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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枝-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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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毛将军从前是您麾下的,可今日不同往日,轮不到我对他指手画脚。
若是冯将军、毛将军两人想法相左,毛将军是现管,冯将军是老将,脾气上来了,我得从中做个周旋。
不过,您知道的,和事老这活儿不太适合我,我会请安北侯一块说项,他擅长些。
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秦胤眯着眼看他。
这些事,是正经出征时,必须考量的。
可若只是这些琐碎事,根本不用他特特叮嘱。
看吧,秦威不是想得都挺明白的吗?
“老夫要说的是,”秦胤的声音听起来很哑,“行事上,多配合林小子。”
秦威一愣,想了想,倒也了然。
林繁毕竟是林宣的儿子。
父亲与林宣一道征战了这么多次,想照顾故人之子,人之常情。
“他……”秦胤还想说得再细一些,转念一琢磨,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不说那么多,反正不用多久,老夫亲赴飞沙关。”
这话,听得秦威额头青筋直跳。
父亲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上战场?
太医明明说过,亦如今的状况看,少说得养三个月。
养伤,最忌讳着急。
父亲就是年轻时受了伤,不待养好又上阵,才积攒下了老毛病,此次一并迸发出来。
秦威张口要劝,见永宁侯那坚定的神色,话又都咽了回去。
说破了嘴,都劝不住的。
劝过了头,指不定父子之间还要闹得不愉快,让老父生一场闷气。
倒不如顺着说,反正,再顺滑,也得太医点头。
就老侯爷现如今这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总不能让人一路抬轿子、抬去飞沙关吧?
“那您好好养着,”秦威道,“儿子等您到。”
秦胤哼了声。
别以为他看不出儿子在想什么。
傻儿子根本不相信,他能很快赶赴边关。
不信就不信吧。
到时候,让他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离开书房,秦威又把秦沣叫了来,耳提面命了一番。
“你祖父病着,虽有你叔父应对外头事情,恐怕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你要替他分担,照顾好家里人,”秦威道,“遇着状况,多与长辈商量,行事谨慎些……”
秦沣一一应下。
一面听父亲教诲,秦沣一面,不由自主地往东园方向看了一眼。
前回,他与阿鸾说过,家里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越发清晰了。
像极了此刻浓浓的夜色,那点低沉的云,连月光都挡了个干净。
黑沉沉的,让人觉得很不踏实。
正想着,忽然间,他察觉到东边外墙上,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
他不由地,“咦”了一声。
秦威问:“怎么了?”
定睛又看了看,并未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也是,这么黑的时候,隔着半座宅子,根本不可能看出来的。
应该是一晃眼间,看岔了。
秦沣摇了摇头,嘀咕道:“可能是猫儿吧?”
东园院子里,林繁站定。
很快,里头知道了他的到来,钱儿提着灯过来,行了一礼。
林繁问:“你们姑娘在做什么?”
钱儿答道:“姑娘在画符。”
闻言,林繁微微一怔。
“日课?”他又问,“这个点了,还未做完日课?”
这可不像秦鸾。
“不是日课,日课清早就做完了,”钱儿说着,想到林繁是姑娘拧的那只瓜,又忙补充道,“是给您准备的,画了一整天了。看着也没有几副,但比日课的那些平安符要费时费力。”
林繁抿了下唇。
与他准备的?
进了屋子,林繁看向书房一侧,秦鸾正站在书案后头,专注落笔。
林繁没有过去打搅,只静静看着秦鸾。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秦鸾画符。
上一次,为了布阵,秦鸾亦当场画了符纸。
一身道袍的少女,看起来是动作流畅,行云流水,但是,越是厉害的符箓越难画,每一笔都要耗费无数心力。
此时此刻,在林繁眼中,秦鸾凝神不输前一回。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林繁一眼。
真真正正的,心无旁骛。
这样聚精会神的阿鸾,让林繁挪不开眼,不由地,想多看一会儿。
直到一副符纸画完,秦鸾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繁的目光里,欣赏与喜欢之情,直白又毫不掩饰。
秦鸾眨了眨眼睛,而后一弯。
这笑得很浅,落在林繁心上,笑意却很浓,让他也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注意到林繁拿在手中的木盒子,秦鸾问:“这是什么?”
