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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5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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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时亨的辩词并不新鲜,大多数人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朱慈烺好奇的是,光时亨为什么要为史可法辩解?光时亨是次辅陈演的人,这一点是很确定的,但陈演不是东林,和史可法只是泛泛之交,光时亨为什么要第一个跳出来为史可法辩解?
难道是投机?
接着又有几个言官站出来维护史可法,都是东林人。
成德被驳的脸红脖子粗。
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围攻气愤之下,舌头像是被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史可法是根正苗红的东林,其师左光斗曾经是东林翘楚,在如今的东林朝官的,史可法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入阁拜相不是奢望,东林人绝不允许他受到攻击。
东林,非东林,远东林,近东林,南党,北党,帝党,从对待史可法的态度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就现代政治来说,有党并不是坏事,但党同伐异就不好了。
史可法的气节无可置疑,其在安庆巡抚和漕运总督任上的表现也是政绩卓然,这一次左懋第扬州查盐,若没有他的力挺,怕是连两淮盐运的贪官也是拿不下的。不过这并不表示史可法的工作没有可以被检讨的地方,东林人有点像是被踩住痛脚的激烈反应,好像是有点过了。
激烈的争论也并非全然都是坏事,起码能让朱慈烺了解到一些在奏疏和邸报里都不会写到的信息。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曾经在明末历史中留下名字和记载的朝臣,本就有一个基础的认识,再加上观察群臣们在朝堂上的表现,私下里又对这些朝臣的家产进行过一些小范围的调查,他对朝臣们的心思,就更多了一些揣摩。
东林人对史可法很维护,不过,在朱慈烺看来,他们的辩解其实并没有说到点子上。
查盐只所以失败,关键是两淮的盐商和官员结成一体,顽抗朝廷的政策,而盐商们在尝到罢市的甜头,逼的朝廷后退之后,心中必然有朝廷也不过尔尔的喜悦,以后朝廷想要推行盐政,触犯他们的利益,他们一定还会故技重施,再一次的罢市。而史可法虽然不管盐政,但他身为漕运总督兼巡抚淮扬,对治下盐商如此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的国策和钦差,一筹莫展,事先不能化解,事后又不能使出霹雳手段,说到底,还是在顾忌自己的名声,或者说,他把治下的稳定看的太重要。
所以,成德所说,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
御座上,崇祯帝面无表情,对殿中群臣的“党”,他比太子更清楚,虽然恨,但没有办法,所有臣子都是有党的,他必须依靠他们才能治国,只要臣子做的不是太出格,他只能假装不知。
从盐政、辽饷、厘金税,再到蓟州之东百姓的赈济和回乡,粮食的调配,足足激论了一个时辰,今日朝议才算是结束。最后结果,今年辽饷按期全部取消,虽然厘金税没有补上辽饷的窟窿,但算一算只差一百万两,如果今年江南追逮顺利,补上这一百万还是有可能的,就算补不上,有太子从张家口抄来的银子先顶着,应付两年也是没有问题的,如今天灾不断,百姓困苦,家家悬釜,辽饷是不能再征了。
这一点,崇祯帝和朝臣们早有共识,就算没有太子从张家口抄来的银子,辽饷肯定也是要如期废除的。
至于厘金税的一些问题,首辅周延儒、四辅蒋德璟先后站出来,进行总结和梳理,最后的决议,厘金税是国策,任何人不得违逆,厘金局衙门前面那杆“奉旨抽厘”的大旗不是看着玩的,各地再有冲进关卡之事,一律从重从快处置。
至于奸商哄抬物价,却说是厘金税引起,各地官衙要严厉查处——棉布和粮米是免征厘金税的,这一点,官府要加大宣传,免的百姓听信谣言,这个建议是兵部侍郎吴牲提出的。
对于查缉人员的奖励制度,在运河施行之后,寻出其间的利弊,有严密的制度之后,再推广到全国。
其间,朱慈烺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倾听,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储君。他是太子,对朝政之事,能不参与就尽量不要参与,以免内外的闲话,虽然大明的体制不防太子,但人心总是难以揣测的,更何况有句话叫做,有父不显子,父皇在座,他这个太子安安静静的听政即可,非有必要,不宜站起来发言。
等到议事即将结束,朱慈烺才轻轻咳嗽一声,站起来,走到殿中向御座上的崇祯帝行礼:“父皇,儿臣有奏。”
立刻,满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太子怕是又要出招了。
崇祯帝点头。
“父皇,虽然建虏已经退走,但建虏来年很有可能会再犯我边界,修缮长城边关,招募精兵,已经是刻不容缓,所以儿臣请再募三万精兵,充实京营,以备来年再战……”朱慈烺道。
听到此,一些朝臣的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京营不是一直都在招兵吗?太子所奏到底何意?
首辅周延儒老井吴波,次辅陈演和三辅谢升仔细倾听,只有四辅蒋德璟若有所思。殿中群臣,知道太子这番话的用意的,只有他和吴W蛞梗猱‘到他府中,密议了一番,详谈了某件事的利弊,请他今日早朝,就算不配合,也不要反对。
此时,蒋德璟再一次细想整件事的利弊。
“儿臣去年初抚军京营之后,发现占役、虚冒、卖闲、包操等弊端十分严重,各营实兵,连兵册上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其中很多还都是无法出战的老弱病残,期待他们这些连兵器都舞不动的士兵来京师,岂不是缘木求鱼?兵如此,战马就更是不堪,实际战马数量比之在册战马,连五分之一都不到,本该是京营的战马,要么是被各级军官以借用为名收归私有,用骡子驴替换,要么是被不法官员私下贩卖,因此儿臣大力整顿,将京营老弱和一些尸位素餐的将官,全部清理出京营,贪墨的战马限期交出或者交罚银,侵占的军田退出,从去年二月到三月,一月整顿时间,得兵三万。而这三万中,真正算的上精壮的,也不过一万来人……”
群臣更疑。
太子怎么忽然说起去年的旧账了?
