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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东皇传-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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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庐江郡,舒县野外某湖区。(wwW。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惊蛰初过,清明未来。
田间依稀已有不少乡农,后背竹篮,高高搂起衣袖裤尾,赤脚裸臂,赶插早稻秧苗。偶尔间,还能望见几位十四五岁待出嫁的少女,梳一头碎花小辫,留一帘或偏或正刘海,露出一截嫩白葱藕小臂,泄出一点霎那风情。
雒阳附近,董卓、袁绍鏖兵,厮杀无数,鲜血染满城池旧墙,这扬州江左诸郡,却因为远离时政中心,勉强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幸运躲过纷纷战乱。
不过乱世之间,能逃过一时,却逃不过一世。
所谓战阵之道,守江必守淮。若是历史进程不被打断,待数十年后,孙吴据江左割据时,这庐江郡、九江郡,便自然而然成为魏吴历年鏖战阵线。无数庐江人、九江人,因为魏吴在此连年鏖兵,久为双方士卒掠夺残杀,或远徙或遇祸,乃至虽百家不能生还一人。
乡里小民,望不见未来兴衰,观不到未发生祸患。因是不知明日祸,今日方得悠闲生活。古来幸福,多出于无知。
小湖岸边,开满各色山茶花,红似玫瑰;白似梨花;粉黛如娇颜,偶尔还有几朵粉色底,白花瓣,淡黄花蕊间杂其间。
城外有湖,湖中有舟,清波荡涟漪,任船自漂流。
湖中荡着十数条扁舟。有些舟船,隐约聚集四五人,舞刀弄枪,演习楼船水战弓射;有些船,横卧权贵名士,一旁两三位娇美侍妾为他捶腿揉背,享受这湖间乐趣。这些人等,都是无须整日辛苦劳作、勉强求得温饱的中上层人物,也唯有他们,才能静心享受这些恬静、无俗世流欲,与天地杂融的良辰美景。
城外有湖,湖中有岛,岛中有亭,亭中鲜花簇拥,青草相伴。
某亭中,四人靠着凭栏一角,围坐一圈。亭子中间放一圆桌,上置七八盘凉菜,三两杯薄酒。
这四人,各有特色,单依外形来看,却是一僧,一道,一儒,一少年。
四人随意互不敬让,酒菜随意动手,欲喝酒便喝酒,想夹菜便夹菜,无人引导劝酒请菜。
杯盏竹箸空闲间,四人亦互相谈论起时事。
四人之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拥有一颗明晃晃的大脑袋的“僧人”。不过,若是刘杲恰好经过此湖中亭,定然会惊讶失声。这个所谓光头僧人,可不就是刘杲刚穿越汉世不久,经过广平县外某间太一祠时,那位为刘杲卜出,辞曰“不侍王侯,高尚其志”卦爻的,厌恶佛教的筮客么?
光头筮客紧紧衣领,咂咂嘴道:“不都是说江南温冬,四季调和么?怎这庐江春夏交接之时,还这般乍冷乍寒,复杂多变?”
光头筮客对面的道人,善意讥嘲道:“谁让你尽学胡教风习,削去头发,甘愿做髡奴。别说今日冷寒头皮着凉,便是昨日你被县吏当作朝廷罪犯,亦是活该。”
筮客饮尽杯中酒,才悠悠回应道人:“你还别说。偶然削去头发后这几年,我还真觉得万千烦恼丝,皆随风飘去。啧啧,要是你师兄也学我斩尽俗世烦恼,他怎会因为张角败亡,吐血而死?”
一旁的儒生,摸起身边一片竹简,向筮客掷来:“你这老鬼,休得诽谤庄兄。我等中国士子,莫非还学你这般,沾染胡习不成。闻听西域小国,多崇尚胡教蛮习,聚铜为像,耗费钱财,是以各个积弱不堪,数十万人大国竟难抗百十汉卒。似这等弱国弱民蛮教,欺骗蛮族野人崇拜也就罢了,岂能入我中国,侵我汉风,坏我名教?”