“刘家婶子给你选的香片。”林繁上前,把盒子打开,想到方天的小算盘,林繁没有忽略他的功劳,把过程说了一遍。
秦鸾乐不可支。
上一回,方天把平江楼的粥买来时说的那些话,秦鸾就发现了端倪。
方天不知内情,只一心为林繁说好话。
没想到,过了些天,方天还在“胡同”里转悠。
第141节
唔。
等有一天,方天发现了真相,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
这么一想,笑容越发收不住。
秦鸾打开了那几个瓷瓶,一一闻了闻。
有宁神的,也有醒神的,香味各不相同,都很淡雅。
“婶子真是太知道我了。”秦鸾笑道。
说着,秦鸾选了一种,取了香炉来,放了香片进去点燃。
随着细细的白烟,香气溢出,呼吸之间,渐渐充盈。
林繁嗅了嗅。
先前他就闻过,知道这几种香片都很适合秦鸾,可直到点上了,他才感觉到有多么合适。
清雅的,若有似无,自在且沉浸。
“很好闻。”林繁道。
不浓郁,却依旧醉人。
第163章 她的欢喜与爱慕
香气萦绕鼻尖。
秦鸾深呼吸了一口,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声。
林繁听见了,眉梢微扬,以眼神询问。
“阿鸳先前说的,表扬甜点心,最好的是‘不会太甜’,”秦鸾道,“这么说来,香片也是,最好的是‘不会太香’。”
林繁叫这说话逗笑了。
细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不会太甜,不会太香,也就不会过腻。
每一种滋味,都是这样,恰到好处,才会萦绕心间。
就像是他喜欢秦鸾……
清了清嗓子,林繁把散开的心思拉回来。
“刚在画的是什么符?”他问。
秦鸾听了,拿起一张,托在掌心上给林繁看:“保平安的。”
林繁以目光为笔,勾着那些线条。
这一道上,他全然是个外行人,属于连热闹都看不明白的那一种。
便是两张不同的符纸同时放在他的眼前,他也只能挑出两者不同,而不知其意思。
更不用说,现在就只看一张。
林繁问:“你原说过,日课都是画些平安符。”
而照钱儿的说法,这些并非日课,而且画起来,也比日课更难。
“是,”秦鸾道,“多费些力气,求个心安。”
师父说过,画符除了一些既定的讲究外,最主要的还是自身的诚心与修为。
符咒上的法力深浅,终究要看画符人的修为深浅。
比起师父提笔、落笔,一气呵成,法力强大,秦鸾想要让符咒的力量更强,就需要沉静下来。
当然,修为摆在这儿,会有个上限。
这也就是她说“求心安”的原因。
战场局势变化,没有谁能保证一定如何如何。
奔赴战场的林繁不行,谋划了此次大局的永宁侯不行,留在京中、观后续状况的秦鸾更不行。
需得所有的人竭尽全力,求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秦鸾暂时可以做的,也就是用心画些符纸,仅此而已。
转过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细长盒子,秦鸾把新画好的符纸放进去,一盒子递给林繁。
林繁拿在手中,从盒子深度,大致能确定符纸厚度。
秦鸾备的平安符,当真是厚厚一叠。
可想而知,不知是今日,前几天,她就在准备了。
不止是准备交给他的,还要给她的父亲备一些。
“谢谢。”林繁道。
“还有一事,”秦鸾想了想,又取了一信封出来,“白天刚收到的。”
林繁暂且放下木盒,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落款为“惠心”。
这是一封从天一观里的来信。
信纸薄薄一张,前半段大致都在交代观中状况,只在后半段,有两句提到了静宁师太。
或许,惠心亦知道,书信往来不比当面交谈,她写得很是简单。
只说了,静宁师太近日病况好转,精神也大有气色,还问起了“阿鸾何时再回观中”,“很是想念”。
就是这短短的两三句话,林繁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虽然,二十年人生,他与生母之间,只有那匆匆一面,但是,知道母亲状况好起来了,对于他来说,便是数不尽的激励。
他答应过母亲,会去接她,会陪伴她。
为了那一日能尽早到来,他要全力去拼搏。
“她在观中,我很是放心。”林繁道。
这事牵扯中的每一个人,面对的状况都截然不同。
他去飞门关,不止是要打退西凉人,更是要为了将来开拓道路;留在京中的,长公主也好,永宁侯府的其他人也罢,也并不是睁眼闭眼、吃喝一天,混日子等消息,他们会面对他们的困难;而他的生母,居泰山之上,看起来与世无争,实则,她的状况是相对不可控的。
各有各的不容易。
如此状况下,让林繁信心十足的是,彼此都有可以依靠之处。
路途崎岖,不缺拐杖。
各自前行时,他们会牵挂,却不用过度的担忧,不需要一遍一遍回头去看,担心后方。
林繁说得很简单,但其中意思,秦鸾都能体会。
她笑着道:“京中状况,祖母排布过许多,都能应对得当,倒是飞沙关那儿,我看祖父十分谨慎,他怕黄太师下手太狠,收不住。”
“原是说不好,”林繁道,“不过,黄逸亦要去投军,为了幺孙,老太师一定会掂量再掂量。”
这么一说,秦鸾失笑出声。
长长睫毛,随着她的笑,微微颤着,在眼下落下一道弧影。
笑意扫去了清冷,添了温度,让昏黄油灯光中的人莹莹如玉。
映在林繁眼中,化作了一声声藏于胸口的心跳。
宁静的夜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跳声有多么剧烈。
一时之间,林繁想到了很多。
他想,姑母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是掩藏不住的。
视线追着,情绪随着,旁观者一看便知。
如此想来,皇太后是失策了,那日只把秦鸾与姑母叫去,若他也在,饶是他极力收敛克制,在皇太后跟前,也会被看出端倪来。
他还想到了颜述说的,虽是些混账话,但是……
心仪的姑娘就在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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