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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枝-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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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仲听了,深以为然。
如果他是守城的大将,面对敌军兵临城下,以及朝廷的不管不顾,他也会急会躁,然后是泄气。
血是慢慢冷的。
今日看好友的劝降信,与过些时日的困境之中再看,体会与感受截然不同。
“半月,说迟不迟……”冯仲嘀咕着。
毕竟是西州这样的大城要地,能在半月内少流血、少牺牲地拿下,已经是十分优秀的战果了。
可偏偏,他们脑袋上还有圣旨压着。
谁会不希望快些,更快些?
只是,真指望着余柏接了劝降信,就“李芥说得对”、“朝廷小人烦死了”、“老子不干了”,直接大开城门把城池让给大周,那也太天真无邪了。
天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儿?
冯仲与林繁道:“还是照着先前的计划,这几天在西州城外多转转,给足压力。”
林繁应了。
带兵退回驻地中,毛固安便迎了上来。
“没有寻到那缪督军的下落,”毛将军道,“问过俘虏的西凉兵了,那人不在其中。之前收殓的遗体里,好像也没那么个体型的人。我猜是个怕死的,一看状况不好,转头就跑了。”
林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缪督军心怀鬼胎,怎么会和苏置共进退?
他只会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另一厢,西州城内,府邸之中,余柏认真在看李芥的亲笔信。
他把这封信,视作李芥给他的求救信。
劝降只是表面,为了蒙骗周人的,其中一定有一些手法,藏着李芥的真实想法。
藏头?
藏尾?
前后对照?
余柏把几张信纸来回都翻了无数遍。
书案上,茶已经凉了,余柏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这真就是一封劝降信?
这么一想,愤怒之情瞬间涌上心田。
李芥他怎么能这样!
西州城有多紧要,李芥一清二楚。
而接连战败后,西州亦会跟着人心动荡,他余柏要守城,又有多困难,李芥肯定也知道。
然而,李芥还在这还在这个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林繁先前在城下喊出来的那几句话,给兵士们带来了多少冲击,而随着消息从城墙上传到其他守军之中,再传遍整个西州城,冲击也随之传开去。
这还怎么守!
余柏气愤极了,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眼睛几乎要把信纸给烧出洞来。
从头至尾,他咬牙切齿地读李芥的信。
一边读、一边骂。
读到第三遍时,余柏骂不动了,他的肩膀、手指,依旧颤得厉害。
他在李芥的信里,读到了无奈、悲戚、痛苦。
当他不再以“怨气”去看这封信时,李芥字里行间的情绪,如溪水入小河、再汇入大江河,滚滚着向他涌来。
正因为是好友,余柏很了解李芥,也就越发能体会这一字一字后的挣扎。
信上那化开的墨,是李芥的泪,亦是李芥的血!
造孽啊!
朝中那些小人,真是造孽!
竟生生把李芥那样忠诚的汉子逼到了对大凉的将来绝望。
皇上、皇上怎么能让那群小人……
余柏重重地捶着案面。
外头守着的亲兵听到里头动静,吓得抬声问:“将军,出了什么事?”
余柏死死攥拳,压住脾气,道:“京中有消息吗?”
亲兵道:“还没有。”
余柏把信收回信封里,往胸前一塞,大步往外走:“再上城墙看看。”
夜色浓重。
无云也无月,只几颗淡淡的星子。
城墙上,火盆熊熊燃烧照明。
余柏看着周人驻地的方向,火盆、火把将整个营地的范围都勾勒了出来。
营地很大,足以见周人兵力之充沛。
余柏又绕到西侧城墙上,面朝京城。
这里看不到京师,入目的只有大片大片的黑。
正在他要转身之时,忽然间,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余柏瞪大眼睛,认真在黑暗中寻找,只见一匹快马直直往西州城来。
“快看,”余柏指着那匹马,喜道,“定是京中传消息来了。”
城墙上,守军们闻声,都看着那马。
马儿离城墙越来越近,而后,马背上的人点燃了火折子,他挥舞着,比划了讯号。
确定是自己人,余柏命令守备开城门。
城门只开了一条缝,等那一人一马进城,又迅速关上了。
余柏顺着台阶,急急下了城墙,在城门旁见着了来人:“怎么说?”
“皇上让将军守住西州城,尽力拦住周人西进的速度,”那人道,“拦得越久越好。”
这几句就是冠冕堂皇的废话。
余柏又问:“何时有增援?京中谁人带兵来解围?有没有人去截断周人补给?”
这些问题,他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的。
那人哭丧着脸。
这幅表情,已经给了余柏答案。
“京里就真让我硬守?”余柏颤着声,问。
那人道:“说是、说是会尽快调度……”
余柏重重跺了跺脚。
尽快调度。
只怕他西州城粮草都吃完了,调度都没调度出京城!
