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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第10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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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每人给朕写一篇回奏。对了,和海瑞的治安疏对着写,看马嘉植究竟学了海瑞的几分?是东施效颦,还是邯郸学步?”
  “不要给朕和稀泥,谁对谁错,百官都要给朕写一个明白!”
  一连下了三道命令,朱慈烺挥手。
  内阁五臣急忙叩拜退下。
  等他们都走了,朱慈烺靠坐在椅子里,长叹一声,眼睛里满是苦笑,俄而又是沉思——这天下之事,终究不是那么好做的,即便是身为皇帝,也不能事事如意,甚至被人辱骂也不能还口。
  是马嘉植的错吗?
  朱慈烺倒不这么认为。
  马嘉植是清官,也是一个直臣,他的这份奏疏,在他自己看来,是为了朝廷为了国家,因此他才会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一些谁也不敢说的话语和言辞,置于皇帝的身上。
  这是千年的顽疾,非一时所能解决,需的从根子上,也就是教育入手,如此才能渐渐改变……
  说道教育,朱慈烺忍不住又头疼。
  “陛下,奴婢有一句话,实在是忍不住。”田守信忽然跪在了御前。
  朱慈烺睁开眼,冷静的目光看向一脸激动,眼神里都是愤愤的田守信,他立刻明白,田守信在为他鸣不平,而田守信要说什么,他也能大略猜一个差不多,于是摇头:“朕知道你要说什。但这件事,内廷东厂不能插手,马嘉植已经在奏疏里将朕骂的不堪了,如果你们再插手,岂非更是给他口实?”
  “马嘉植大逆不道,缉拿审讯于他,本就是东厂锦衣卫的职责啊陛下。”田守信不放弃。
  “那是过去,现在就让内阁和刑部处置吧。”朱慈烺声音冷静。
  田守信抬起头,眼眶微红:“陛下,奴婢斗胆。不是奴婢在背后议论文臣,文臣们争功委过,官官相护,詈骂君父以邀直名,那是他们一向的传统,内心里,肯定有人在叫好,对马嘉植,他们是不会真正处置的。最后说不得会上下沆瀣一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到头来,玷污的还是陛下的圣名啊。”
  朱慈烺却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缓缓道:“那也得交给他们,朕把国家都交给他们了,难道区区一封奏疏和一个小小地佥都御史,就对他们放心不下了吗?”
  见陛下已经闭上了眼睛,田守信不敢再说了,眼神里都是叹息,他觉得,陛下太宽容,不,是对文臣们太放纵了,马嘉植是一个人吗?肯定不是,马嘉植所代表的是一大群对新政不满的文官,这些人在朝在野,依然有很大的影响力,陛下不使出雷霆手段,却交给软趴趴地内阁去处置,怎么可能有结果?
  ……
  “马嘉植,是疯了吗?怎么会如此胡言乱语?幸亏陛下隐忍,不然非是大乱不可!”
  出了乾清宫,袁继咸忍不住的道。
  李邦华也是摇头,认为不可理喻。
  倪元璐却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日他出行之时,我就听说他一言不发,神情古怪,想必他为了这份奏疏,已经是准备很久了。”
  范景文道:“现在说这些也是晚了,我们还是想想,后续如何处置吧?”
  无人沉默。
  ——陛下刚才虽然说将马嘉植的奏疏公之于众,同时缉拿马嘉植入京,押入诏狱,但却没有说是否要审讯马嘉植的罪过,或者说,如何审?当年,海瑞上了《治安疏》之后,被锦衣卫拿下,押入诏狱,是由三法司联合审理,在嘉靖帝的强烈要求下,最后定出了一个大不敬的死罪,但一直都没有执行,海瑞就这么关在大牢里,直到嘉靖帝驾崩。
  今日陛下却没有提如何审理,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忘记了,还是有其他的用意?
