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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8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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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恩吓的不敢抬头。
  蒋德璟也气的发抖,心中明白,这个御医,怕是已经被定王收买了,所以李守錡才会放心大胆的问。
  “是好是好,没有自……”
  跪在地上的张世泽和蒋秉忠都点头如捣蒜,他们的爵位富贵,都已经和定王捆绑在一起了,在李守錡示意,定王点头的情况下,他们当然要大声为定王辩解。
  “王公公,你以为呢?”李守錡看向王之心。
  王之心犹豫了两下,目光徘徊,但终究也是拜了。
  李守錡又看向五个辅臣。
  忽然的变化,令周延儒陈演范景文黄景坊四人都是吃惊,他们四人加上蒋德璟五人是内阁五辅,都饱读诗书,也都在宦海中沉浮多年,见过的大事无数,但像今日这般的情势,却是第一次所见,陛下虽然手指了定王,说了一个好,或者是好自,但并没有说何意?襄城伯却一口断定,崇祯帝是要立定王为太子,传位给定王,这一结论,是不是有点武断了?
  但又一想,如今太子在九宫山遇难,陛下又病危,未来能继承大明大统的,也只有定王殿下,定王为不为太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刚才陛下所指定王,想要叮嘱国事,也未可知……
  但疑点却也非常明显,陛下忽然惊醒,召回王承恩,隐隐是对定王不满,既然不满,又怎会在这时传位于定王?
  犹豫之中,却见次辅陈演已经是抢先拜了下去。
  黄景坊看首辅周延儒。
  周延儒脸色沉沉,自从进到纱幔,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他清楚知道,一句话是功,一句话也可能是死,官做到他这个份上,已经不奢望什么大功,只要无过,他就可以继续为首辅,因此他秉持沉默是金,不说不错的真理,始终是紧闭双唇,不论蒋德璟和李守錡争的多激烈,他都不发一言,静观其变。
  但现在,他必须做一个决定了。
  三个勋贵,连同王之心王德化都已经拜了,如果他不拜,就等于是认同蒋德璟的观点,和定王作对了。
  ——太子已经遇难,陛下病危,眼看是不行了,这天下属于定王,已经是无可置疑,这时和定王作对,岂不是自寻死路?
  周延儒老脸沉沉,也是拜了下去。不过他什么也不说,一切还要继续看后续情况再定。
  周延儒一拜,黄景坊也跟着拜了。
  没有拜的,就只剩下蒋德璟范景文和病榻边的王承恩了。
  蒋德璟脸色涨红,对勋贵的猖狂,周延儒等人的沉默和软弱,感到愤怒,他慢慢抬起头,看一眼周延儒,又看李守錡,然后用一种愤怒至极的声音说道:“当着陛下,就在陛下的病榻之前,你们竟敢歪曲陛下的口谕,难道你们是以为,陛下不会醒来了吗?假装口谕,我绝不受!”
  说完,他也拜了下去。
  虽然是拜,但他的拜和李守錡的拜,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范景文跟着他拜了下去,显然,他二人依然在坚持
  李守錡看向了定王。
  两人眼神交流。
  定王明白他的意思,呜地一声,又大哭了出来:“父皇,你醒一醒啊,儿臣不愿为什么国储,但愿你醒来啊……”
  但崇祯帝无法醒来。
  ……
  三分之一时辰后,众人走出纱幔。
  崇祯帝虽然没有醒来,但呼吸心跳都还在,眼角似乎有泪,迷昏中,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也就没有人可以听闻和理解他的意思——刚才的一醒,就像是惊鸿一瞥,又像是回光返照,经过这一番刺激,怕是再难醒来了。
  王承恩和李朝恩留下照顾,其他人都退出纱幔,来到前殿。
  定王朱慈炯悲悲切切,泣不成声,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首辅周延儒。
  意思很明显,你老是首辅,接下来如何,请你老表态。
  周延儒却不着急,垂着眼皮,老井无波的依旧在沉思。
  次辅陈演却忍不住了,他第一个说道:“陛下病危,殿下遇难,国储悬空,陛下手指所向,正是旨意,下官以为,定王殿下当为国储,以安人心!”
  说完,向定王拜了下去。
  “下官不认同!”
  陈演话音不落,就有人大声反驳,正是三辅蒋德璟。蒋德璟面色肃然,诤言道:“陛下所指何意,并没有定论,次辅大人这么心急,就要妄下结论?如果陛下醒来,言,并不是这样的旨意,到时,置群臣于何处?又置定王殿下于何处?传将出去,岂不是陷定王殿下于不义?”
  听此一言,众人原本已经要弯下去的膝盖,忽然又直了。
  蒋德璟向南拱手,接着道:“再者,太子殿下南下平乱,在九宫山遇难之事,虽然有骆养性的奏报,但他的大体,尚没有运到京师,尸骨未寒,这个时候就要册立新太子,既不和理法,也不符人情,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这般急切的储君!”
  说完,又向定王深辑行礼,眼中似乎有泪,语重心长的说道:“殿下,人有五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殿下为我皇明嫡次子,天命所在,但使顺天承命、尊上爱下,自然就会众望所归,根本不必听信奸人谗言……”
  “蒋德璟,大胆!”
  不等蒋德璟说完,李守錡就脸色大变,然后上前一步,吼了出来:“你设么意思?是训斥殿下没有五伦吗?”
  “臣不敢,臣只是一番肺腑……”
  蒋德璟已经是跪倒在地,哭了出来。
  “什么肺腑?我看你是胡言乱语!”
  李守錡朝蒋德璟怒目,然后向定王行礼:“殿下,蒋德璟枉为大学士,以大不敬之言,攻讦殿下,应当重罚!”
