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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安平任泪在脸上随意淌下,默然上前将余大成左胸的破夹袄轻轻拿开,立时发现他的胸膛满是大片大片的脓迹,几乎烂透了,若非还能感觉那轻微的起伏喘息,根本无法相信余大成竟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医生呢?怎么会这样?”吴安平控制不住吼起来,一把将一侧的布帘扯了下来。沉迷于书中世界的坐堂大夫被嘶吼惊醒,一脸恐惧地望着这个咆哮的陌生人。

    余大成也睁开双眼,无力地望着吴安平道:“安平,是你啊,很久不见了。我的样子太狼狈,就不起来招呼你了。”余铁鹏右手一把一把抹着眼泪,任余大成将自己左右抓出一道道淤痕。

    吴安平哽咽道:“大成哥,你不要再说了。我这就带你去大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余大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也相信不会。。。。。。”突然一阵刺痛袭来,他咬着牙扭曲着面孔道:“我不会有事的。我的志愿还没实现,我还有上战场的机会,我还能杀敌,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的,谁也不能夺走我的命,谁也不能。。。。。。”他低吼一声昏迷过去。

    吴安平摇晃他几下却没反应,见余铁鹏捂起脸哀号,流泪大骂道:“你嚎什么!他还没死呢!你嚎什么!”又转过身对着那坐堂大夫狰狞道:“你还干看着?还不快去找车,要是他死了,就拉你这个庸医垫背!”

    那大夫踉跄着要往外抢,刚跨出门槛,便被一个人迎面撞飞回来,躺在地上干嚎。那人用上衣前襟不知包了什么东西,脸上本就全是血污,与坐堂大夫一撞,脑袋正斜斜磕在柜台上,登时头破血流,前襟的一堆粉末子飞散地遍地都是。

    吴安平细瞅一眼,那人就是李章。

    李章失神地瞅着一地粉末,突然痛哭起来。吴安平刚要开口,门内又抢进一人,却是安炳朝。安炳朝的眼镜不但碎了一个眼镜片,眼镜腿也掉了一支,斜搭在鼻梁上,配合嘴角的血迹和脸上几个红通通的巴掌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不知道怎么搞得,发白的长衫上满是杂乱的黑灰鞋底印。

    他一进来便看到满地的粉末,无力瘫倒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

第二十九章 我的兄弟

    

    医铺内很昏暗,李章和安炳朝谁也没留意到吴安平的存在。吴安平本想问下余铁鹏,但看他模样根本说不了话,又想到余大成危在旦夕,便几步出来,对着李章和安炳朝喊道:“李章,老安,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赶紧过来,跟我抬出大成哥,他得马上送医院。”

    李章这才看见吴安平,真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忙要站起帮忙,安炳朝无力看了吴安平一眼,沮丧道:“没用的,送医院也没用。我早问过了,这种程度的细菌感染,根本没有药物医治。所以我和李章才从‘善瑜堂’抢了几副偏方药,据说还有些效果,谁知道竟。。。。。。竟全撒了,这药配成后接不得地气,这下全完了。”

    吴安平没时间批判他迷信偏方,他已经想到抗生素发明是在几年后,这之前遇到严重的细菌感染只能各安天命,余大成送到医院医生也是束手无策的。不过幸好还有d-7引擎可用,于是他对李章、安炳朝吩咐道:“你们赶快去买几床新棉被和褥子,另外买些酒精、绷带,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请到一个护士,不要怕花钱。”递给他们一大叠银元券后,又道:“分头出发,快点回来。我去找药,放心,大成不会有事的。”

    他又给了坐堂大夫一些钱,吩咐照顾好余大成和余大鹏,便抢在李章、安炳朝前面出了医铺。刚出医铺,便听前面两个短打扮的年轻伙计正在合计:“有人看见阻路的小贼就进的这家医铺,先前带药逃跑的那个肯定也在里面,我们定要人赃俱获,再给他们个厉害。”

    吴安平听得无名火起,上前飞起两脚踢翻了两个小子,恨声道:“那药多少钱我给,不过要是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们,就把你们的腿脚砍下来垫桌子。”那两人本要上前厮打,但看见吴安平扔出几张面值一百的银元券,知道遇上了大人物,忙唯唯诺诺捡起匆忙跑了。

    吴安平进无人小巷记录道标后发动引擎去了2011年的义乌。

    在义乌他很快找到了一家社区医疗服务站,正好这时值班医生有空闲,他迅速将余大成症状表现复述了一遍。那医生说应该是绿脓杆菌感染,注射头孢他啶就可以控制,为解决抗药性问题最好再选几种辅助治疗药,不过医生也说,照吴安平所说,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最好的办法是立刻送医院。

    吴安平是有苦说不出,只能不断强调客观情况不允许,反而逼着医生又给他在自己身上模拟演示了十几遍如何打针、输液和做疮口护理,直到身上多了几十个针眼,差不多医生认为他神经有问题时,才匆忙按处方拿了十倍的药,又买个一大堆绷带、药棉之类的东西,鬼祟着找个角落回了1925年的广州城。

