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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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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是饭点,整座酒楼冷冷清清,门前不见几个人,也听不到里面有喝酒吃饭喧杂声。
  见朱慈烺来人不少,小二赶紧从里面迎出来,满脸堆笑:“这位公子爷,可是要个雅间?”
  “岳州阁,订了位子的。”田守信粗着嗓门回答。
  小二满脸堆笑,道:“岳州阁在二楼,公子爷这边走,公子爷请抬脚。”
  一名锦衣卫甩了赏钱过去,打发小二离开,朱慈烺上了台阶,一路走到二楼雅间。明代的东西就是雅致,哪怕就是这么一间酒楼,若是放到前世,也是价值连城了。
  岳州阁。
  隔壁就是长沙阁,此时吴牲和成德正在里面小声说话。
  进了岳州阁,朱慈烺坐了下来。
  照这时的习惯,酒楼一般先上酒水点心,等客人谈完了正事才传菜开席。隔壁长沙阁虽然来得早,但吴牲和成德显然有很多话要谈,因此直到现在还是酒水,一盘菜也没有上呢,朱慈烺当然也不饿,坐下来之后,一边品尝酒楼的点心,一边侧耳静听隔壁的动静。
  他对吴牲的了解,一半来自史书,一半来自朝堂印象,吴牲私下里究竟是一个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呢?
  不过吴牲和成德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听不清。
  正想着是不是要放弃,直接把吴牲唤过来谈话时,就听见成德提高声调,愤然道:“少司马大人,照你所说,朝廷对辽东已然无能为力,那大片的国土就要交给建虏了吗?”
  原来他们在讨论辽东。
  朱慈烺心说正和我意。
  吴牲不知道又说了一句什么,成德不但忿然,甚至是凄然了:“我大明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只要主帅有谋,将士用命,区区一个建虏又岂在话下?都是杨杨镐、袁应泰、熊廷弼等人无能啊……”
  吴牲又说了一句。
  这一次朱慈烺听清楚了,吴牲说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个人如此,国家也是如此。
  朱慈烺笑一下,对田守信说:“去请他们两位过来吧。”
  不一时隔壁间便静寂下来,紧接着响起了紧促的脚步声。田守信是东宫的典玺太监,吴牲和成德都是认识,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吴牲和成德一前一后的走进岳州阁,吴牲还算镇定,成德却脸色发白,心想: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我二人所说的那些话,太子又听到了多少?
  “见过殿下。”
  因为不是朝堂,双方也都没有穿官服,按照礼制不必下跪,吴牲和成德都是深深一躬。
  朱慈烺看着两位大臣竭力维持镇静的样子,心中不由觉得好笑,然而这份笑意在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他看向成德,淡淡说:“成德,听闻你升任武库司郎中,本宫很是欣慰,武库司品级虽小,但关系重大,我大明将士能不能用上好甲胄,能不能在尸山血海中保有性命,就全看你了。日后工部军器局送来的兵器甲胄,但有不合格者,一律退回,如有谁敢为难你,你只管推给本宫就是了。”
  “殿下放心,但有臣在,工部那些破烂家式,一样也进不了武库司!”
  本来不用下跪的,成德一时激动,忍不住就跪在地上了。
  工部军器局管制造,兵部武库司管储藏和分配。如果成德不验明合格,军器局的一刀一枪也进不了武库司,如果是质量问题,追查起来,军器局的那些官员吃不了兜着走。
  朱慈烺心说这成德也是一个直男愤青,怪不得在兵部这么多年,虽然勤勤恳恳,却一直都升不上去呢。
  “起来吧。”朱慈烺笑,端起茶盏,看向田守信:“替成郎中把账付了。”
  “是。”
  成德受宠若惊,他虽然耿直,但并不愚笨,见朱慈烺为他付账,又端起了茶盏,知道是送客的意思,对着朱慈烺深深一礼,转身退出去了。
  田守信和锦衣卫也离开,岳州阁只剩下朱慈烺和吴礁鋈恕�
  朱慈烺放下茶盏,对吴牲笑:“先生请坐。”
第一百零五章 辽东战略
  “臣惶恐。”吴ν拼恰�
  先生是尊称,吴牲受宠若惊。
  “先生乃是功勋重臣,即便在父皇面前都是赐坐的。”朱慈烺知道这是文人表示谦逊的程序,并非真正不想坐。吴牲已经六十有余,若是让他站着答话,不但自己看不下去,传出去更是要被朝臣议论。
  “臣谢座。”吴牲这才在朱慈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不敢坐的太深,只沾了小半个臀部。
  “先生宽坐。”朱慈烺笑:“这里不是朝堂也不是宫中,侍郎就权当我是个学生晚辈便可。”
  “谢殿下。”吴牲这才坐得舒服了些。
  “先生刚才谈到辽东,不知道有什么高见啊?”
