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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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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晚宴之事,咱家希望三位和老母亲能守口如瓶,不要和任何人说,一旦传出去,不但对三位不利,也会影响到太子殿下!”在府门台阶上,田守信小声叮嘱。
三人都是肃容:“谨遵公公令。宁死也不敢泄露一字!”
……
夜微微有点凉。快到月中了,上弦月若有若无地浮在南边的院墙上,墙面上爬着的青藤已经泛绿了,隐隐听见有虫鸣的声音。
从王府离开后,阎应元和其母就被送到了位在城北的这间幽静小院,这是太子殿下赐给他的宅子,虽不大,但非常干净且足够容身,最重要的是,这里离着太医院很近,照太子的命令,太医院的黄太医每天都会来为阎母诊察,若阎母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就可以施治。
赐宅已经是莫大的荣宠,居然还有太医专门伺候,阎应元七尺的硬汉子,几乎差点就在太子面前落泪。
太子的恩赐他原本是不敢受的,但太子钧令坚决,他不能不从。
一切安排妥当,青袍太监李元庆微笑告辞,阎应元送他到院门口,深深长揖。
一路多蒙李元庆照顾,对这个看着有点冰冷,但内心其实却火热的太监,阎应元有无尽的感激,若不是李元庆和太医院的黄太医一路照顾,他母亲根本无法长途跋涉的回到北京来。也正是因为他母亲才耽搁了行程,以至于二十天的行程足足走了四十多天。
“阎典吏回去吧。明日你还要参加招募比试,可要早点休息。”
李元庆拱手微笑,上轿子走了。
一直等李元庆的轿子消失了,阎应元才提着灯笼回到院中,关上院门,环视眼前的小院,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他不知道太子为什么如此器重自己,但他这条命,自从进入太子府,见到太子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交给太子了。
推门进到堂屋,发现母亲正在灯下哭泣。
阎应元吃了一惊,连忙问:“母亲,这是为何?”
阎母擦一把眼角的泪,抬头笑:“没事没事,为娘只是触景生情,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回到京师……”
阎应元是京师通州人,四世祖为锦衣校尉,其父早亡,阎应元最初是一个椽史,官京仓大使,也就是一个看仓库的小吏,有功,崇祯十四年,迁江阴县典史,阎应元带着母亲赴任,但不知是因为旅途劳顿还是水土不服,阎母到了江阴之后就开始生病,恰逢江阴境内有盗贼出没,本县县令到别的县里去代理政事,县丞、主簿既胆怯又无决断,束手无策,居民四处奔逃,阎应元带着刀箭赶出来,在街上策马飞驰,大声呼喊:“是好汉的,跟我一起去杀强盗,保卫亲人!”率众到江边,飞马射击,发一箭,便射死一个强盗,一连射死三人,盗贼吓的扯帆逃走。
击退盗贼,阎应元名声大噪,被县民视为英雄,但母亲的病却让他郁郁寡欢,他隐隐也察觉到母亲的病情可能是跟水土有关,想要辞职,但上司坚决不许,正苦恼时,太子的钧令到了,而且传令的使者还带了太医院的医生。
阎应元一路惊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这种惊疑直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也不知道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为娘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阎母擦擦泪,轻笑。
“什么?”阎应元在母亲身边坐下。
“吴起吮疽。”
阎应元笑了:“母亲又胡思乱想,怎么会想到吴起呢?”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他父早亡,是母亲将他抚养大的,和一般女子不同,阎母出身大家,不但习读诗文,对兵书也有所涉猎,阎应元以区区一个典吏能领导江阴百姓抵抗满清大军八十一天,期间的斗智斗勇,兵法韬略,令敌无计可施,某种程度上,跟母亲小时候的教导有很大关系。
“但愿为娘是想多了……”阎母轻叹:“我阎家世代忠良,就算没有太子的器重,如果国家有难,为娘也不会阻拦你报效国家。为娘忧心的是,你是阎家的独苗,若是你有什么意外,阎家可就断后了啊……”
阎应元妻子亡故之后,一直都没有续弦,膝下没有儿女,阎母一直在为此事忧心。
阎应元轻松笑:“儿还年轻,母亲莫多想,早点休息吧。”
出门提了长刀,在院中挥舞了起来,这是他每晚睡前的必备,霍霍刀风中,他豪气的想:能带着母亲回到京师,已经是死而无憾了,若太子有令,能为国尽忠,就算明天就人头落地又有何妨?哈哈,建虏,流贼,看我阎应元的大刀吧!
吴起吮疽。
吴起当年攻打中山国时,士兵当中有一人患了毒疮,吴起跪着亲自为他吸掉脓液。这个士兵的母亲听说此事之后,放声痛哭。有人感到奇怪,走过去问她:将军如此对待您的儿子,您还有什么可哭的呢?
这位母亲抬起泪眼,回答道:“吴起当年吸他父亲的伤口,他父亲奋战而死;现在又为他吸掉脓疮,我料,我儿最后也会奋战而死,我现在是为这而哭泣啊……”
……
虽然昨晚晚宴时有点失态,但第二天的皇太子就恢复了皇明储君应有的威仪,不论阎应元校场射箭,还是被授予把总,他都是公事公办,一点都没有对阎应元偏袒照顾的意思。他已经搭好了台子,如果阎应元真是一个大才,一定能脱颖而出,如果不能,那也只能说明阎应元言过其实,不是将才。他不能把心中对英雄的那份钟爱和敬仰表现的太过明显,以至于影响到阎应元的心态,或者为阎应元招来不必要的嫉妒和暗算。
阎应元被授予把总之后,先是熟读京营军规,接着召集部下训话。
朱慈烺有意无意的经过,将阎应元的训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第四百二十一章 松锦败因
言语有力,思路清晰,讲话有煽动力,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为将气息。
这人好像天生就是带兵的人。
只这番讲话朱慈烺就知道,阎应元已经收服了部下的心,即便可能对阎应元空降为把总有所不满的四个百总恐怕也不能不服气了。
抗清三公只所以能够在小城江阴死守八十一天,阎应元的组织动员和军事指挥才能是关键因素之一,可叹这样的人才在明末并没有获得重用,只是一个典吏,一战升起又一战陨落,但使阎应元有机会承担更大的责任,统领更多的兵马,南明的覆灭也许就不会那么快。
朱慈烺心情微微激动,远远望着阎应元正在演讲的背影,暗暗道:“阎公,今世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展示才华,为历史正名的机会!”
