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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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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这次,你们就应该知道了。逃走,并不是一个妥当办法。尔等当兵的个个都有军籍,出来服徭役的,也个个都有名姓和户籍记录在案。一旦赈灾物资被山贼们劫走,刘某肯定会人头落地,尔等逃回家中,恐怕也是一样性命难保。等死,还不如与刘某一道拿起兵器跟山贼拼命,好歹还有机会死中求活!”迅速扫了一下众人的脸色,刘秀继续循循善诱。
“均输老爷说得对,小人先前见识短了!”
“均输老爷,小人刚才是被吓傻了,过后才想起来,跑了方士跑不掉观!”(注: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王莽时期,佛教还没东传。民间信仰以各类道教和本土神教为主。)
“均输老爷,小人发誓,下次如果再跑,就天打雷劈!”
“均输老爷……”
队伍中,又响起了一片忏悔之声。所有归队者,无论先前身为兵丁和民壮,都脸色大变,额头冷汗直冒。
看众人已经明白了其中利害,刘秀又笑了笑,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声许诺:“以前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咱们从现在起,重打锣鼓令开张。再有麻烦,带头逃走的,刘秀一定会以将其军法从事,并且知会其军籍和户籍所在之地,让有司按律处罚其家人。而跟刘某并肩作战的,无论出力多少,功劳必有其一份。哪怕他不幸战死了,刘某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赏赐和抚恤,送给他的家人!”
“均输老爷!”队伍前排,几名兵丁哭喊着跪倒,重重叩头。
多年来被上司盘剥,被同伴当中身强力壮者欺压,有谁曾经把他们当做过人看待?而刘秀非但将他们临阵脱逃的罪愆用几句话轻轻揭过,还承诺今后会论功行赏。两相比较,他们心中此刻的感动,可想而知。
“刘均输,俺老宋这辈子就没遇到过好官,你是独一份!”队正老宋,也感动得眼眶发红,走到刘秀身前,冲着这个比自己足足年轻了二十岁的上司单膝跪倒,“若是再遇到麻烦,大人您冲到哪,属下绝不落后半步,如违此誓,让我乱箭攒身!”
说罢,拔出环首刀,朝自己肩头轻轻一抹,血流如注“刘均输,今后属下这条命,就是你的。风里火里,绝不皱眉!”队副老周不甘屈居人后,也大步走上前,杵刀下拜。
他们俩带头这一拜,其余的官兵和民壮,瞬间也都“哗啦啦”跪了下去。有的连连谢罪,有的大表忠心,还有的痛哭流涕,发誓要戴罪立功……,总而言之,大伙从此对这位智勇双全的均输老爷,都心服口服!
马三娘原本还想凭借以前在凤凰山时积累的经验,协助刘秀收拾这群逃兵。此刻发现刘秀居然无师自通,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将归队者们整顿得服服帖帖,震惊之余,美目中立刻透出了浓浓的自豪。
“奶奶的,都说老子奸,这姓刘的,年纪虽然小,却比老子奸猾十倍!”山贼头子孙登,则忍不住在心中偷偷诋毁。
以前在太行山脚下,接触不到几个真正的豪杰,让他有了一种非常盲目的自信。认为天下英雄都不过如此,比自己聪明的,不如自己勇悍。比自己勇悍的,又都不怎么聪明,所以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就能将其全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今天,从头到尾见识了刘秀整顿溃兵的手段,再联想自己刚才跟此人斗智斗勇的经过,孙登才突然明白,原来这太行山外,还有更大的一片天空。
“这蔫吧老三,书果然没白读,早知道他如此有本事,当初就不该只借给他们哥俩儿五千文!”被绑在孙登身侧另外一辆盐车上的刘玄,此刻则又惊又悔。
惊的是,四年多不见,自家堂弟,已经完全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英才。同族其他兄弟当中,恐怕除了自己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出其右。而悔的则是,当初刘縯因为缺乏送弟弟去长安读书的盘缠,登门告贷,自己和父亲居然只给了五百个大泉,并索要了三分半的利息!
短视,当初真是短视至极!
如果当初直接拿出五万文相赠,今后自己在绿林军中,岂不就多了一条左膀右臂?!
正懊恼间,却看到刘秀大步向自己走来,先挥手一刀挑断了绳索。随即,冷着脸拱手,“这位仁兄,刘某不知道你为何要冒充我亡故多年的堂哥刘玄,但此刻刘某有要事在身,也没工夫跟你计较。车队马上就要出发,咱们就此别过。切记不要继续招摇撞骗,我那堂叔虽然致仕多年,如果得知你冒充他的儿子,给家族招灾惹祸,也一定会派人向你讨还公道!”
“不,不是,我不是……”刘玄一个翻滚从车厢上爬起,双手用力摇摆,“我真……”
刚想说自己真的是为了不牵连家人,才假死埋名的刘玄,猛然间,却看到刘秀握在刀柄上的手背处,隐隐有青筋跳动,赶紧中途改口,“我真的不是故意冒充你的堂兄。我叫刘圣公,不是刘玄,我知道错了,刘兄弟大人大量,请放过我这一回!”
“你自己走吧,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东,就能出山。来人,给他一匹坐骑!”见此人终于开了窍,刘秀缓缓收刀,大声吩咐。
“且,且慢,刘兄弟你且听我说!”用表字当做真名的刘玄,轻轻打了个哆嗦,继续连连摆手,“我虽然不是刘玄,却好歹也姓刘,你如果让我一个人出山,还不如直接把我给宰了!”
