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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阁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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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问问爷爷吧?”赵昊枕着胳膊,兹事体大,他必须搞清楚。

    “你大伯反复叮嘱我,不要问你爷爷。说这是他老人家揭不得的伤口,一触就要暴跳如雷的。”赵守正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所谓‘时乖运蹇’,如今高拱得势,咱们老赵家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了。”

    他本想说‘再无翻身之日了’,但不想让儿子太绝望,这才改了口。

    “唉,好吧……”赵昊认命似的点点头,心说看来老爷子的事,是翻不过来了。

    。

    隔壁,大伯父子也没睡踏实。

    赵守业忽然抽抽鼻子,伸手捅了捅一旁的赵显。

    “儿啊,你闻到什么味?”

    赵显也使劲嗅了嗅,点头道:“咸香咸香的……”

    他说着忽然脸色一变道:“爹,你又没洗脚?

    “滚!”赵守业一脚把赵显踹下床去,说完却情不自禁的搬起脚丫子,闻了闻。

    “呕……”赵守业不由一阵干呕。

    。

    赵昊父子房间。

    两人沉默良久,就在赵守正以为儿子终于睡着时,忽听儿子幽幽问道:

    “清流很穷吧?”

    “呃……”赵守正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悟道:“哦,你是说我那未来岳丈啊?”

    “嗯。”赵昊应一声。

    “旁人穷,他穷不了。那南京国子监祭酒可肥差啊!每年光想要捐监的,就不知成千上百。还有那些等候铨选十几年的老监生,也得求着他给个上等考语,你说他能没油水么?”

    一提这茬,赵守正也不睡觉了,盘腿坐起来,眉飞色舞道:“而且老泰山再进一步,就能升礼部的侍郎,那可是一只脚迈进了内阁!正所谓‘背靠青山有柴烧’,说不定咱们赵家都能跟着翻身呢。”

    说完,他才回过神来,奇怪的看着儿子道:“汝问这作甚?”

    “老爷子不是让我们给答复吗?”赵昊轻声答道:“是走还是留。”

    “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为父是无所谓的,汝想留咱们就留,汝想走咱们就走。”赵守正洒脱的,或者说不负责任的,将决定权交给了儿子。

    “好吧……”赵昊苦笑着点点头,摊上这么个爹,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是跟大伯家一样留在南京,不回休宁老家的。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深感和大伯尿不到一壶里,势必要分开住才能两相安。所以他才会认真的考虑起之前,父亲软饭双吃的提案来。

    “不管走还是留,总得想好了章程,乱了章法就难翻身了。”赵昊说着,也坐起身来定定看着赵守正。

    “嗯,甚是有理!”赵守正欣慰的眼圈微红,拍着儿子的肩膀道:“怪不得先贤云‘疾风知劲草’呢,不遭事儿还看不出我儿已经长大了呢。”说着他用袖子擦擦眼角,问赵昊道:

    “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今年是乡试之年吧?”这几天盘算下来,赵昊心里已经有了定计。

    “不错,今年是大比之年,有秋闱的。”赵守正点点头。

    “父亲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吧?”赵昊又问道。

    “是啊,你的意思是?”赵守正有些明白了。

    “不如我们也留下来,试试运气吧。”赵昊话说的轻飘飘,语气却斩钉截铁。

    范进中举的故事谁都知道,只要能中了举人,个人和家族的命运就会翻天覆地,一举反转!

    若是赵守正也考中个举人,他岂不又可以坐享富贵了?

    却听赵守正苦笑一声,幽幽说道:“哎呀,儿啊,不是为父自夸,对落第这件事,吾是很有信心的。”

    顿一顿,他意兴阑珊道:“从嘉靖三十一年起,为父已经五次落第了……我看咱们是另寻出路吧。”

    赵昊却坚持道:“风水轮流转嘛。说不定这次就中了呢。”

    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说服赵守正,参加这次乡试。

    谁知还没等他费口舌,就见赵守正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道:“唉……好吧。”

    “啊,这就应了?”赵昊目瞪口呆,又一次体会到了一拳打空的郁闷。

    “吾儿聪慧十倍于我,如今懂事了,只要肯用功读书,进学定然易如反掌。”却见赵守正一脸正色道:“圣人云,‘言传身教’。为父岂能不给你做个榜样?”

    “呃,我……怕是真不行……”赵昊连连摆手。

    “谦虚!小小年纪就虚怀若谷,将来必能出将入相……”赵守正却愈发夸起来没边儿了。

    “咳咳咳……”赵昊被夸得小脸通红,咳嗽连连。

    赵守正赶忙给他拍背。“看来鸭腿真的咸了。”

    赵昊一阵哭笑不得。

    他其实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本人自不消提,一个毫无功底的现代人,想考科举不是做梦吗?

    而原主小赵昊更是不学无术。虽然赵立本说他大字不识几个有些夸张。可从开蒙到现在七八年,他连本论语都背不下来。凭什么考取功名?

    难道还真要寒窗苦读二十年?

    夭寿啊……老子是来享福的好不好?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让赵守正来考的好。

    而且赵昊还有个秘密武器在手——他前世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就是隆庆二年戊辰科进士!

    因为这是明朝二百多年科举史上,最显赫的一科——这一科出了七位大学士,十八位尚书,五十二人当上了三品官。何止是明朝,在整个科举史上,都是空前绝后的盛况。

    那篇论文他前后写了一年多,光资料就查了千万字,到现在他还记得该年应天府乡试的考题。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能一直不慌不忙、保持信心的最大的倚仗了!

