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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之幸存者-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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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多人被洪水冲刷走了身上衣饰成了裸尸或者穿着普通的中国百姓服装;他的心在这一刻下沉,原来因为看见鬼子被卷进去带来的快感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弟兄们已经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剩余的鬼子被借着惯性直往坡上猛冲上来的泥浆卷杀,他们没有一个人开过一枪但在刚才还显得那么人多势众的鬼子部队竟已经无一幸存了!
洪峰终于没能冲上来,到了坡地的腰部便开始向两边闪开,但是气旋依然把一些弟兄卷跑,这时大家才下意识地趴下忍受着一阵飞沙走石刮过!
不自觉地曹小民用一只手紧紧压着何嫣,大家都在惶惶中等待着大自然的威力过去,在身后逆着气旋隐约传来阵阵军马的嘶鸣——军马大多数都没有登上山岗而是隐蔽在山岗后的树林中。在发现敌情准备伏击的时候依然有二十名弟兄在看护着军马,等大家在震撼于洪峰之余想起来让人马全部赶上来时却已经晚了些,至少还有半数的马匹和弟兄来不及赶上来,它们现在怎样了!?
那些军马可是战士们的命根子啊!曹小民心里充满悲哀,这时他却发现自己臂膀护卫下的人在抽泣……
“没事的,洪水淹不上来,别怕……”曹小民像安慰一个胆小的小女孩一样安抚着何嫣。
“那些人,那些百姓,那么多的人啊……”何嫣忽然越哭越厉害了,也许是路途太艰辛,也许是一路太多惊险,也许是内心一直潜藏的恐惧太深……她原来就是个小女孩,她已经承受得太多了;在这一刻她忽然尽情发泄,一放便收不回去了。
洪峰很快就过去了,但是被自然力吓着的人们还大多数伏在地上,直到耳边“哗哗”的流水声不断但再也没有一丝那种尖锐的咆哮时他们才陆续直起身子。
落入到曹小民等人眼中的是满目的凄楚:看不到边的大水上飘满了各种生活杂物和建筑物的残件,木板和木梁在浪涛间翻动……“啊!……”何嫣失声叫了一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曹小民看见了一块木板上绑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小孩——那应该是他的父母在最危急的时候把他绑在木板上求生的,但是他还是淹死了,已经变成青灰色的小脸蛋一半泡在水里在大家面前沉浮了几下便被撞到小山坡倒卷回去的浪头掩盖了,一个急旋随即消失在黄水当中。
曹小民忽然一把搂过何嫣,把她的头脸藏进自己怀里——他又看见了一对母子互相用绳子连着正在漂过来,僵硬的肢体显示他们也死去了……水中惨不忍睹的情景很多,多得让人数不过来,多得会充塞进亲历者余生的每一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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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 滂沱
第三五五章
滂沱
(……很多的长官在面临着重大灾难的时候却还是只知道去杀敌,去作战,也许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们心目中,百姓和来自百姓的士兵一样廉价吧;我在以后每看见一个胸前缀满勋章的将领时第一反应就是那些勋章背后到底掩住了多少冤魂……摘自《我的抗战回忆——曹小民》)
黄河沿岸,炸堤工程区内留下了一段段大堤伫立在河水之间,那上面一群群的是最后留守负责引爆的工兵。
工兵们脸色惨白,他们不断注目着已经被洪水扫平看不见一丝痕迹的远处的几处小村庄。他们封闭消息施工,但在换岗时大都会到那些小村庄去消遣,他们几乎认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因为生活所逼出卖**的妓女和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孩子。就在晚上引爆之前,他们还有人从村子里带回来酒肉,还有人从某张热炕头爬起来……这就好像是一场梦,那些村子都不存在了!
忽然,一个少尉军官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嚎哭起来:“作孽啊!断子绝孙啊!……”在他的哭声中,上百名官兵全部背对黄河面向滔滔洪水跪倒在地,一时间这一段河堤上所有官兵都嚎啕大哭,是各处河堤上留下的官兵都嚎啕大哭起来!在他们当中,还有几个白人,是那些特别负责的德国工程专家,这时他们竟也像中国官兵一样跪倒、磕头、嚎哭……
这些亲眼目睹了缺堤的人们,亲手炸开大堤的人们将永远忘不掉面前的一片水茫茫,忘不掉那一座座在河堤下的小村庄!