说罢,唯恐被刘秀拒绝,一轱辘翻身下车,抱拳长揖,“刘均输有所不知,轵关径这一段,全是孙登的地盘。那些逃散的喽啰不敢招惹你,却绝不会放我活着走出山外!。”
“你这家伙到底要不要脸?”马三娘在旁边越听越来气,忍不住走上前,大声斥责,“既然素昧平生,我们为何要照顾你?况且你是反贼,我家三郎乃是朝廷命官。不杀你,已经是高抬贵手,哪有功夫再管你死活!”
“我,我要招安,我也要招安!”刘玄的脸皮厚度,远超过马三娘的估测。听对方不愿刘秀受自己拖累,立刻大声表态,“我再不成器,也好过孙登!刘均输既然给了孙登一个机会,何必不顺手招安了我。我好歹也是绿林军的鸿庐使,在军中位列第十七!”
“第十七也好意思说,我哥……”马三娘听得好笑,立刻大声奚落。
话才说了一半,却被刘秀低声打断,“三娘,别跟这外人多废话。”
“嗯!我只是见不得癞蛤蟆胡吹大气!”马三娘言听计从,冲刘圣公(玄)翻了个白眼,转身而去。
刘秀冲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刘圣公,笑着说道:“既然圣公兄已经起了悔过之心,刘某倒可以答应你结伴而行。不过,你切记,沿途不可惹事,不可多嘴,否则,休怪刘某翻脸!”
他虽然不齿刘玄的自私,却不能不报答堂叔刘子张当年的借贷之恩,所以,为了避免此人被山贼所杀,只能暂且带着他脱离险地再说。至于招安,双方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借口,出了太行山以后,肯定都不会再提。
“知道,知道!”刘圣公(玄)大喜,冲着刘秀连连拱手,“我一定只看不说,一定唯你的马首……”
刘秀没工夫听他啰嗦,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战马。众兵丁看到,立刻登车的登车,上马的上马,迅速准备停当。
“启程!”抬头看了看前方曲曲折折的天空,刘秀大喝一声,抖动缰绳,策马前行。车轮滚滚,在他身后,化作一条长龙,越走越高,越走越高,仿佛随时都能破云而去!
第四十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一)
后世大儒韩愈有句名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此语放在大新朝,一样精辟。孙登麾下的众山贼战斗力虽然非常一般,彼此之间配合也乏善可陈,可赶着马车翻山越岭,却比刘秀手下的那群民壮和兵丁强出了十倍不止。在他们的协助下,原本预计要走一整天的路,居然只花了半天功夫,就已经顺利完成。
在前朝末期,太行山中许多关卡都有官军驻扎,以防贼寇聚啸山林。大新朝取代大汉之后,“精兵简政”,山中的大部分关口都被奉旨裁撤掉了,只有少数几个战略要地,才保存了部分驻军。这样做,虽然各路“英雄好汉”大开方便之门,对于过往商旅来说,其实也减少了许多麻烦。毕竟,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没有纪律约束的官兵,有时候比土匪还要可拍。后者为了细水长流,还懂得轻易不把商贩们赶尽杀绝。而官兵们为了避免恶行暴露,往往抢完了财货,还要给旅人安上一个“通匪”的罪名,将男女老幼统统砍了首级去冒功。
“我们铜马军,其实名声比官兵好得多!”终于熬到了扎营休息的时间,孙登涎着脸凑到刘秀身边,低声解释,您现在脚下这座空空的堡寨,原来就是轵关古隘,早年间有官兵驻扎之时,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无辜枉死。后来官兵撤了,死的才少了些。我们铜马军轵关营的规矩是,只抽两成买路钱。如果商户肯痛快地掏钱,我们就一路护送他过关!”
“你的意思是,昨天刘某不该迎战?”刘秀正忙着跟严光等人布置夜晚的防御哨位,被此人啰嗦的不胜其烦,猛然回过头,没好气地质问。
“不,不敢!”孙登的两只手都被绳索捆在背后,只能用力摇头,“我,在下的意思是,当初,当初我们只想吓唬您一下,没,没想着跟您真的冲突!只是,只是后来见了血,形势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
“然后你就想杀人灭口!”刘秀冷笑着翻了翻眼皮,大声打断,“你放心,刘某不会出尔反尔,离开太行山之后,立刻会放了你和你麾下的弟兄。招安之事,也会全力替你斡旋!”
“在下,在下不……”孙登的心事瞬间被戳破,红着脸,俯身为礼,“在下先谢过刘均输,在下不是啰嗦,过了轵关古隘之后,就进入了别人的地盘,孙某,孙某的面子,最近在这段路不太好使!”
“你先前不是说,只要刘某两不相帮,从此太行山两侧,无论官府,还是各山各寨,都绝不会再有人跟刘某为难么?!”刘秀听得心中警兆大起,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冷笑着反问。
没想到自己先前吹出去的牛皮,竟然被刘秀记在了心上,孙登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喃喃半晌,才硬着头皮解释道:”先前,先前的话,在下,在下说得的确有些过头了。本来,本来太行八径的主事者,彼此之间都会给对方个面子。但,但最近前面的铁门关,铁门关换了主人。在下,在下还没能及时跟他勾兑清楚。所以,所以有时候面子就不太好使?!”
“哦?!”刘秀听得眉头紧皱,沉声询问,“你的意思是,铁门关那边,最近刚刚发生了一场火并,原来大当家被人给宰了,换了新的主人上位……”
孙登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连声解释,“不,不是,不是火并。铁门关那边,地势比这边险要,所以里头还驻扎着千余官兵,守关的裨将是春天时刚刚由上头新派下来的,不是很好说话!在下跟他谈了好几次水头,都没谈拢。”(注1:水头,即抽成)
“水头,你跟官兵谈水头?”朱佑在旁边听得有趣,忍不住大声追问。“是做生意贩卖人头么?““瞧您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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