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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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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间喷了方拭非一脸口水。

    方拭非缓缓抹了把脸,用衣袖擦干净,说:“成,那您尽管留下。跟着我在户部做个扫门的大爷也不是不可以。是吧?”

    林行远:“是——个屁!爷能给你扫门吗?!爷顶多能让你拖累!”

    方拭非又擦了擦脸。

    这男人心真是难料。

    她把炉火熄了,把桌上东西也整理了,然后拖着人回他房间。

    林行远像条死狗,人是醒着的,但就是不动弹。

    方拭非给他摔到床上,他就那么躺着,不说洗脸换衣服,睁着一双眼睛,凶狠盯着床顶。

    方拭非被他吓了一跳,生怕他半夜爬起来打人,检查了门窗,挂了个铁锁,将他反锁在里面,这才安心离开。

    翌日,林行远在房间大吵大闹地把方拭非叫起来,后者才悠悠踩着鞋来给他开门。

    “你拿我当什么?你竟然关着我!”林行远长发凌乱,衣衫不整,抓着门板用力一甩,咆哮道:“方拭非你欺人太甚!”

    方拭非把锁和钥匙都拍到他手里,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行远气急败坏,过去给自己梳洗。

    ·

    林行远没走,科考却是要来了。定在五月十二号。

    先前已上交了文解,家状,找了名外来的举子做她做通保。跟着礼部众人,拜谒孔子像。

    到了这地步,林行远反而不担心了。

    方拭非考的那可是进士科啊,她连明经科都未考过,就直接去考进士科。只看多少闻名天下的文人,都死在了这一科上。屡战屡败考了数十年还未上榜。单论她的年纪,为了防止影响恶劣,礼部肯定不会让她过试的。

    要知道卷子不糊名,国子监那群先生们,恐怕都晓得方拭非这名字。不给她判个末等,已算很给面子。

    这样一想,林行远觉得开心多了。

    待考试当日,方拭非天色未亮就起,去礼部贡院门口排队等候。

    她来的早,却排的后面。

    门口排查的官吏,对照着上面的画像进行辨认。哪里有痣,哪里有疤,眼睛鼻子是什么样的。为免认错人,这看的过程仔细又缓慢,还要问你的生平和上边的资料。觉得没问题了,在门口做搜身,才给放进贡院。

    方拭非就穿了一件薄衫,见人过来,主动抖着衣袖跳了下。因为后边等的人太多,可时间已经不早了,对方只是摸了下她的袖口和腰身,就放她进去。

    林行远还为她担心了一把,随后发现他们搜身很是敷衍。

    贡院里有数名考官坐在不同方位进行监考。进了考场,不得再喧哗出声,直接前往位置坐好,记上名字,等待开考。

    周公子等人见她进来,都是愤慨。又想到她这应试的资格还是自己拱手送上的,外加一百两银子,就觉得心痛如绞。

    这坎真是无论如何过不去啊!

    几人握着笔的手都要将笔杆生生折断。

    想到今日还要考试,沉沉吐出两口气,叫自己冷静一些。

    卢戈阳也跟她在一个考场,只是隔得有些远。

    真是有缘。

    方拭非从容坐上位置,两手搭在膝上,闭眼等候。

    林行远起先等在贡院外头,可外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没趣,就先回了自己家。

    考场内落针可闻。

    旭日高升,窗格外一阵透亮,气温慢慢上来,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闷热。

    锣声敲响,本考场主监考的官员坐在上首,沉声宣布:“发卷,开考。”

    旁边的考官拿着卷子,一张张分发下去。

    方拭非沉沉吐出一口气,提笔开始阅题。

    第一科,考的是贴经和墨义。

    所谓帖经,便是根据前后文,将经书中被遮挡空缺的一行填上。而墨义,则是对填写的那句经书文句作文,阐述其义理。

    这门科目,是可以靠死记硬背学下来的。只要熟读经书,就出不了大问题。至于墨义,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破题,将其中的义理解得漂亮又独到。

    如今市面上并无太多讲解破题相关的书籍,一本国子监先生手写的注释,就能卖到天价去,平常人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是以,学习墨义破题,全靠书院先生的教授,与自己的理解。

    可问题在于,普通的书院先生并不了解科考出题人的深意,自身水准有限,难报出错。所以众人在本科答题上,都是以稳妥为先。中规中矩,不求出彩,但求不要出错。

    方拭非在读书背书这一块上全无问题。所学涉猎比许多老明经还要广泛。至于见解,当比寻常的国子监直讲、助教要深刻许多,毕竟是杜陵手把手教出来的。

    她虽年轻,可在苦读这一块上,从来比任何人都勤奋的多。

    小时候被杜陵强压着背书,从早上起,一直要背到夜里。无论做什么,杜陵得空就在她耳边背诵,要她跟着记下来。背不下来,就抄个十遍。

    冬天里穿着破旧的棉衣,五根手指生了冻疮,僵硬得难以弯曲。杜陵将笔用布条绑在她的手上,硬逼着也要罚完。

    水东县一屋子的书,大半是她默出来的。林行远当时看见的,还是已经卖了不少后的藏品。

    “你不能没出息。”杜陵说,“你不能懈怠。”

    杜陵虽然不动手打她,可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是以她小时候是真的憎恨杜陵,不明白自己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落到他的手里。