“这是专程经远东大铁路运回来的奢侈品,我仅仅带了一箱……”孔祥熙站在蒋介石身旁举着酒杯,琥珀色的美酒在灯光下显得异样的幽深。
“为了这一场大胜,大家干一杯!”在孔祥熙的提议下,一众胸前挂满勋章、肩上金星闪耀的将领簇拥着蒋介石和白崇禧一起高高举起酒杯。
“这一杯,就让我们祭奠那些在水灾中遭难的生灵吧……”蒋介石脸上还是寒着,在他身边的林蔚、张群等一同跟随过蒋介石去巡视炸堤工程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赢q币,)
美酒被浇到了地上,但在大多数人的脸上并没看到真正的悲戚,他们终于舒了口气:郑州会战的艰难段结束了,如无意外将是中**队大获全胜……
郑州城里逃难的人们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他们既为黄河缺堤可能会造成的伤害担忧又为自己能够躲过一场兵灾而庆幸。很多人在争论着到底水灾会造成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但大家似乎都倾向于一个结论:在战前中央政府已经安排了疏散行动,这次不会造成多大伤害……其实每个人都不相信自己说的,但是大家宁愿相信,因为他们是幸存者,他们希望自己活得心里舒服些。
“看,连老天都哭了……”一个眉毛长得很长挂到了眼睛下边的老者忽然喝光了半杯浊酒,摇摇晃晃地走到街上仰着脸任由雨点打在脸上。雨篷下的人们这才发现真的下雨了,也许是这场雨来得太巧,来得让人悲绝,在喝着闲酒的人们不言语了。老先生冒着转瞬间就变得很大的雨势消失在雨幕中,剩下来的人们谈兴也转瞬间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大家只是沉郁地喝着闷酒。
“来一口吧,冷得厉害……”“老窝”给马连长递上了他的小酒壶,但是后者寒着脸躲开了。他是个很纯的穆斯林,他不碰烟酒,但是现在真正让马步春青着脸的是小土坡后发生的情况:那些原本作为二梯队的战士没潜伏在高处,也不知道洪峰的情况有多可怕,他们大多数人被气旋卷走了;那些被回民战士视为兄弟的战马也不见了一大半。现在这个精锐骑兵连仅仅剩下七十多人,四十余匹战马。所有的回民战士都在雨中肃立默哀,他们在为自己遭难的兄弟默默垂泪。
雨水伴随着泪水一直流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红红的,包括没有哭的曹小民等少数几个人。大家没人说话,这一场大水和暴雨把他们从军人变成了普通人,他们面对这完全无力应对的局面时只能祷告和承受。
没有前进的方向也失去了回去的路,辎重多数被留在树林的马上随着洪水失去了;在土坡上的树丛里仅能搭起不到十个帐篷,大多数人只能淋着雨。
雨水让还没完全好的伤口发出噬咬的痛楚,曹小民的背上是全身唯一感到火辣辣的部位。“老窝”呢?“朝天鼻”呢?“小白脸”呢?他们的伤势都比自己重,都一定没有完全愈合……曹小民要安排所有身上带伤的官兵进帐篷休息,这时他才发现那一群英勇粗壮的回民官兵其实和他们一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的伤!
何嫣还没在崩溃中恢复过来,她总是忍不住哭,刚刚停了但看见有官兵在处理伤口时呻吟了会哭,看见水中忽然浮动着尸体会哭,看见曹小民的目光也会哭。整个营地一片凄风苦雨,平时铁打一般的战士在这一刻却都是那么的软弱,是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人类最大的悲伤。
“快看,那是不是活人?”忽然一个在淋着雨的士兵指着远处。
好像是尸体,但是那尸体翻腾的动作有点大;不对,尸体要漂到近处才能看见,那么远就发现他在翻腾,那应该是活人!
发现了一个活人给死气沉沉的人们带来了一丝生气,他们当中竟有人马上扑到水里,想在齐腰深还在奔流不息的水中跋涉过去救人!
人救上来了,是当过湖匪的“老窝”救上来的,他喘着气叉着腰显得很是自豪,只有同样受过很多伤的曹小民明白他那是借这个姿势支着腰默默忍受着腹部伤口的痛楚!
“是个女孩!”忽然何嫣的声音从急救帐篷里传出来了。
女孩?曹小民一愣,他分明看见那是一个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他忽然明白了,在各处战区他都见过很多把头发理得像男孩一样把脸抹黑的女孩。
因为自己成了强者,成为了抢救别人安慰别人的强者,何嫣恢复了,她不再哭泣。她开始不断用微笑和温言试着让被救上来的女孩开口。
“……爹和爷爷把我和妈妈、弟弟放在以后爷爷过世后用的棺材里,然后他们护着我们等洪水冲过来。洪水一到他们就不见了,我听到妈妈和弟弟的哭喊声……夜里我们还挤在一起被洪水推着到处漂,我晕过去了,到了天亮醒来发现妈妈和弟弟都不见了……”小女孩很坚强,在经过一阵沉默后她竟然把经过说出来了。在帐篷里听着的人们陪着女孩流眼泪,在帐篷外的人们却把眼睛望向水中,他们希望能发现更多的幸存者。
在茫茫的大水边上,无数的军人极目远望,这时他们没有作战任务,但他们却不顾自己的伤痛和疲劳到处搜救着遭灾的人们。并不是每一处的人们都会遭到洪峰的正面袭击,很多地方的人们还来得及从忽然把自己的床浮起来的水中逃生。人们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水中往自己熟悉的高地逃生,在天亮时中牟各处土坡上都布满了灾民,官兵们便过去协助他们转移,把体弱者背往安全的地方。
一天差不多过去了,趁着天色还能看得见水中的人影,官兵们抓住时机不断搜索,不断从水里救出活人和捞出尸体。滂沱大雨让视线变得很模糊但官兵们依然尽着最大的努力,很多人是在腰间拴上绳子就往深水处摸过去的。
从第一批被救出的灾民到达郑州后,国民政府也开始行动起来了,那些在长官们到了司令部去一睹天颜歌功颂德后留守在岗位上的基层官员匆匆组织起民众和各种社会团体参与到了灾民拯救和安置工作当中去。很快,郑州便被全城发动了,等蒋介石穿着雨衣出现在难民营里安抚民众的时候,在中牟被救起的百姓已经多达数万人了。
“开什么玩笑?动用我们的预备队和那些竹排去搜救难民?……不要拒绝他们的请求,但是不批准!”在司令部主持着大局的白崇禧一咬牙下达了作战命令:“洪峰已过,我命令各部按原计划撑竹排到洪水里去,去杀日本人……”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小土坡上的人们还在忙碌,他们本身都是一身伤痛疲劳,但他们始终保留着一些人员值夜,用手电筒不住向深不可测的夜色中打信号,他们希望多救哪怕一个人……一天一夜,在正对洪峰袭击方向的小土坡上的人们只救了一个人上来,那个被“老窝”救上来的小女孩。
(作者:之所以把黄河泛滥时间基本不改变安排在六月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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