  “臣,愿意领罪!”
  蒋德璟抬起头,目视定王。
  定王却不会上当,他擦擦眼泪,哭腔的说道:“不。蒋阁老无罪,蒋阁老说的是至理!如今我父皇的病情和太子哥哥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什么储位不储位,我根本不想,你们也不许再提!”
  说完,捂脸大哭而走。
  众人不敢留,只能目送他离开。
  定王一走,现场陷入静寂。
  李守錡等勋贵心知肚明,定王的离开,不过是一种作态,一来化解蒋德璟的诤言,二来,也是给内阁压力。
  众人目光都看向首辅周延儒……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图穷匕见
  ……
  乾清殿外。
  众人注视之中。
  周延儒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需有一个态度了,不然两面就都得罪了,于是轻轻咳嗽一声,以他首辅大臣的沉稳声音缓缓说道:“陛下病急,太子遇难,内外人心不安。老臣以为,定王殿下是否可以暂行太子监国之职,待太子大体回到京师,再正式为我大明的国储呢?发圣、中保,英国公,襄城伯,你们以为如何?”
  陈演字发圣,蒋德璟字中保。
  李守錡心中却是一沉,周延儒的提议,看起来是偏向定王的,但实际上却是对定王不利,因为太子的大体,永远都不可能运到京师的,也就是说,定王永远都成不了正式的太子。
  但这并不能怨周延儒。
  因为在周延儒看来,太子已经遇害了,定王早一日成太子,或者晚一日,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缓的几天,能获得蒋德璟等人的认同,定王也进了弟弟的孝义,岂非是好事一件?
  众人不说话,都看向蒋德璟。
  蒋德璟神色黯然,对周延儒的决定,他勉强可以接受,或者说,不管他接受不接受,只要太子的大体到京师,定王就将是无可置疑的储君和未来的皇帝,蒋德璟此时所想的,其实是定王大哭离去的样子,他看的出,定王是在演戏,这让他痛心不已……
  ——定王现在为不为储君,其实争的只是一个名分。就算不为太子,只要陛下宾天,定王就是当仁不让的大明皇帝,谁也无法挑战。
  现在为太子,不过是让监国的名义更正当一些。
  蒋德璟愤怒和忧心的是,定王怎么可以使用陈演、李守錡这种奸佞?以及王德化张世泽蒋秉忠这些软骨无节之人呢?
  如果定王继位,继续重用这些人,大明岂不是要乱?
  想到此,他就更怀念太子。
  一时,忍不住泪流。
  “阁老所言甚是,下官赞同。”
  陈演拱手。
  阁臣同意了,几个勋贵看向李守錡。
  李守錡老脸阴沉,心中恨死周延儒了,如果周延儒能坚决一点,拿出魄力,跪倒下拜,今日定王说不定就是太子了,只恨周延儒首鼠两端,既要当婊子,也要立贞节牌坊,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狗!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办法再改了,何况今日的情况,的确是出乎意料,惊心动魄,若不是他机警,巧妙出招,曲解崇祯帝的意思,说不得就会坏了大事。
  现在转危为安,虽然定王不能立刻为储君,也没有能拔除了王承恩这颗钉子,但起码为定王争取到了正式的名分,也算是有所得。
  只是,这一来一去,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时间的紧迫性,越来越急切了……
  心中焦急愤恨,李守錡也只能拱手:“阁老所说,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我赞同。”
  众人都是点头:“就依阁老所言。”
  周延儒点头:“那就召集百官,宣布此事吧。”
  ……
  议定了此事,众人正要离开,忽然就听见“哎呦”一声惨叫。
  众人一惊,回头望见,就见御医李朝恩连滚带爬的从殿中逃了出来,双手捂着脑袋,惊慌的叫道:“王公公饶命,饶命啊~~”
  听见王承恩在后面追骂。
  原来是被王承恩打了出来。
  李朝恩脑袋上有血,像是被王承恩用茶碗砸的。
  众人先是吃惊,接着默然。
  王承恩是内廷三公,又有崇祯帝刚才的那两声“回来”,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在迷昏之中,崇祯帝也依然最信任王承恩,也因此,王承恩是没有人能动了,不要说殴打,就是今日真的打死了李朝恩,朝廷要不要处置,怎么处置,都会是一个难题。
  又想,王承恩并非是不懂规矩的人,但崇祯帝的病情和今日之事,怕是真把他气急了,因此他才会乱了分寸,做出这等鲁莽之事。
  李守錡心中却是惊:李朝恩头破血流,肯定不能再当值,需要回家休养了,如此以来,毒鸩之事,就得重新谋划了……
  “老祖宗救命啊~~”
  李朝恩扑过来,就要往王之心身前跪。
  但王德化早已经挡在了王之心的面前,抬腿一脚,骂一声:“滚!”就将李朝恩踢了一个四脚朝天。
  ……
  端方殿。
  定王回到自己的住殿,周边无人,只有襄城伯李守錡跟随之后,他长长松口气,颓然的坐在了椅子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前胸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想到父皇那虽然浑浊,仿佛不能视物,但却依然令他心惊胆跳的眼神,若非是李守錡在关键时刻的一喊,在父皇的手指和平日的积威之下,他说不得会心胆俱丧的跪在地上,自我请罪,那一来,一切就都会化作泡影。
  幸亏李守錡出手。
  镇定了一下心神,朱慈炯抬头看向李守錡,心有余悸的说道:“好险……想不到我父皇竟然会忽然醒来。”
  李守錡却冷静,温言安慰道:“殿下勿忧,陛下看起来已经是油尽灯枯,不可能再醒来了。”
  “你以为,还有几日?”定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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