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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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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所谓的贪腐大案指得又是什么?
贪腐……慢着,崇祯帝忽然心中一动,有贪腐就有抄家,那么就能有银子,想到这里,立刻对王承恩:“传他上殿。”又转对群臣:“都起来吧,跪也跪不出银子来。”
“遵旨。”
王承恩站起来,对着殿门方向高声喊:“宣驸马都尉巩永固觐见!~~”
声音一声声传出去。
一直传到宫门口。
很快,驸马都尉巩永固就进入殿中,向崇祯跪拜:“臣巩永固叩见陛下。”
群臣都是惊异,正讨论军饷呢,驸马怎么来了?而且双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难道是要献书?
有明一代,驸马虽然看似尊贵,但其实是最没有用的,一不能领军二不能有实际的官职,在朝堂中毫无影响力,而除非是召见,否则巩永固平常也是不上朝的,所以他今日的出现就更显得突兀了。
“你手里拿得什么?又有何事要见朕?”崇祯脸色沉沉。
“臣今日是来请罪来的。”巩永固将手捧的书册放到地下,抬目望向御座上的崇祯,一脸凝重:“臣利益熏心,一年前和商人合作,在西山上参股开了一间小煤窑……”
听到此,首辅周延儒的瞳孔猛地就是一收缩。
一瞬间,他已经明白驸马都尉所为何来了。
目光看向皇太子,却发现皇太子神色平静,就好像一切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朝堂一阵骚动。
刚开始,崇祯帝脸色很难看,他想不到自己一向看好的巩永固竟然也做出了这等不法之事。不过当听到巩永固三个月前就“幡然醒悟”,自动自觉的退出煤窑经营,并且愿意将一年所得全部捐献给朝廷之后,崇祯帝脸上的寒霜立刻就被春风吹散了。
巩永固,还是懂事的。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说完之后,巩永固深深拜伏。
朝堂上鸦雀无声。
不要说周延儒陈演这样的老官僚,就是站在御座前守卫的锦衣卫心里也是明白。驸马爷的请罪不过是一个“药引”,真正厉害的是他后面的检举。
群臣之中,有人不安地在挪动脚步。
西山煤窑之事,虽不说满朝皆知,但知情的官员却也有不少,御史言官还曾经大规模的弹劾过,不过最后都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谁都知道西山小煤窑的背后是一个个勋贵,在皇帝爱护勋贵、不轻易降罪勋贵的情况下,挑勋贵的刺,无异于是自讨苦吃。
加上煤窑老板的手腕颇为灵活,平常就和文官们多有交集,逢年过节都会提着银子去孝敬,但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言官弹劾小煤窑,不等身后的勋贵出手,更不等形成风潮,老板们就会利用各种人脉,各种手段予以劝服,一来二去大家便都知道西山煤窑是不能碰的忌讳。
明明知道西山小煤窑利润丰厚,但却也没有人去捅这个马蜂窝。
想不到身为勋贵一员的巩永固今日竟然将这个马蜂窝捅了。
御座上的崇祯脸色沉沉,不说如何降罪,只问:“你说你有贪腐大案要检举,所指为何?”
巩永固将手中的册子举过头顶,高声道:“臣检举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应城伯孙廷勋……勾结不法商人,为他人做保护伞,在西山私开小煤窑!”一连念了六七个勋贵的名字。每念一个,朝臣们的脸色就多变一分,看向巩永固的眼神里就更多了一份惊骇:驸马都尉这是要干什么?自决于勋贵之外吗?
而崇祯帝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所有证据皆在臣手中,请陛下御览!”
巩永固脸色始终冷静,没有悲愤,也没有慷慨。
“拿上来!”
崇祯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承恩小步跑下御台,接过巩永固的册子,双手呈送到御前。
“好啊!”
只看了几张,崇祯帝就拍桌而起,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朕的好勋贵!”