太子整顿京营之事,虽然太子本人并没有在朝堂上奏报过,但群臣们却听闻了不少,太子现在所说,他们都是知道的,也就是太子能撬动京营的顽石,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整饬京营。
难道太子今日是要自我表功?有人想。
而殿中的勋贵都紧张起来,难不成今日太子要针对他们?要知道当日不管是侵占军田还是战马,他们这些军中的勋贵,几乎没有一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当日太子说,只要按期交回,就不会再追究,难道太子今日是要反悔,要将他们重新揪出来论罪?
朱慈烺望着御座上的父皇,声音清楚的继续道:“京营的弊端非是一日,起弊的原因也并非只是因为军官和官员黑了心肠,贪墨军饷和军资。士兵待遇低下,难以为活,也是原因之一,因此儿臣整顿之后,提高了士兵待遇,最为精锐的精武营将士每个士兵除了有十亩军饷田,每月军饷都在二两以上,军中伙食,也是最好的,保证士兵们每日都可以吃饱,七天还可以吃到一顿肉,如此士兵们方有力气操练,也因为如此,此次面对建虏入塞,我京营将士才能挫敌于城下,保京畿平安……”
听到此,御座上的崇祯帝已经明白了儿子的用意,很明显,儿子又要伸手要钱了,不过不一样的是,儿子这一次的要法好像有点不同。
第七百章 长芦盐场
“儿臣算了一下,精武营每个士兵每月饷银二两,算上饭食鞋子衣物,每人每月所需在三两三钱左右,善柳营左右柳营虽然少一点,但二两六钱也是有的,就以一人三两计算,京营现在有六万兵,每月耗费在十八万两银子左右。这还不算盔甲军械火器弓箭的损耗,如果再募兵三万,那么每月所需就得增加九万,一年下来,就多一百万两银子……”
太子朱慈烺忽然变身为了账房先生,开始板着指头为京营算账。
殿中群臣有人皱眉,有人惊讶。
勋贵则是松口气,原来太子并不是找他们算账,而是要找朝廷算账。
关于太子整饬京营,提高士兵待遇之事,殿中群臣都是知道的。在这个时代,九边军镇中,军饷最高的属辽东镇,本地辽兵除了军亩田,每人每月还有一两二钱的军饷,客军没有军亩田,每人每月领饷银二两,其他军镇,士兵军饷都在一两左右,最高不超过一两五钱,勉强够养一家三口。
边疆辛苦,饷银本就微薄,偏偏朝廷还不能按时发放,拖欠半年甚至一年军饷都是常有的事,迫于生计,明末各处军镇闹饷哗变之事此起彼伏,各处巡抚疲于应付,其中最可惜的就是原辽东巡抚毕自肃。毕自肃是原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弟弟,士兵闹饷将他劫持,毕自肃不甘受辱,悬梁自尽。
辽东镇都如此,更不用说更穷、更不被重视的固原、甘肃等军镇了,士兵闹饷哗变之事,在今年之前层出不穷,今年太子抚军京营,一上来就裁撤冗员和老弱,依靠朱纯臣和徐允祯的脏银,度过了最初的危机,其后虽然提高了士兵的待遇,但领饷的人却少了,算一算,最初的两个月,内廷甚至还省了一些银子,其后随着京营训练强度的加大,新兵不断的加入,所需饷银和军需才慢慢恢复到过去的水平,也就是一年耗费在一百万两银子左右。
可现在京营的总兵力只有六万人,比之过去的二十万,足足少了十四万人,而少去的这十四万,恰恰是京营战力的来源,吃空饷的人没有了,士兵待遇大幅提高,太子又严加操练,人人能战,人人敢战,因此才能解围开封,击退建虏入塞,如果是过去的京营,不要说前面的两个功绩,就是平定京畿周边的骚乱,怕也未必能成功。
“两厢加起来,今年京营所需粮饷在两百万以上,如果照往年拨付一百万两的惯例,今年是绝对不够的,而募兵之事不能等待,儿臣为京营抚军,深自忧虑,特请父皇和诸位先生早日筹划……”
说罢,朱慈烺深深一鞠。
朝堂鸦雀无声。
如果是其他军镇,一般的督抚向朝廷张口要饷,内阁朝臣的第一想法就是,你所需军饷那么多,就不能减减吗,你明年又何必一定要招收三万,招一万不行吗?或者干脆不要招,等朝廷缓过这一阵,有了钱粮再招兵,再者,你一个兵,给二两银子,还有军田,是不是有点多了?要知道,进士出身的县老爷,一个月的月薪折合起来,也不过八九两银子。但面对太子,却没有人敢这么说,一来太子自太子抚军京营以来,去弊兴利,将京营锻炼成了一支可战之军,从开封到蓟州,再到宣化张家口,京营无役不与,若没有京营,现在天下的局势不知道是什么样了,而建虏这一次虽然退去,但主力并没有受损,来年再来,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这一点,众臣对太子的判断还是相信的,既然建虏今年有可能再来,整兵备武自然就是迫在眉睫,不可拖延之事,而到时能阻挡建虏的,怕也只有京营,因此对太子的论点,没有人敢辩驳。
再者,京营是皇家亲兵,所用所需,都是内廷负责,现在内廷库有太子从张家口抄来的银子,银库充足,明年的两百万两应该是能拿出来的,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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