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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7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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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帝这才抬起头,看向太子,他刚命太子署理国债券,也知道儿子刚刚去了嘉定伯府,现在来请罪,难道是事情不顺,嘉定伯府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了?”崇祯帝放下笔,目光严峻的看向太子。
  朱慈烺将嘉定伯府的经过,向崇祯帝讲诉了一遍——嘉定伯府的事,可以瞒着民间,但绝不能瞒着崇祯帝,不唯崇祯帝迟早都会知道,更因为此事牵连周后和崇祯帝,身为儿子和太子的他,绝不能欺瞒崇祯帝,必须一五一十的如实相告,如此才能避免可能的风波。
  至于有罪,乃是因为他毕竟使了手腕,外孙逼迫外公拿银子,按伦理,肯定是不对的。
  “六万两?”
  听儿子说完,崇祯帝惊讶的瞪大了眼。
  嘉定伯府竟然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嘉定伯被赐封,不过十年的时间,平常也没有听过他有什么大生意,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的积蓄,这太让人意外了。
  嘉定伯府这般有钱,四年前却不肯募捐,实在可恶!
  这一刻,虽然儿子的手段不甚光明,但崇祯帝对周奎的愤怒却超过了一切。
  “你外公……还真是有钱啊。你没有搜查后院的窖子是一个错误,说不定里面的银子,不止六万两呢。”崇祯帝声音嘲讽。
  朱慈烺拜在地上:“儿臣只是耍了一点心眼,没有圣旨,儿臣焉敢搜查?”
  崇祯帝手一挥:“起来吧。”
  “谢父皇。”朱慈烺起身。
  崇祯帝望着他:“朕这里好说,你母后那里怕是会有一些别扭,你去见她吧。”
  “是。”
  朱慈烺领旨退出,然后往坤宁宫。
  崇祯帝阴沉着脸,转对王承恩:“叫王德化来。”
  东厂提督王德化一进入,崇祯帝就劈头盖脸的怒喝:“嘉定伯府一次就能拿出六万现银,你东厂事先可有了解?”
  王德化吓的颤抖,跪在地上只是请罪……
  同一时间,坤宁宫。
  周后已经得到消息了。
  原来太子一走,周奎立刻就派亲信家人进宫报信,虽然家人不能随意进宫,更不能随意见到当朝皇后,但却见到了坤宁宫主管太监徐高,听完之后,徐高不敢怠慢,急忙告知皇后娘娘。
  周后惊的站了起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老父亲出银六万两购买国债,这怎么可能?虽然她知道娘家是有一些银子的,但有这么多,却出乎她的意料,而当知道老父亲是为太子所逼,不得不出银时,周后忍不住跺脚:“春哥儿!”
  上一次查抄店铺之事,周后就怒过太子一次,想不到这一次太子玩的更大,
  一方面周后恼怒春哥儿给她惹事,惹老父亲生气,一方面又哀怨,既然有这么多银子,老父亲为什么不愿意为国分忧,反而逼着外孙使出这等手段?我为国母,你们娘家为什么总是给我扯后腿?
  但父亲毕竟是父亲,娘家也毕竟是娘家,周后叹口气,抹了几把眼泪,然后取出锦盒,将她好不容易节省出来的一张银票取了出来,交给徐高:“徐高,你送这个到伯府……”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太监来报。
  “不见,让他走。”周后忍不住怒气。
  ……
  嘉定伯府。
  周奎躺在病榻上,嘴里哼哼唧唧:“我的银子……逆子,逆子啊~~”
  从后院窖子里拉走的一箱箱银子,就像是割去了他的血肉,攫取了他的元气,他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只觉得没有了银子,自己整个身子都空了,心口疼的像是刀割。
  忽然,耳边听见唢呐声,随即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好像有一支乐队进到了伯府前院。
  “老爷,老爷~~”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公子亲自押送银子到正阳街的户部衙署,户部点了银子,给了六万两的国债券,又说咱嘉定伯府认购国债超过一万两,且是第一个,因此特赠首辅周延儒老大人亲写的公忠体国的牌匾,现在户部官员,携了乐队,带着牌匾,正送过来了呢。”
  管家眼有喜色,觉得周延儒的字,可以为伯府挽回一些损失。
  周奎却是怒,周延儒算什么东西?焉能抵得上我的六万两银子?
  “出去!”周奎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过去。
  管家抱头而逃。
第九百一十二章 暗夜黑影
  很快,在尚可喜被凌迟,京师群情振奋之外,当今国丈,嘉定伯周奎,拿出了六万两巨银,用五辆马车装着,运到正阳门的户部衙署,用五车银子,换取了朝廷的国债券的消息,轰动了京师。
  六万两啊。
  国丈果然有钱!
  但惊异的是,国丈一向小气,视财如命,这一次怎么这么大方?恩,不用问,一定是因为此次国债发行,乃是太子主事,嘉定伯身为太子的外公,岂能不大力捧场?
  这么一想,倒也合情合理,嘉定伯府能得那一块“公忠体国”的牌匾,倒也是实至名归。
  百姓惊异,勋贵们却是惊慌失措。
  他们原本以为,以周奎吝啬的脾气,最多拿出一两千的银子就了不得了,他们八百五百的,也能交代过去,但想不啊,周奎竟然一次性的拿出了五万两银子,这不是把嘉定伯府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了吗?周奎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购买国债,有点像是随礼,周奎一马当先,随了六万两,他们这些勋贵又该出多少呢?