  “马嘉植到京之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抓紧会审,不得懈怠,马嘉植是何动机企图?有何用意,又有没有人指使?我们必须给陛下一个明明白白地交代!”一直没有说话的首辅蒋德璟忽然道。
  ……
  马嘉植的奏疏,迅速在朝臣中,继而在整个京师掀起轰动。
  一百多年了,继海瑞海青天之后,大明终于又出了一位敢大骂皇帝的直臣。
  一时洛阳纸贵,马嘉植的奏疏被广为传播。
  这一刻,人们关注最多的其实并不是对错,而是马嘉植的勇气和胆识。
  马嘉植的奏疏在京师传唱。
  很多在隆武帝改革中受损,或者是被剥夺了特权的一些人,尤其是高兴,他们日夜传唱,将马嘉植的奏疏反复诵读,只差将马嘉植供在正堂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买棺死谏
  第二日,《三文日报》头版评论,一连两个问号:天下第二疏否?海刚峰否?
  虽然是问号开局,但文章却是对马嘉植的奏疏大加驳斥,从“穷兵黩武”到科举改革,任用洋和尚,包括皇后和淑妃的册立,一一进行驳斥。
  最后又说道,马嘉植一封奏疏,煌煌将近一万字,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一叶障目,胡言乱语,丧心病狂以邀直名,想要效仿海瑞海峰刚,你还差得远呢。
  《三文日报》一出,立刻被一抢而空。
  所有人都知道,三文日报的背后,其实都是隆武陛下,三文日报的态度,其实就是隆武帝的看法,人人都想知道,隆武陛下如何看,又会如何处置?
  ……
  乾清宫。
  朱慈烺放下《三文日报》,嘴角微微苦笑。
  百姓们猜的不错,他的确是《三文日报》的幕后大老板,若不是他的支持,《三文日报》早就被掀翻了,但这并不表示,《三文日报》所刊登的文章,秉持的都是他的思想和意志,他是三文日报的老板,但却从不干涉《三文日报》日常的文章发表,一切都是总编黄宗羲在负责,什么登,什么不登,什么写什么不可以写,都是黄宗羲说了算。
  今日的这篇社论也一样。
  朱慈烺知道,这应该是黄宗羲和堵胤锡两人共同撰写的,所为的,就是泯平他心中的怒气。
  准确的说,《三文日报》今日只为了一个读者,那就是他。
  三文日报越是将马嘉植骂的一钱不值,马嘉植的罪过就越是轻飘。朝堂因此卷起的风浪,就会越小。
  堵胤锡良苦用心啊。
  ……
  都察院。
  左都御史钱谦益放下手中的《三文日报》,脸色更加的难看。
  这个马嘉植,可真是捅了一个马蜂窝啊,虽然已经是调到了浙江分院,但毕竟还是直属于都察院,属于是他的下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马嘉植的长官,他肯定是得有所解释。
  现在看了《三文日报》,他心中的主意更加坚定,马嘉植是不能保,非得严惩不可了……
  ……
  杭州。
  深夜。
  火把摇晃。
  一大彪的锦衣卫忽然出现在了城南,随即闯入洞开的宅门,直入院中,火把光亮中,锦衣卫动作急促,风尘仆仆,就好像他们是赶了很远的路,方才赶到这里来的。
  院子里没有人,但堂屋的光却是亮着,隐隐有人影。
  奇怪的事,院子里动静这么大,锦衣卫如狼似虎,脚步都快要把院子踩塌了,但却没有人出来看一眼。
  “搜!”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一挥手,于是锦衣卫兵分两路,一路奔向西边的厢房和柴屋,锦衣卫千户则领着另一群人直奔北面正屋。
  “砰!”