筮客伸手捉住掷来竹简,随手放在圆桌上,嘻嘻笑道:“你这假儒,还说我来着。你平素不是常常大骂孔丘无能,经典多迂腐么?今日怎却维护起我中国名教?”
儒生冷哼一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骂孔子不假,可尊崇孔子的更多。骂孔子,乃是因为他所著经典有错;尊崇孔子,是因为他对多错少。我儒家自来便讲究‘事随时世而竟迁’,岂能顽固于数百年前。你这老鬼,总是爱搞些‘小辩害义,小言破道’行径,以微小疏漏,强辩诡言,驳斥所有经典。幸亏你无朝堂之志,不然定是奸臣一个!”
儒生继而又转向少年:“贤侄,你跟随这老鬼学点智慧尚可,不过就冲着他骂你父亲那句话,你也要千万恪守本心,莫被他妖言迷惑。”
少年只是呵呵笑了笑,却不愿牵连三人言谈。
筮客、儒生、道人,无聊闲侃间,忽然远处传来叮咚不绝,铮铮琴音,刚劲有力。琴音甫一传来,便令人觉得杀伐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沙场,即将与敌人拼杀。
目光向外瞧去,只见远处大舟上,一少年拂琴调声,右手挑勾剔打,左手撞吟注起,或拨刺凝势,或滚拂缠绵。伏羲式断纹古琴边,又一少年,手持双剑,舞起汉代权贵之家通习的六十四剑式,撩洗挂压,劈云截刺,暗合沙场冲杀之道。
这两位少年,一人弹杀伐之音,一人舞战阵之术,令亭中不禁抛去所有念头,沉浸在音乐所营造的萧杀气氛中。
一曲结束,筮客许久才长叹一声:“原以为江左尽是柔弱之音,虽清婉绵延,终非丈夫所喜。不料今日偶然听闻此曲,才知江左亦有刚劲雄风也。这两位少年,一人善琴声,一人精剑术,却不知是哪家子弟?”
儒生长吐一口气,答道:“不消说。定是本县周瑜与吴郡孙策。”
“这周瑜,便是舒县周氏后人。舒县周氏,世代京宦,知名雒阳。周瑜之父周异,也曾为雒阳令,可惜尚未进取功名,却因病早亡。不过其叔父周忠,尚在雒阳担任大司农,或有晋位三公希望。”
“那孙策,便是最近名震荆州八郡,声传天下的长沙太守孙坚之子。孙坚欲讨伐董卓,又恐家人为吴郡捕捉,遂迁家避难至舒县。孙坚初至舒县,欲置办宅邸又恐耽搁讨董日程,恰逢此时,周瑜做主,让给孙坚一处宅院,与孙策以及孙坚妻子家人居住。因此事,周、孙两家,如今关系颇为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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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 小插曲(二)
第256小插曲(二)
筮客遥望远处小舟上周瑜、孙策两人片刻,忽然长叹一声:“唉。(wwW。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当真是红颜薄命,英雄坎坷。这两位少年,一人善音,一人善剑,本该是世间风流人物,孰料偏偏生的一副短命相。天妒英才呐天妒英才!”
道人眉头轻皱:“老鬼,你最近连观数十少年,卜卦结果,无一不是早亡,便是子嗣断绝,如今这孙策、周瑜两位少年又是如此。到底是你卜卦通幽之术失效,还是这世间即将起大瘟疫,大战乱,乃至这世间十人九死?”
筮客指向北方,对道人说道:“稍微知晓些雒阳纷争,你也该知是大乱将起,还是我卦术失效。这两年衰世征伐,不知有多少人罔顾了性命,何况那模糊的未来?”
“当年庄兄观汉世龙气有变,遂闭关耗费十年精力,演绎天下未来,却愕然发现中原大地未来百数年,即将纷乱不绝,十人九死,中国道统亦或断绝。而后庄兄怀慈悲之心,不忍中华沦丧,这才出山教导张角,传他太平之术。”
“庄兄本希望张角效仿先贤,设教天下,自下而上改革时弊,更换人心,建万世太平之道。谁知张角一着不慎,结果不但自己落得个传首四方,更加重中国万民苦难。眼下纷纷战乱,犹可谓是张角所种之恶果。”
“单看今日大河两岸,千里饥荒,漂血万里,便能揣摩昔日庄兄一二心情。哎!也难怪,张角骚乱九州时,庄兄立时忧愁悲愤,竟背生毒瘤,吐血而死。”
“庄兄卜筮时,你我皆不信,宁留恋山水,也不愿助庄兄成事。时至今年,大汉一日日愈发衰弱,更是或现春秋诸侯争霸局面,渐有当年庄兄卜爻端倪。这几年来,你莫非就未尝重新考虑过此事?”