    只可惜,小赵昊本人不学无术,至今连个童生都不是,已经绝了参加本年乡试的可能。

    而下一科考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这是真正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为了两人下半辈子的生计,一定要帮赵守正考上这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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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上阵父子兵

    第二天一早,祖孙五人吃完了粥,赵立本又骂起赵守业来:

    “败家子,多少留点家底啊!这下你老子,连回乡的盘缠都没着落了。让我一路要饭回去?!”

    赵守业自知理亏,闷头刷锅不说话。

    赵立本骂完了老大,却见老二父子穿戴整齐,似乎是要出门。

    “干嘛去?”赵立本没好气道:“这就要跑路了?”

    “父亲误会了。”赵守正忙解释道:我父子准备去拜会一下二位岳丈,为父亲筹点盘缠,也问问生计。”

    赵守业一听就来了精神,挥着水淋淋的丝瓜瓤道:“好哇,多借点。你那个亲家几十上百万的身家,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咱们家过去这个坎了。”

    赵守正点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去吧。”赵立本虽然没阻拦,却也没什么期待,懒洋洋靠坐在墙根下,晒起了太阳。

    得到了老爷子的允许,父子二人便穿过层层院落,往府上正门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互相打气。

    “儿啊,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从今天起,咱们一定要放下无所谓的面子。”赵守正不放心的看着赵昊,虽然儿子同意了软饭双吃的提议,但他还是担心儿子的少爷脾气,受不了那份委屈。

    “我小孩子家家的,自然没问题。父亲能过得去就成。”却见赵昊一脸无所谓道。

    “那我就放心了。你更不用担心我。”只见赵守正一拍胸脯道:“不是为父自夸,吾在家吃了三十六年闲饭,一张脸皮早已修炼到水火不侵。”

    “那咱们就出发吧!”赵昊重重点头。

    “吾等往矣!”

    父子俩便迎着朝阳,斗志昂扬的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却险些和来人撞个满怀。

    赵家出事儿之后,便一直门可罗雀,没想到今日竟有两位客人,一大早就前来登门。

    “哎呀,居然是岳丈和亲家联袂而至,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赵守正定睛一看,不由大喜,心说这下省得登门求人了。

    赵昊却是头一回见这两位,只见其中一个身材干瘦,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看上去比赵立本年纪还大,应该是父亲的未来岳丈,堂堂国子监祭酒周大人了。

    那另一位四十来岁,保养得宜、身材庞大的富家翁模样的,自然便是自己未来的岳丈,苏州洞庭商会副会长刘员外了。

    所谓有求于人必低声下气,赵昊乖乖跟着父亲向二位岳丈行了礼。

    两人的轿子都远远停在街口,甚至没带随从,似乎不想让人看到。

    他们有些尴尬的笑笑,刘员外便道:“进去说话。”

    “好。”赵守正父子忙让开去路,客客气气将二人迎进了家门。

    ~~

    后罩房。

    赵立本还倚在墙根下晒太阳呢。

    看到儿子将两位亲家迎进来,他慢吞吞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道:“屋里没地方坐,就在天井里晒晒太阳吧。”

    “好说好说,今日难得艳阳天。”周祭酒朝着赵立本拱拱手道:“老大人受苦了。”

    刘员外是晚辈,又不是官,自然一切以周祭酒为主了。

    这时,赵昊和赵显搬了两条脏兮兮的长凳,还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方桌,摆在了天井里。赵守正又找了块砖头,垫在桌腿下,桌面上这才能搁得住东西。

    周祭酒和刘员外硬着头皮,坐在同一条长凳上。

    赵守业端上茶壶,斟到茶杯里的却是清水。

    赵立本淡淡笑道:“让二位亲家见笑了。”

    “老大人哪里话,谁还没个三灾八难?”周祭酒摆手笑笑,表示无妨。

    “不错。世伯且宽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大家帮衬帮衬,总能捱过去的。”刘员外也从旁安慰道。

    “有二位这话,老夫欣慰至极。”赵立本笑呵呵坐在另一条长凳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还习惯性的闭目品啧起来。

    双方没有营养的寒暄几句,周祭酒便从袖中掏出个信封来,递到赵立本的面前。

    “老大人马上就要回乡了,略备程仪,聊表心意。”

    刘员外也赶紧掏出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来,同样递到赵立本面前。

    赵立本看看二人,又看看那两个信封。伸出手指挑开一个信封的封口,一张五百两的会票便露了出来。

    立在赵立本身后的赵家兄弟,见状眼前一亮。那可不是一文不值的宝钞,而是徽商内部兑付的会票——那可是不打折扣,实实在在的五百两银子啊!

    赵守正给儿子一个得意的眼色,似乎在说:‘看看,软饭双吃,硬是要得吧?’

    赵昊也不禁连连点头。他看得真切,老爷子开的是周祭酒的信封,自己岳父那份只会更多不少。

    赵守业父子也很开心。一家人又没分家,锅里有肉,总能分他们一勺。

    欣喜之余,赵守业不禁替儿子惋惜,暗道:‘可惜我那死鬼亲家没留下什么家产,竟害我儿没口软饭吃去。”

    且不提赵家四口人没出息的样子,只见赵立本神情变得阴沉,根本没有半分喜色。

    他手指一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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