    别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可以休息的时候。她连睡觉做梦,都在背书。

    方拭非回忆至此,不觉轻笑。手上飞快,别人还在整理破题思路的时候,她第一道已经写了一半了。

    第二科,考的是诗词。

    本科非常重要,写的好,考官会尤为青睐。科考中曾出现过不少脍炙人口的名句,即便后一门的时务策论考的不好,也能脱颖而出。

    卷上拟定一个题目,由考子按照规定进行题诗。

    今年考题是以《月夜》为题,做一首六韵五言排律。

    不巧。方拭非最讨厌的就是做诗了。但还好,她会套。

    最难的当是时务,即策论。

    今年的策论题,竟然还跟“白茅”有关。

    往年策论,大多是考民风、农事、时政等事。抛出问题与需求,要学生作答。十分具体现实。

    但这些题目,可能旁敲侧击出得相对委婉,却一半可以快速辨出卷官的意图。提起笔,总会有东西能写。区别只在于从什么方向破题,考子有多深的阅历和见解了。

    今年这题出的相当生僻,叫方拭非都大为困惑。

    题目是这样的:

    “朕观古之王者,受命君人,兢兢业业……耕植之业,而人无恋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敛之困……举何方而可以复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济其艰?既往之失,何者宜惩?……1引”

    大致是说,如今边关战事连绵,江南旱灾难平,国库空虚,朝廷左右为难。让百姓务农吧,他们不能安心留在家乡,加重税赋吧,百姓又说税赋过重。要做什么才能使国家重新繁盛起来?才能走出当前的困境?过去曾犯过什么错?应当怎样改正?

    诸如此类。

    这题目是没有问题,就是寻常的策论题目,甚至还有些眼熟。

    去年考江南旱情,前年考边关平定。今年就一直有人猜,按照今年形势分析,要么会考朝廷选贤相关,要么就考财政相关,这也算是猜中了一半吧。

    可偏偏,题目的上头,多加了一行字——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这句话是《周易》中大过卦初爻的爻辞。一个不大好的卦象。摇到这个大过卦,不出事就很好了,成功是基本无望的。

    白茅是什么呢?白茅不过是一种草,多长在长江边,白色味甘,用于垫在礼物下面的一种不起眼的东西。古礼中也会用于祭祀。

    《周易》这句爻辞的意思是,将白茅垫在礼物下面,是没有错的。

    加上这句话,那出题人的意思应该是,让举子们从这爻辞线索中,找破题之处。

    可单从这句话上看,真的是看不出什么,这句多得不明不白,简直让人摸不清头脑。

    方拭非不解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但,还有本书叫《系辞》。

    孔子曾研读《周易》,写下七篇对于《周易》理解的论述。而《系辞》经过后世儒家整理,收录了不少孔子的观点。

    所以,孔子是怎样理解这句爻辞的呢?

    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他说,将礼物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但为了避免它损坏,所以下面用白茅垫着,这会有什么错吗?这是很谨慎啊。白茅这样廉价轻薄的东西,只要用的对,也可以得到重用。谨慎是一种策略啊,只要这样做,就不会有太大的过失了。

    所以说这题出的偏,因为往年没考过这么生僻的内容。恐怕很多学子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题肯定就歪了。

    方拭非也在想……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要说孔子这句话,最主要的意思应当是谨慎无大错。如果从这角度破题,结合如上题干,进行分析论证,可以答,兴邦治国的对策不可激进,当循序渐进。大刀阔斧,反伤其根。可以水东县治旱,与江南贪腐为例,以前人变法失利为论证,从各角度提出对策,也不是不行。

    再要么从“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说到选贤举能上。恰巧,江南舞弊案不正说明“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的问题。只是这角度过偏,有些危险。

    考场上已有几人提笔书写,更多人正同她一样在苦思。总之这题不管怎么破,都让人犹豫不安。

    方拭非思忖片刻,脑海中闪过各式念头,最后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沾上笔墨,开始书写。

    远处卢戈阳也终于动作。

    考官提醒时间有限,相继有考生无奈落笔。

    直至最后一门结束,卷子被收走,众考子从贡院涌出,哀声连连。

    方拭非观察了一下,看诸人脸色都不是太好。又听他们互相讨论试题,讲解自己破题角度的对话,与自己对照了一番。发现这次科考策论的思路,真是五花八门,难分优劣。有些人,甚至连那句爻辞都理解不了。还有的人,干脆当看不见了,照常作答。

    方拭非写得手腕酸疼,回到家,先用热水泡着。

    林行远刚在练武,听见东西,握着剑走出来,紧张问道:“考的如何?”

    方拭非目视前方,失神地摇头。

    林行远:“不知道?”

    “不知道考官想考我们什么。”方拭非将手抽出来,拿毛巾擦干净,说道:“不知所谓。不知对了没有?”

    林行远高兴说:“这么说来,你考不上?”

    方拭非丢开毛巾,说道:“这什么话?矮子里还能拔高个儿呢。我考不出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总体来说,我觉得自己还是略胜一筹的。”

    林行远当她是恼羞成怒,死要面子,心里乐呵的很,憋屈许久如今总算爽快了。走过来大方说:“带你出去吃饭,去不去?”

    方拭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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