道人扭头转向北方,遥望雒阳,沉默不语。
儒生见道人不再言语,亭内逐渐沉闷,遂为缓和气氛,另起话头,向筮客言道:“我与舒县周异算起来,还有点交情,不忍其幼子未建功业,便似他那般匆匆离世。你这老鬼,精通堪舆方术神仙之道,可有办法为这周瑜改换命理,延年续福,了结我与周异恩情?”
筮客摇头道:“自救尚且不能,何以救人?正如言易行难一般,窥视天道仙机易,逆改天命难。盖人心有限,不能囊括天下亿万兆民,万里山川河脉,稍有变数,便全然不知。救不得,救不得。”
儒生略略有点遗憾,道:“却是可惜。(wwW。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闻听周忠长子周晖,招募豪杰入雒,欲护佑他父亲,谁知行至半路,却被贼子袭杀。舒县周氏这一代英杰,也就周晖、周瑜两人尔。若是周瑜再早死,怕是舒县周氏从此即将没落也!”
筮客安慰儒生道:“人贵自救,不能勉强。”
遥望雒阳方向的道人,沉思很久后,抬头凝视筮客:“老鬼,你这次寻我们出山,到底所为何事?你也知我性情,天下大乱或者天下大治,在我眼中好比野鸡土狗;死十万人也好,死百万人也好,其实我都懒得理会。似庄兄那般辛苦经营,却是与我泾渭分明。”
筮客呵呵笑了笑:“何必说这些话。自春秋时,你们祖师钻研龙气诡变时,你们这一脉传人,无不研习堪舆斩龙之术。始皇帝灭六国,镇江南;高祖皇帝提剑定六野,合八荒;世祖皇帝于乱世中兴。他们身边何时曾少了你们一脉身影。今乱世将起,你们一脉门人,能按捺住心性,不去出山从龙?”
筮客不待道人说话,又转向少年:“身为人子,可愿继承你父亲意志,入世从龙?”
道人脸色一变,跨步遮住少年,冷声道:“入世从龙,争霸天下,非成必死,秦末、王莽乱世,无不如此。你只知某人从龙建功,但你又可知,又有多少奇人异士,横死非命?世祖中兴时,兵家传人巨无霸,高一丈,腰十围,纵横世间十余年,不尝逢一合之敌。且其又身怀无数兵法奇策,自谓能助王莽革改天下,建新朝,孰料尚未立功,便被其他世祖帐下奇士合杀。”
“庄兄年八十,才饶幸生得一子。老鬼,你莫非欲令庄兄自此无后乎?”
筮客用力推开道人,直面少年道:“贤侄以为如何?若是贤侄宁愿老死深山,我亦绝不勉强。”
少年面现迟疑,目光摇摆不定。
迫于筮客压力,少年勉强道:“且看师叔所荐何人!”
筮客自圆桌上拾起一净碗,出亭外舀一碗湖水,置于圆桌上。继而,筮客又从怀中摸出一牛皮包,向碗中添加一些蓝色粒状晶体。待蓝色晶体融化后,筮客又摸出一根弯曲铁丝,丢入碗中。
做完一切,筮客拍拍手道:“便是此人!”
少年眉头稍稍扬起,睫毛微动:“‘点石成金刘伯兴,一坛清水捞赤金’?”
筮客转向道人:“你们一脉,将炼金术藏之深山,密而不传,欲以为奇物艳羡世人。我买来刘杲邯郸讲学笔记,才晓得原来所谓炼金术,不过是淮南王{刘安}所言‘曾青得铁则化为铜’的一种延伸而已。不知者谓之其妙不可言,知者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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