阎应元三人到京的第二天,另一位忠良,最后随史可法战死在扬州的原辽东总兵刘肇基也进京了。
弘光元年,清兵抵扬州,督师史可法邀诸将赴援,无有应。独刘肇基自白洋河急赴扬州,过高邮不见妻子……
前世读史,读到“过高邮不见妻子”时,朱慈烺红了眼眶。
“臣刘肇基叩见殿下!”朱慈烺在校场上接见刘肇基。
从得到诏令到进京,刘肇基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可谓是日夜不停,星驰电掣的赶到了京师,只从入京的速度朱慈烺就可以感觉到刘肇基心中的那团忠烈之火,原本是开赴松山的八总兵,因为战事不利被洪承畴免职,反倒是因祸得福的躲过了松山之败——以刘肇基的脾气,如果他继续留在军中,那么当日战死在松山的就不止曹变蛟和王廷臣两个总兵了。
“将军请起。”
朱慈烺用一种尊敬的眼神看着刘肇基。
每一个忠烈,他都会把他们当成心目中的伟人来看。
刘肇基起身。
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武人常服,四方脸,宽额头,浓密黝黑的胡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两条胳膊粗壮且比一般人微长,一看就知道惯常使用重兵器的人,此时双手抱拳,头微低,等着太子的下一个指令。
去年松锦大战前被罢职,又是被皇明现在的第一督抚洪承畴所罢,刘肇基本以为自己恐怕不会再被起用了,松锦战败的消息传来,他并没有躲过一劫的庆幸,只有懊恼的痛心疾首,更恨自己没有再领兵的机会了。
没想到,兵部一道文书,居然起用他为京营精武营副将!
历来,不管文官或者武将,被罢黜之后想要重获起用,必须朝中有人,或者是走了狗屎运,否则永无出头之日。刘肇基自认和兵部尚书陈新甲并无深交,两位侍郎大人也和他不熟,朝中没有大臣会为他仗义执言,毕竟罢黜他的可是洪督师,在洪督师“壮烈殉国”的情况下,没有人敢轻易反对洪督师的决定。
刘肇基又惊又喜,不知道是谁保举了自己?
虽然是在家闲居,但对朝里的动静,他还是有所听闻的,他知道,太子殿下现在抚军京营,总管京营一切事务,精武营又是京营的精锐,主将是老总镇吴襄,想要担任副将,非得太子殿下允许不可。
想不出是谁暗中保举了自己,但太子的认可是很明显的,刘肇基又激动又惶恐,只恐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待。得到命令的第一天他就收拾行装上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师。
如今面对皇太子,尤其是对视皇太子那双清澈到仿佛能看到人心底的双眼,他心中的惶恐更多。
“刘将军,你以为,松锦之战我军败在何处?”朱慈烺直接问。
此时石台下的三个长枪兵方阵正在进行操练,长枪如林,喊杀声震天,朱慈烺站在石台的边缘,望着场中的将士,仿佛是在望着松山上的皑皑白雪和累累白骨,又仿佛是穿透了历史的云雾,在望着过往和将来的明清之战。
“心急冒进,将心不一。”刘肇基低头。
太子的这个问题他已经想很久了,他认为的答案早已经刀锋一般的刻在了心头,永远不能磨灭。
心急冒进很好理解,若不是朝廷催促,洪承畴不会那么快进军,说不得会再和建虏僵持半年,胜败会有所逆转。但洪承畴临阵指挥也有值得商榷之处,在进军途中,吴三桂等人就提出粮道的重要性,但洪承畴却只派了两个五千人防守粮道,分守两座山头。不意建虏大军忽然绕行杀到,两座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山头很快就被建虏攻陷,建虏迅速布置重兵,挖掘壕沟,明大军想救也来不及。
但此时明军尚未断粮,随军尚有十到十五日的军粮,并非不能战。
可惜的是,粮路被断的消息传来,士兵不乱,几个总兵就已经慌了,尤其是大同总兵王朴。这个胆小鬼最擅长的就是逃跑,当日在贾庄之战中坑了卢象升,保全了自己,洪承畴身为督师,以智谋见长,但对王朴的逃跑秉性却没有提防,没有做有效的控管,以至于让王朴这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洪承畴布置的命令原本是假意逃跑,调动建虏大军,然后再忽然杀一个回头枪,冲击建虏主营,可惜,不等到预定的时间,王朴就是抢先拔营逃跑,假跑也就变成了真跑,总兵们纷纷效仿,结果陷入建虏事先布置好的壕沟之中,死伤无数。十三万九边精锐,几乎是付之一炬,纵使侥幸讨回的人也都是心胆俱裂,再无和建虏交锋的勇气。
这乃是将心不一。
心急冒进,将心不一,大明松锦之败的两大主因。
朱慈烺微微点头,刘肇基的总结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将军以为,将心为何不一?”朱慈烺问。
刘肇基却沉默了。
将心不一,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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