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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秦-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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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虽然不知道秦王政为何会英年早逝,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他们也只好这样接受。

    而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鞠子洲就跑路了。

    他得罪人太多,被人逮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有多快跑多快。

    如今,鞠子洲居住在王绾家中。

    ——王绾,这位秦王政亲自收服的“家奴”,如今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他知道秦王政应该是没有死的。

    可是,他不知道接下来秦王政会不会死。

    于是他好好的将鞠子洲藏在自己家里。

    如果秦王政死了,那么将鞠子洲完完整整的拿出来是一件好事。

    如果秦王政活了,那么将鞠子洲完完整整的拿出来是一件好事。

    总之先存着,毕竟稳赚不赔。

    当然,在拿出来之前,还是需要遮掩一下消息,以免走漏风声。

    鞠子洲住在王绾府中内院里的一处小院子里,饮食都由王绾的贴身亲从亲自提供。

    这里很安全。

    但过度的安全也不是一件好事。

    鞠子洲并非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

    他抬头向房顶看过去。

    “老人家爬上爬下的,不累吗?”

    墨者询撇嘴:“以为我很愿意这样吗?”

    鞠子洲笑起来:“怎么样,外面情势如何?”

    “大体来看是稳定的,这些人只是想要权和钱,所以寻常庶民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秦王政‘死去’的消息着实叫城中的这些人伤心而已。”

    “那么,阿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这就不知道了。”墨者询摇头:“说到底,我墨家如今虽然有了一些钱和权力,但总归是没法子摸进那么核心的位置的。”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公里头还安稳吗?”

    “宫里还好。”墨者询叹息:“这些人需要秦王政的人手的支持,所以对待秦王政的王后、公子,甚至对待赵太后,都还是比较客气的。”

    “那就好……”鞠子洲颔首:“那么接下来,就劳烦钜子去见一个人了。”

    “谁人?”

    “飞荧。”鞠子洲笑着,笑容危险:“我在他那里寄存了一些东西,你帮我问问,那些东西,他愿意出什么价钱。”

    “飞荧?”墨者询思考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你说的是隗状的那个庶子吧?”

    “就是他。”

    “你就不怕他把你给卖掉?”

    “回报率会告诉他应该如何做的。”鞠子洲胸有成竹:“钜子不必担心。”

    “回报率……”询嘬牙。

    并不能听懂,但总觉得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

    “说起来,鞠先生真的不打算趁此机会离开吗?”询还是有些期望鞠子洲能够离开咸阳。

    离开咸阳,然后离开秦国,去到东六国。远离政治,作为一位文宗而活下去。

    鞠子洲这样通透且有着一整套自洽的逻辑的人物,稍微有些时间和闲暇,便可以写就许多可以让后世奉为经典的东西。

    这对于鞠子洲本人,或者对于后来者,都会是一件好事。

    诸子百家,最初都是身为“士”而希望参与到政治中去,从中获取巨大利益,并且传播自己的义理的。

    然而这纷纷扰扰两百多年,即便诸子之中最超绝的存在,也无法在政治上有太高建树,对于后世的贡献,反而不如次一等,退居著书的人物。

    这是多可惜的事情?

    询与鞠子洲相熟,数年相处,虽然并没有多么深厚的友谊,却也算得上朋友。

    是故,他不愿见到鞠子洲在咸阳继续蹉跎。

    “离开做什么呢?”鞠子洲有一瞬的迷茫:“离开了,写一点书,喊两句空话,然后让后来的‘士人’‘贵人’拿了我的话去将他们粗糙的剥削手段美化和完善吗?”

    “这…”询不由语塞:“鞠先生啊,你是否,有些太过偏激了呢?”

    “如此的预设别人的立场,看待事物,是很难做到公正的。”询叹息着。

    “可是钜子,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有了立场了!”

    人要活下去,就要吃饭。

    要么是吃自己做的饭,要么是吃别个做的饭。

    没有别的选择。

    “大约吧。”询默然不语。

    他也是读过《剥削经》的,所以对于鞠子洲的狂悖与偏激,他能够理解。

    正因为读过,所以他更加希望鞠子洲能够活下去,多多著书,将他的思想传续。

    “不论如何,多谢钜子好意了。”鞠子洲向墨者询躬身一礼。

    询回礼:“那么……鞠先生,安那边?”

    墨者安,恤孤院的院长。

    咸阳城中,三处秦王政在时允许自备武装的地方,第一处,便是恤孤院。

    恤孤院的武备,是用来保护院中小儿辈不受侵害的。

    那里的武备,甚至要比王宫之中更甚。

    ——那里面是真正的,穷苦人家自己的孩子。

    比起吏室、法厅、少府、宫中接受教育的那些人,恤孤院的这些小儿,才真正是兵士们愿意舍弃性命而去保护的人。

    在此时,恤孤院中的那支武备,更是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一千五百人的精锐,就掌握在墨者安的手中。

    墨者安,曾是秦王政的贴身侍卫。

    但很早之前,他就自己请辞,从秦王政身边离开。

    这也就是说,他已经不再是秦王政的心腹,也不再接受秦王政的命令。

    墨者询是安的长辈,鞠子洲愿意的话,墨者询是有把握说动墨者安,派兵前来保护鞠子洲,甚至可以将他送离秦国这是非之地的。

    “那边就算了。”鞠子洲摇头:“就不要把那边牵扯进来了。”

    那边,如果可以的话,鞠子洲希望它会是一片净土。

    起码暂时是。

    “唉。”墨者询叹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鞠先生。”

    这是最后的,保全性命,得到善终的机会。

    鞠子洲微笑,摇了摇头:“多谢钜子好意。”

    “鞠先生……我老了……”墨者询叹息着,将自己身上的弩与剑解下,交于鞠子洲:“你还年轻的!”