第317章 点个香料
这一整夜,余柏睡得都不安稳。
模模糊糊间,各种梦涌进来。
他梦到了李芥,李芥与他大骂京中的猪脑袋,哭诉皇上犯浑,以至于大凉落到这般地步。
他还梦到了石魏以及战死的其他将领,一个个浑身浴血,对着他一通大骂,骂他敢投降开城门、做鬼都不放过他。
不同的人在梦里各抒己见,争吵不断。
反倒是余柏,像一个石像立在当中,开不了口、动弹不得,左右都劝不了,只能挨了满面的唾沫星子。
等他从梦中惊醒,天已经亮了。
余柏赶紧起身,穿上战甲,上了城墙。
城下,昨儿周人摆阵的老位置,今日也已经列阵了。
领头的是老熟人、毛固安。
毛将军骑着他的健壮战马,手持长刀,在阵前走动。
见余柏登了城墙,毛将军抬声道:“余将军昨夜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个时辰才起啊?我都等你两刻钟了。”
毛将军的任务就是叫阵。
第280节
他嗓门大、中气足,当了这么多年的边关守将,没有京里人的矜持,什么粗话都能骂。
在毛固安看来,余柏就是只死王八,论龟缩,那真是千年功力。
他也不用怕把余柏骂出阵来。
他骂的这些,原就是骂给守城的兵士们听的。
“李将军的劝降信,写到你心里去了?”毛固安问道,“彻夜难眠?你可千万悠着点,还没交上手,你就精神萎靡,那怎么行!”
余柏眉头紧皱。
“要不然你下来,我们单挑,打上一把,”毛固安继续喊,“反正你也打不过我,败得合情合理,借此开了城门投降,也没人能怪你。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是吧?”
毛将军喊完,抬手一挥。
他的身后,大周的将士们齐声高喊:“单挑!单挑!”
声音震耳欲聋。
余柏不由脸色发青。
仅仅是叫阵,他根本不会管,爱怎么叫怎么叫。
可是,毛固安张口闭口的,就是“投降”,拿李芥的劝降信当利剑,动摇人心。
余柏看了眼周围状况。
守城的皆是精锐,可他们的神色亦不坚定。
也是。
连他这么一位主将都忧心忡忡睡不好觉,何况兵士们。
余柏吩咐道:“不用管他,他们周人也知道西州难攻,才会用这些手段。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喊几天。”
努力着鼓舞了一番士气,余柏下了城墙。
召集了手下副将们,余柏问:“城中粮草能够坚持多久?”
一人答道:“一月半倒是不成问题。”
“撑过一月半,援军应该就到了。”余柏道。
副将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将军,”有一人道,“您不用鼓舞我们,援军真的会到吗?”
余柏张了张嘴,终是叹了一声。
那人又问:“李芥将军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劝降,”余柏没有继续隐瞒,“李芥真情实意劝我开城投降。”
这一答案,在副将们的意料之中,也正是猜到了这种可能,昨天夜里他们才没有打搅余柏。
“那您要降吗?”
余柏在他们的肩膀上,重重地都拍了拍:“皇上把西州城交给我们,不战而降,我没有这个脸面。个脸面。”
副将们也知道余柏的脾气,道:“那就守下去。”
守到,守不住的时候。
等余柏离开,一位副将红着眼,道:“可是,皇上已经放弃我们、放弃西州了。”
这么一座要城,朝廷竟然没有解救的意图!
也难怪李芥将军会劝降。
李将军经历玉沙口一战,又看到苏将军战败,他肯定更明白京里在想什么。
心寒无比,才……
城外,毛将军一直喊到了下午,喊得嗓子冒火,骂了句“龟孙子”。
眼看天色将暗,他下令收兵。
回到驻地,毛固安与众将嘿嘿一笑:“我明儿能歇一歇了。”
照他的想法,等他们这些人,每日一换,去喊上一轮,等再顺到他毛固安的时候,余柏差不多就该松口了。
哪怕余柏不松,他麾下的兵士们也会松。
毕竟,他们只是叫阵,根本没有围城,西凉朝廷又不出兵、又不送粮,搁谁谁不寒心?
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呢。
第二日要出阵的是秦威。
见毛固安声音嘶哑,秦威心念一动,回帐问道:“阿鸾,有没有能护嗓子的符纸?”
秦鸾站在地图前看得很是认真,闻言笑着道:“您怕您喊不过毛将军?”
“他老当益壮。”秦威说着,自己也笑了。
秦鸾走到案旁,打开乌木盒子,取了一张符纸。
“您明日收在衣领中,”秦鸾说完,又取了一张,“您拿给毛将军,让他缓缓?”
秦威一并接过,也不藏私,出去寻毛固安。
毛将军正在帐中喝水,满满的水囊咕咚咕咚往口中倒,清水入嗓,总算舒服了些。
见秦威递来了一张符纸,毛将军颇为不解。
秦威道:“放领口里,阿鸾说能舒服些。”
毛将军当然听过疾风符的神威,饶是他最初将信将疑,但兵士们吹得神乎其神,他还是信了几分。
眼下,这等好事轮到他了。
反正就是收着,不痛不痒的,试试就试试呗。
“闺女好啊,知道心疼爹,”毛将军道,“早知道让你第一个去,她早就拿出来了。”
秦威哈哈大笑。
夸他女儿,那比夸他还要让他高兴。
翌日一早,秦威带兵去叫阵,日落再归。
秦鸾给父亲倒了盏茶,问:“今日状况如何?”
“老样子,他们还扛得住,看着是还需些时日,继续施压,”秦威说完,见秦鸾若有所思,便问,“你有什么主意?”
秦鸾请秦威到地图前,指着一处,道:“西州城北,这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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