第四百五十二章 煤山弊案
“陛下息怒!”所有朝臣都跪倒在地,胆小的甚至吓得直哆嗦。崇祯帝杀伐果断,烦躁易怒,是一个严君,臣子但有过错,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因此朝臣们都是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慎,就被皇帝抓住不放,连宠臣杨嗣昌在失了襄阳之后,也是日夜忧惧,担心被弃市,更不用现在的朝臣了。虽说皇帝愤怒的是勋贵,不是朝臣,但勋贵只所以能枉法,和朝臣们的失职有很大关系,皇帝对勋贵或许会留有情面,但对失职的朝臣却绝对不会客气。
崇祯帝脸色铁青,对于西山煤窑,他并非没有耳闻,言官弹劾过好几次,他也责令刑部和顺天府严查,不过并没有查出问题,加上煤球不是粮米也不是金银,他不觉得会有太大的利润,渐渐就淡忘了。但照巩永固所说,煤球虽小,但却有相当的利润,更令他恼怒的是,那些不法商人只所以敢在西山挖煤,乃是因为有勋贵给他们撑腰!
如果是往常,崇祯帝会严厉处罚奸商,而轻轻放过那些勋贵。
毕竟勋贵都是功臣的后代,是大明的臂膀,《皇明祖训》有清楚的交代,凡皇亲国戚犯罪,只允许有关司法部门举奏,不得擅自拿问,除谋逆不赦之外,其他罪行皆可从轻。
崇祯帝一直将《皇明祖训》视为圣典,一言一行都遵照《皇明祖训》。
但今日他顾不了了。
他扫一眼跪在群臣之前的太子,又望一眼南方,想象着开封被围,流贼汹涌而来,官军一个个却都是气无力,嘴里不满的嘟囔:“没有饷银,我等何必为朝廷卖命?”代天出征的大旗之下,太子拼力嘶吼,但却也没有人听从……
于是崇祯帝再不犹豫。
“着,锦衣卫立刻将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应城伯孙廷勋……拘提到宫中!”
崇祯帝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崇祯十五年,五月初十日,西山煤窑弊案爆发。
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应城伯孙廷勋等六七个勋贵被拘提到御前,在巩永固收集的铁证面前不得不承认,他们和挖煤商人有往来,并且提供了某种保护。英国公张世泽、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等人被崇祯帝严厉斥责,并且依照他们往年获利的情况,予以双倍的罚银,张世泽十万,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一人六万。至于死不认错,一意顽抗的应城伯孙廷勋则被降爵为辅国将军,并罚银八万两。
为防再出现崇祯十二年,勋贵被追银,武清伯李国瑞上吊自杀的事情发生,从英国公张世泽以下,所有触法的勋贵都被拘押在宫中,由锦衣卫看守,府中筹出银两,方才释放,为防止勋贵们以拖待变,崇祯帝这一次发下明旨:所罚银两,必须于三日内交齐,但有拖延,一日多交一万的惩罚银。如果七日里不凑齐,则褫夺封号!
英国公张世泽百年公爵,家产丰厚,加上年纪轻,被崇祯帝的雷霆之怒给吓到了,第二天中午就将十万两白银交到了宫中,抚宁侯朱国弼、临淮侯李弘济等人也都规规矩矩的交了银子,死不认罪的孙廷勋发现情况不对,哭爹喊娘想要认罪,但晚了,崇祯帝根本见都不见他。
皇帝如此雷厉风行,着实把勋贵们吓坏了。
人人都想知道,一向对勋贵宽容和蔼的崇祯帝,为何忽然变了脾气?难道三年前、崇祯十二年的旧事,又要重新发生了吗?