    谢天谢地,余大成虽然仍然昏迷,但还有一口气在。而这时李章、安炳朝已经买东西回来,并成功请到了一个护士。

    吴安平把去掉包装的药物交给护士,然后按那个医生说得流程让护士照做。护士除脓去腐、护理包扎疮口都没问题,却没打过针,也没输过液,吴安平只能亲自上阵,用在自己身上扎出几十个眼炼就的技术,经历几次失败终于完成了这些操作。看着余大成体温下降,呼呼睡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章、安炳朝和护士看着吴安平像看到鬼,整个人都傻了。吴安平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这边还一个呢,还不上来帮忙。”三个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帮余铁鹏剥去全身绷带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好,又看着吴安平在余铁鹏身上重复了一次刚才的程序,他分不清两者病情区别,干脆就依样再来一遍,反正那医生都说了,这些都是广谱的抗菌药。余铁鹏因为过度劳累,早昏睡过去,被几人这么折腾竟也没有惊醒。

    做完这些,吴安平擦把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抗生素尽快做出来,赚钱是一回事,关键这样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留下护士在里面看护,吴安平和李章、安炳朝到医铺外贴墙坐下,闲聊起别后的经历。

    其实他们四个人的事情,吴安平已经从罗家明口中得知了大概,但此刻由他们自己讲述起来,更能体会他们面对这些挫折挫败时的真实感觉。

    两人都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吴安平问他们觉不觉得惋惜,毕竟一直希望进黄埔的。

    安炳朝摇摇头:“其实我早知道进不了的,黄埔不可能要我这种一推就倒的人,所以遗憾惋惜都谈不上,就是有点被时代推离的感觉,有点失落。”

    李章笑道:“我没想到会因为形象被拒绝,本来很愤怒,不过后来就没事了,毕竟这样的亏不是第一次吃,抵抗力还是有一些。后来大成、铁鹏出事后,我甚至有点庆幸没去成,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有强权,黄埔名气虽大,成分却更复杂,我看总要乱上几场的。”

    不过谈到社会民生,两人都持负面的看法。他们最近一直在广州城里给人做伙计跑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市面的凋敝,想想这里一年内打了好几次仗,又怎么繁荣得起来呢?

    吴安平问今后的打算,他们都是一片茫然,好像除了黄埔没地方可去了,总不能回乡下种地,或者一直留在城市里打杂吧?这时代很多人依附一个势力,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志同道合,而是选择项太少的缘故。

    李章道:“被国共合作的黄埔军校拒收,总不好再去投**或国民党,各路军阀更不可能,想想还真是悲哀。”

    安炳朝道:“我们老说去投这个去投那个,其实无论这个那个,谁都不在乎我们。说白了,我们就是几个小人物,或许连小人物也算不上,真投过去也不过相当于给对方增加个壮丁,想想这个就不由得灰心。”

    吴安平想想如果自己没有黎伯的帮助,没有得到d-7引擎,其实境况和他们没什么差别,或许原本的历史就是这样的,自己也被淹没在时代大潮之中。小人物组成了社会,但社会从不重视小人物,不知道这是小人物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立在了潮头,可以改变自己和其他许多人的命运。于是他对李章和安炳朝道:“你们要没有去处就来帮我吧。其实就算有去处,我也会劝你们改变主意的,我这里有你们的空间,可以实现你们的理想和抱负,因为,我也拥有同样的理想和抱负。”

    接着他向李章和安炳朝介绍了自己现在的状况,让两人如听天方夜谭。

    李章当即表示同意,安炳朝却有些犹疑。李章猜到了安炳朝的心思,劝他道:“老安,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不是原来是朋友兄弟,现在却要变成下属,所以感觉难以相处?其实不用这样想,我们志同道合,不管谁是领导者,不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吗?再说安平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让你感到委屈的。”

    安炳朝想想,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小心眼儿了。”

    吴安平笑着道:“要经常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啊。”虽然是句调侃,但实际上自此以后吴安平便确定了领导者的地位,再也没人产生过异议。

    三人买来茶饭在医铺里胡乱吃了,便轮流守着余大成和余铁鹏。到后半夜四点的时候,余铁鹏和余大成先后醒了过来,在这个没有耐药性的时代,抗生素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他们的病情几乎立竿见影般有了好转。

    五个人涕泪交加,感谢奇迹的降临。而后,先热了点稀粥,伺候两人喝完,几人才又围在一起叙话。

    余大成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所谓大恩不言谢,没必要把感激老挂在嘴边。不过通过余铁鹏的描述,李章和安炳朝的补充,他还是知道了自己昏迷后的详细情况,看到吴安平身上那么多出血点和针眼,他眼眶湿润着总需要强制才能让泪不流出来。

    吴安平把对李章、安炳朝所说的话同样对余大成和余铁鹏说了一遍,毫无疑问,两人立时答应了他的邀请。余铁鹏更信誓旦旦地说:“现在就是要自己做出局面,别看革命军现在如日中天,我看他们早晚会出问题的。”

    这是历史证明的事实,而几个人却通过自身经历得出了相同的预言,有时候不能不说,任何看似突然的巨变,发生前其实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征兆出现,能不能发现这些征兆,就要看你当时处在什么位置,以什么角度在观察。

    吴安平为余大成、余铁鹏联系了一所新式医院,天亮后便搬了过去,不为在那里治疗,而是贪图那里特级病房的贴心看护。每半天,吴安平便会为两人打上一针,输液也是一天一次,经过这样的治疗,两天后,两人便能下床走路了。

    李章、安炳朝已经辞去了临时工作,搬来特级病房全城陪护。租得那间房两人也退掉了,只等余大成、余铁成好清,四人便会直奔西峰。吴安平为四人留下了一大笔钱,足够这些天和一路的用度,而他便不等待,自己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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