    “是啊,我还年轻,还可以,拼一拼。”

    真的还年轻吗?

    鞠子洲目送询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法 (二)

    飞荧坐在自己的某一间店铺里,看着那些外表看来并不如何富贵的人结伴买了黑色、白色的布和福灯,脸上浮现笑意。

    果然秦王政“死了”,这些受了他恩惠的庶民会购置白、黑、蓝、绿四色丧布,与福灯,为他祈福。

    这下子,又可以小赚一笔!

    飞荧如此想着,收敛脸上的笑意,换了愁苦,对着自己的手下人说道:“你们也自留一些黑布、福灯吧,秦王陛下大去,你们想必也是伤心的……”

    他说着,竟真的有些悲从中来的感觉——真真荒唐!

    飞荧很清楚,秦王政此时必定是没有真的死去的。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好说出去。

    因为作为正统“官方”的朝廷认定了秦王政俎逝,自己若是有不同看法,便是对朝廷有异心。

    这个节骨眼上,上面必定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

    所以,无论秦王政死了还是活着,在他重新回到咸阳,成为秦王之前,他都是“死了”的。

    飞荧清楚这些,但他其实并不是太在意。

    因为无论秦王政生还是死,自己都要赚钱。

    而且秦王政的“死”,甚至还是可以帮助自己赚钱的。

    与他不同的是他的雇工们。

    这些农会里雇来的工人是健壮且勤劳的。

    平日里,他们做活肯下力气,做事认真,钱给个足,便是订好的工人。

    售卖货物时刻,他们也能招徕更多的来自农会的人。

    对于这些工人,飞荧是相当满意的。

    但也因为这些人的素质如此之高,有些时候,飞荧也必须容忍他们的缺点——不是那么言听计从。

    就像此时,他们会因为一个跟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关联的秦王政而感到悲伤,甚至因此而不愿做活。

    有时候,农会之中的农活忙了,他们也要兼顾那边,并且优先那边。

    很多很多的优点、缺点。

    但是总归,用这些人,比起用奴隶,或者自己再从幼年开始养出一批家生子,要划算的多。

    飞荧这么说过之后,店里本就悲伤不已的工人们顿时泄了气。

    一个个没精打采,整个人都像是垮了下来。

    平日里负责搬运重物和店里安全的壮汉更是换了个人一样,颓弱蹲在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飞荧心下一动。

    秦王政确实是厉害的。

    他想着,又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正当他思考是否要赌一把时候,一位行色匆匆的老者走进了店里。

    一向伶俐的工人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起身迎客。

    飞荧皱眉。

    一个人死了这么点小事情,就已经开始影响做活了?

    他这样的想着,又换了一副温和脸色,迎向老者。

    “你是飞荧吧。”老者疲惫问着话。

    飞荧听得出他的谨慎与肯定,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柜台里的短剑。

    “我就是,您有什么事吗?”

    “有个叫鞠子洲的家伙喊我来找你。”

    老者自然就是墨者询。

    他与鞠子洲约好之后,便离开王绾家,开始寻找飞荧。

    本来以为,一个小辈,出没的地方无非就是楼、阁与相好的美人家里。

    然而飞荧却并不如此。

    询多番打听,才知道原来飞荧既没有相好的淑女,也并不如何喜好美色。

    他并不苛待自己,但很多时候,他的兴趣爱好,实在与一名贵族大相径庭。

    他甚至愿意与贱人们一同待在一个屋里做些粗鄙的活计。

    这样的特质有些像是鞠子洲,但又很不相同。

    询了解到这些之后,大致就确定了飞荧的位置。

    于是他一点一点摸索着寻找。

    如今找着,颇有一些感慨。

    “鞠子洲?”飞荧审视面前的老者。

    老而不衰,枯而不槁,身形高大,胸怀宽阔,如只是看身形,就是个壮士。

    “您是?”飞荧放下了手中的剑。

    询瞥一眼飞荧的双手,说道:“我是鞠子洲的好友,他要我问你,先前留下你这里的东西,你打算以什么价钱来买?”

    飞荧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后在片刻之间,他记起了什么一样,定神说道:“飞荧愿以身家性命购置鞠先生给的东西。”

    “不知道,鞠先生愿不愿意卖我?”

    询上下打量飞荧。

    飞荧貌相实在不怎么样,身形瘦弱,个子不高,看着像是没吃饱过的猴子一样,身上衣着锦绣,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你确定要这么出价?”询定神看着这个一见面就被自己轻看了一眼的年轻人。

    飞荧笑起来。

    人丑,笑起来也不好看,甚至有种猥琐感觉:“当然,鞠先生留下来的东西,值这个价钱!”

    《剥削经》值得,《秦法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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