  堂屋的房门被撞开了,夜风猛的灌进。
  前面的两个锦衣卫却愣住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锦衣卫千户等不及,伸臂猛的分开他们,然后就看到,一个身穿布衣,面色消瘦的中年文人正端坐在门后的椅子上,面对破门而入的锦衣卫,毫不惊慌,就好像他已经等待了许久一样,
  而在他的身后,一口崭新的白木棺材正摆在中央。
  中年文人就这么坐在棺材前面的椅子里,荣辱不惊的看着他们。
  锦衣卫千户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他的印象里,有太多的官员见到锦衣卫立刻就软了脚的,甚至是涕泪皆下,扶到扶不住的,眼前的这个犯官倒是有些胆气,怪不得会被朝廷连夜六百里加急缉拿呢。
  “都察院浙江分院,佥都御史,马嘉植是吗?”千户冷冷问。
  中年文人站了起来:“是我。”
  “拿了!”千户一声喝。
  两个锦衣卫立刻扑上去,将马嘉植拿下,并且上了枷锁。
  马嘉植闭上眼睛,任由索拿,毫不反抗。
  随即,锦衣卫现场展开搜索,屋里一件东西都不放过。身为佥都御史,四品官员,马嘉植竟是寒酸的很,正房厢房里竟然都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唯一的供在堂屋正中的五枚隆武通宝的银币,居然还是去年陛下赏赐给他的——自从得了赏赐之后,马嘉植就将银币供了起来,一分也没有动。
  而在那口白木棺材里,发现了他的官服。
  连官帽带官服,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只要马嘉植本人往里面一躺,那就齐了。
  见到此情此景,锦衣卫千户的脸上忍不住漏出了怪异的表情,对马嘉植多看了两眼,然后挥手道:“带走!”
  ……
  九月末。
  马嘉植的奏疏依然在京师传唱,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但隆武帝的注意力却已经从马嘉植的身上移开了,九月之后,马上就要进入冬季,建虏今年如果想要入塞抢掠,最近一定会有动作,于是他发下严诏,要军机处严令蓟辽长城各处的守军提高警惕,广派夜不收,提防建虏今冬可能的偷袭,军情司锦衣卫更是要时时紧盯辽东。
  关于辽东的命令刚发出去,隆武帝收到了军情司保定分司的密报,看完之后,他脸色一变:“召内阁!”
  ……
  保定。
  巨石落湖,必有波澜。
  马嘉植的奏疏轰动天下,激励了暗中的反对者,一些原本不敢出头的士绅开始蠢蠢欲动了——今年,朝廷在直隶保定地区试行摊丁入亩,保定徐标衔有圣命,强力推行,直隶保定地区的士绅们虽然极度不满,但却也不敢公开对抗,夏粮收获的时候,他们就“忍气吞声”的交了一部分,现在秋收连着年底,他们要将剩下的田赋全部交齐,为此,徐标连发公告,督促各级官员征收,眼见无法抵抗,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保定地区的地主士绅原本都准备要认命了。
  但就在此时,马嘉植的奏疏腾空而出。
  当马嘉植的奏疏在保定地区流传开了之后,情况立刻就有了改变,那些本就不情愿的地主士绅都在幻想:马青天上疏死谏了,陛下会不会改变心意,改弦易张,收回摊丁入亩的政策呢?
  于是,他们开始磨磨蹭蹭,找寻各种理由,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
  作为保定巡抚,大明朝第一个提出“摊丁入亩”的人,徐标深深知道,摊丁入亩的成败,不但关乎他的仕途,更关乎他的名声和身家,因此,摊丁入亩是绝不能失败的。在感觉到地主士绅的软对抗之后,他立刻行动起来,一边软言相劝,一边贴出告示,再一次的重申,十月底之前,所有的田赋都必须交到府库,但是延迟,都以“逮赋”论处!
  ——自从朝廷加大对逮赋者的惩处之后,逮赋已经成了一个大罪,轻者加倍罚款,重则剥夺身份,下狱论罪,三代不得科举,几管齐下之后,已经没有人敢轻易逮赋了。
  不过在地主士绅们看来,摊丁入亩的分摊,本来就不是他们应该交的,现在只是试行,徐标无权重处他们,于是他们编出各种段子,诋毁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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