  虽然朝廷承诺,明年会连本带息的归还,但大部分勋贵都是不信的,朝廷或许会归还小民的国债,但他们这些勋贵的银子,十有八九会有去无回。
  忽生变故,勋贵们着急要商议。但自从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倒台,西山煤案爆发,一大批的勋贵受到牵连,应城伯孙廷勋被褫夺爵位之后,勋贵们的气势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面对朝廷发行国债,并且点名勋贵外戚要先行购买,以为百姓商人的榜样的情况下,他们不敢公开聚会,只能急急地私下联络,交换看法。
  而这其中,爵位最高的英国公张世泽,是马首是瞻的所在。
  但张世泽年轻,又和抚宁侯朱国弼,恭顺侯吴惟英一起被崇祯帝任命为京营的协理,等于是太子的副手,面对太子领衔处理的国债,张世泽不好说话,或者说,他本就是一个没有多大主见的年轻人,面对各家的问询,他一问三不知,毫无主见。
  另两个太子的副手,恭顺侯吴惟英病重卧床不起,抚宁侯朱国弼则是聪明的选择了回避。
  至于勋贵的另一个主心骨,一向被大家认为最有主意的襄城伯李守錡闭门不出,各家勋贵派往襄城伯府的管家和亲信,一概都被挡了出来,没有一人能见到他。
  没有领头的,也没有智囊,朝廷日期又压得近,勋贵们无所适从。
  “英国公,发行国债,利国利民,嘉定伯先拔头筹,认购了六万两,论爵位和影响,您可比嘉定伯强多了,不知道您打算认购多少呢?”
  黄昏时,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唐亮,忽然造访英国公府。
  英国公涨红了脸……
  从英国公府出来后,唐亮又去了抚宁侯朱国弼的府邸。然后定西侯、武清侯……
  消息传开,各大勋贵就更是忧愁,太子亲自派人上门,出的少了,不给太子面子,多的话,下一次出银子,怕又被太子找上,在破财和守主之间,众勋贵小心翼翼地进行拿捏……
  坤宁宫前。
  太子朱慈烺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虽然拿了六万两银子,但却也惹了周后伤心,眼见周后的气,一时难消,朱慈烺只能叩了一个头,起身离开,他并不担心周后的怒气会持续多久,因为他清楚知道,周后是一个明理之人,她现在的怒气,未必完全是冲着自己,其中怕有很大一部分是冲着娘家人的,等过了这几天,周后的怒气,自然就会消去。
  ……
  深夜,嘉定伯府。
  周奎正躺在榻上哼哼唧唧,
  室內昏暗,只点了一盏蜡烛,另外的两盏,都被周奎吹熄了,周奎没有明说,但下人都明白他的心思——无缘无故的没有了六万两,只能从小地方节省了。
  脚步声响,门一开,夜风涌进,周镜忽然推门走了进来,脸色紧张的禀报:“爹。有客来。”
  “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逆子~~”
  周奎却依然在为失去六万两银子而肉疼,他腾的坐起,抓起茶碗,就向儿子掷去。
  周镜急忙侧身。
  “啪!”
  茶碗掉在地上,摔了一个粉碎,泼溅起的茶水,飞到了周镜身后那人的靴尖上。
  黑色的斗篷,将上半个脸都隐藏,只能看到他半张消瘦的老脸和下巴上的斑白胡须。
  周奎一愣,他隐隐觉得这个“黑色斗篷”有点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
  周镜却已经离开,出门后,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黑色斗篷一撩袍角,在周奎榻前的椅子里坐下。
  到这时,借着昏暗的烛光,周奎终于是认出了黑色斗篷,忍不住失声问道:“是你?你来做甚?”
  黑色斗篷微微一笑,双手放在膝盖上:“怎么,老朋友相见,不欢迎吗?”
  “哼!”
  周奎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来幸灾乐祸,有事说,没事就请走吧!”
  黑色斗篷叹:“何必呢?我今日来,并没有恶意。”
  周奎转开头,显然,他并不想同这个人多说。
  黑色斗篷又叹口气:“好吧,那我就开门见山。”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间卧室,用一种极低的,只有周奎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四年前,武清伯被抓,定国公徐允祯深夜来找你,商议如何应付陛下募捐之时,想必也是在这里吧?”
  周奎脸色大变,差点从榻上摔下来,指着黑色斗篷:“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论贪财,论吝啬,周奎是第一,但论城府和智谋,他却差的太远。
  黑色斗篷微笑:“我不但知道这个,而且还知道后面的事……”
  这一次,周奎支持不住,真的是从榻上摔了下来,指着黑色斗篷,说话结巴,冷汗如雨:“你,你你……”
  黑色斗篷却依然微笑:“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我今日来,不过就是给你提一个醒。有些事你做的并不干净,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到这时,周奎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挣扎着站起:“老夫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哼哼哼,胡言乱语,打搅人的清梦,走走走,老夫要睡觉了,没时间听你胡扯!”
  黑色斗篷叹:“老友……”
  “什么老友,我不是你的老友,送客!”
  周奎却是惊慌、急躁的不能自己,他转过头,不让自己的目光面对黑色斗篷,以免被对方看穿自己的心事。
  黑色斗篷站起,无奈的拱拱手:“既然老友今日心情不好,那咱们改日再谈。”叹息一声,摇摇头,起身离开。
  等听到黑色斗篷推门离开,夜风吹进来,吹的蜡烛摇晃,满室寒意之时,周奎才慢慢转过头,望着房门,呆呆出神——烛光照着他的老脸,他额头上的细密冷汗,清楚可见,仿佛现在不是寒冬腊月天,而是盛夏的三伏酷暑。
  楞了好一阵,周奎忽然想起了什么,叫道:“周镜!周镜!”
  脚步声急促,刚刚送客离开的周镜急匆匆地走了回来,关上房门,将寒意关在门外,搓搓手:“爹。你喊我?”
  周奎看着他吗,问:“外面有人没人?”
  “没有,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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