  “殿下谬赞了,臣就是喝了两杯酒,跟成德胡乱说了两句。”吴牲拱手。
  “说来听听,辽东是我朝大计,我也想知道先生究竟是怎么想的。”朱慈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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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当年任山西巡抚,一连三年御流贼于黄河边,盗贼不侵,三晋安宁,本宫当时虽年幼,却也略有耳闻,如今松山新败,辽东颓废,先生的辽东之策必然有过人之处。”朱慈烺目光灼灼。
  山西巡抚的任上,一连三年御流贼于黄河边,是吴牲仕途的重要里程碑,也是他生平得意事。然而此刻听朱慈烺提前,他心里却一点都没有骄傲的感觉,反而有丝丝的惭愧,山西只是小疾,辽东却是大病,他对小疾有所心得,但对大病却束手无策,不然他早就向崇祯建言了。
  “臣惭愧。”
  吴牲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先生但说无妨,朝事的颓废,辽东局势的糜烂,我心知肚明,纵使先生说大厦将倾,我也不会意外。”朱慈烺深深望着吴�
  吴牲吃了一惊,暗想:大明还没亡呢!这话就算太子也不能说啊!他连忙道:“殿下,虽然朝事多艰,但辽东也并非无药可救,且忠勇之臣冲锋在前,贞烈志士效命于后,区区建虏又能奈我大明何?殿下切不可自艾自怜,失了斗志。”
  朱慈烺当然不是失了斗志,他怕的是吴桓凳祷啊�
  “先生说的是。”朱慈烺随口附和了一声,道:“辽东之事,还希望先生实话实说。不必有什么顾忌。”
  “既如此,那臣也就不隐瞒了。”
  吴牲本就是一个性子高傲,不善于绕弯子的人,且朱慈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亡国的意味都有了,他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长叹一口气:“恕臣无礼了。臣以为,辽东一败再败,朝廷短时间之内对辽东已经无能为力,不但锦州和锦州之后的杏山塔山,恐怕就是宁远也不可守了。”
  “先生何出此言?”朱慈烺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吴牲还是有见识的,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问:“松山虽然败了,但锦州还在坚守,宁远地势险要,城池坚固,当年袁崇焕还有宁远大捷,如此坚城,岂能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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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的时候,臣对此项战略非常赞同,虽然耗费钱粮巨大,但终究是为朝廷稳固了辽西,令建虏不能西望。但崇祯二年,建虏绕道蒙古,袭击京师,崇祯九年,崇祯十一年,建虏故技重施,先后三次从蒙古侵袭我大明,遍蹂京畿,臣才猛然发现,与耗费的巨大钱粮相比,这条防线的投入和收益,实在不成正比,甚至可以说,这条防线毫无用处!不但不能拦阻建虏的入侵,反而还把我大明最精锐的一支关宁铁骑禁锢在了辽东。”
  “辽西筑城原本是为了拱卫京师,防备建虏,但当建虏不从辽西经过,远道蒙古,辽西的防守就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原本锦州是我大明探向辽东桥头堡,照孙承宗孙阁老当初的战略,锦州稳固之后,要伺机在大凌河筑城,一点一寸,一山一地的向前推进,直到收复广宁,截断建虏绕道蒙古的路径。袁崇焕任辽东督师时,辽东诸军都还在执行这个策略,袁崇焕死后,崇祯四年,祖大寿第三次在大凌河筑城,但被建虏围困,大凌河战役爆发,此战黄太吉狡猾无比,令我大明损兵折将。我大明将士的尸骨铺满了整个大凌河,河水都为之凝滞啊……”
  吴牲表情平静,但声音却有点沙哑,强强抑制着心中的激愤,右手握拳,捶压着桌面。
  朱慈烺静静的听,眼眶却也有点红。
  明末的辽东史,就是大明的血泪史,自万历四十七年到如今的崇祯十五年,大明朝在辽东耗费的钱粮何止千万?战死将士的累累白骨,何止大凌河,整个辽东无处不埋忠骨啊。
  “大凌河战败,大凌河城第三次被建虏拆毁。此战之后,我大明已经无力在辽东发动进攻,朝廷这十年来所做的就是固守锦州,稳固辽西。锦州如果可以固守,锦州,宁远,山海关三点一线的防线,当然不可以轻弃,但如今松山战败,锦州已成孤城,那祖大寿已有在大凌河投降的前例,这一次恐怕也很难期盼他有死战到底的决心。锦州失守,杏山塔山连同宁远前面的几座小城根本无法阻挡建虏的进攻,所以很快的,建虏的兵锋就会指向宁远。就如天启六年那一次一样。”
  吴牲指着代表宁远的那个茶盏。
  因为崇祯发下的是密旨,因此吴牲还不知道杏山塔山即将撤退的消息。
  吴宰娲笫俚呐卸虾苁亲既罚齑葻R穿越而来,知道事情的结局,吴黄揪楹脱哿Γ桶炎娲笫俣系那迩宄�
第一百零六章 辽东往事
  “先生是说,宁远现在的守将不如袁崇焕,所以守不住宁远?”朱慈烺淡淡问。
  吴牲摇头,苦笑道:“现在和天启六年的形势已经大大不同,纵是袁崇焕复生,也是守不住宁远的!”
  “为什么?”
  “殿下可知,宁远距山海关有多远?”
  “二百余里。”对辽东,对宁远,朱慈烺做了很多的功课,吴奈侍饽巡坏顾�
  “我军多为步军,行军速度不过一天数十里,遇到雨雪或到了冬季,还要更慢一些。而建虏全为骑兵,一日行军最少一百里。若建虏攻击宁远,我军要从山海关长途跋涉去救,二百里的道路,快则三四日,慢则七八天,且到达之后必然是疲惫不堪。而建虏已不是当年的建虏,建虏当年只知硬攻,或者遣奸细里应外合,但现在的建虏尤擅长围点打援。到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弃宁远而突袭我援军,将我援军消灭在野外,岂不又是一次松山之败?”吴切拟玮纭�
  吴牲所说,正和朱慈烺的心意,不过他却要挑刺。
  或者说,他想要把前世在史书里看到的关于山海关防线的一些论点,拿出来和吴牲讨论。
  朱慈烺淡淡道:“宁远城防坚固,只要城内粮草充足,山海关大可不必着急救援,让建虏在宁远城下师老兵疲,又需时时提防援军,时间一长,士气必然低落。建虏不善攻城,也不擅农桑,只是以战养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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