很快的,他们就听到了消息,皇帝这一次只所以这么决绝,乃是受到了太子的鼓动,而将勋贵押在宫中,处以双倍罚银,并有滞纳金的狠招,也是太子提出来的。
“太子……好狠啊。”有勋贵哀叹。
勋贵被罚,私挖小煤窑的不法商人也没有好下场,所有人都被处以三倍罚款,并且遣戎广西。也是三天之内交齐罚银,不然遣戎变杀头。西山挖煤的罪行,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明初西山就有小煤窑,但宣宗时曾经下过诏令,为防惊扰皇陵,西山煤窑一律禁止。嘉靖之后,朝廷禁令松弛,西山煤窑又死灰复燃,如果真从严处置,以惊扰皇陵论,一个个都是杀头的死罪。
三天之内,勋贵和商人的罚银,一共将近七十万,全部都纳入了府库——开封之战的粮饷困境,一下就解决了。
这还不算,在太子的劝说下,崇祯帝同意保留西山上的小煤窑,并实行“拍卖制”,一处煤窑一年五千两银子起拍,一次拍卖三年,由中拍商人经营生产,西山以后就不再是非法的私人小煤窑,而是得到朝廷承认的公开煤窑了。
原本,崇祯帝是不同意的,照他执拗的性子,这些非法小煤窑必须掩埋,但太子提出“在疏不在堵”,何况京师这么多人,如果西山的小煤窑都关闭了,百姓们烧火做饭,冬天取暖的燃料又从哪里来呢?都从河北山西运来,物价岂不又要高涨?
崇祯想了很久,终于同意。
得到朝廷要售卖西山煤窑经营权的消息,此前没有在煤窑利润中分过一杯羹的商人都是惊喜,过去想在西山挖煤,非有勋贵当后台不可,而每年的利润,勋贵们也要分一半,如今朝廷放开政策,允许商家挖煤,再不用找勋贵们的门路,以京师百万的人口,每年利润可期。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担惊受怕,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了。
虽然西山煤窑暂时都被封闭,朝廷也还没有定出拍卖的具体时间,不过商人们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算一算,西山煤窑每年能为朝廷增加五到十万两银子的收入。如果这项政策在全国推展开来,山东的金矿,山西的煤矿,南方的铁矿,加起来会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不知情的朝臣都是惊喜,而知情的朝臣却是心情复杂,甚至是惊恐忐忑。
因为巩永固的检举册子上,除了被处罚的几个勋贵,还有一些没有被公开的秘密。
其中,田贵妃的父亲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弘遇也参与了西山煤窑的私挖。
驸马都尉当廷没有念出田弘遇的名字,不过在册子里却清楚写了田弘遇的罪责,比起英国公张世泽等勋贵,田弘遇收受的银两,只多不少,但崇祯帝没有处置田弘遇,而是压了下来。田贵妃病重,眼看就没几天了,即使国事纷乱,坏消息不断,崇祯帝依然雷打不动的每隔五天就会到坤宁宫看望一次,见花容月貌的爱妃日渐枯萎,容颜不再,崇祯帝几欲痛哭。
爱屋及乌,虽然对田弘遇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崇祯帝还是忍了。他不能在田贵妃病重弥留之际,处罚她的父亲。
驸马都尉巩永固知晓大体,没有在朝堂上公开念出田弘遇的名字,这一点,崇祯帝暗暗表示肯定。
除了田弘遇,另一件没有被当场公开,但很快就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是,已经被抄家遣戎云南的原定国公徐允祯在西山有参股小煤窑,但上一次抄家时朝廷却没有发现,巩永固在检举书中清楚指出,刑部官员知法犯法,故意瞒报。崇祯帝雷霆大怒,刑部负责徐允祯案的两个主事被革职下狱,刑部尚书徐石麟羞愧请辞。
一时朝廷动荡,所有人都明白,徐允祯的财产被隐匿,绝不是两个刑部主事和刑部尚书徐石麟所敢做的,其后一定还有影舞者。
很快,圣裁就出来了。
原内阁辅员魏造乘被责令致仕。群臣廷推之后,礼部侍郎蒋德璟入阁为四辅。
众人顿悟:原来一切都是魏造乘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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