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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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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业知道这是老相公在有意考校自己,看看他肚子到底藏着“几两香油”,于是把心一横,索性又从后世偷来一首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次,周承业还是偷的李商隐的七律无题诗。相对于方才那首五言绝句,显得轻快阳光一些,但若是论起水平来,却已经可谓是惊世大作,比肩李白和杜甫最好的诗文。

    一首诗诵罢,客厅之中寂静无声。张九龄和周子谅已经被这首七律震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之后,张九龄才猛地起身转头对周子谅吼道:“存诚啊,你家有这么一匹千里驹,你却藏着掖着地不让他出人头地,简直是暴殄天物哇!”

    这回,轮到周子谅满头流汗。他在心里暗骂:“他娘的,我家这货前些日子成天拉着个脸,都不跟老子说话,隔三岔五便去青楼找姑娘,我怎么知道他竟然还开窍了,做的一手堪比李太白的好诗文呢!”

    周子谅急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儿子周承业,因为他发现老相公隐隐有了发飙的迹象。

    周承业看到父亲有些无辜的眼神,急忙说道:“老相公莫要责怪我父,承业也是近日苦读相公的诗集,从中深受启发,偶然得了这两首诗文,再多再好的却是没有半个字。”

    周承业这话说的谦虚,而且顺手给张九龄戴上了一顶高帽子,原以为会讨得老相公的高兴,谁知张九龄转过身来又指着周承业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浑小子!你还嫌两首诗文不够么?就凭你方才所做的那首五绝和七绝,足以让你名流千古,在大唐文坛之上与老夫地位相当,这还不够你臭屁的吗?”

    大唐文人,个性十足,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率真坦荡。就像此时的张九龄,在忽然之间发现了一块美玉之后,心情大喜之下,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当着主人家的面,将人家父子两个都好一通臭骂。

    不过呢,被骂的这两个人,心里都美滋滋地,脸上也是堆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哪里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周子谅心里头乐,那是因为他儿子今天给自己大大地长了一回脸;周承业心里头乐,那是因为他没有负担地做了一回文贼,把自己的偶像都唬住了。

    这父子俩,活该被骂,真欠!

………………………………

第五章 愿为老爹做高参

    

    若不是因为年龄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张九龄当日在周子谅家很有可能会跟周承业挽胳膊拜把子,从此称兄道弟。

    虽然与周承业做不成兄弟,但张九龄还是逼着周承业的老子周子谅与自己做了兄弟,因为张九龄认下了周承业做干儿子!对于爱才若渴的张九龄而言,认下周承业做义子,相当于是找到了一个衣钵传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于正想寻求“大神”笼罩的三流纨绔周承业而言,攀上张九龄这根大树,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

    在此之前,周子谅是以对待父亲的态度来与张九龄相处的,而周承业自然是以对待祖父的心态来见张九龄的。如今周子谅和周承业父子两个待遇分别上浮一级,成了张九龄的兄弟和干儿子,自然是皆大欢喜,求之不得。

    张九龄如今虽然渐有被李林甫取而代之的危险,但他仍然是当朝首辅,门生故交更是遍布各地,随便给周子谅和周承业一些帮助与提携,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将如获至宝的张九龄送上府外那辆马车,周子谅和周承业父子俩人转身回府。周子谅难得亲切地说道:“二郎,随我到书房之中去。”

    周承业知道自己今日的意外表现,算是初步扭转了他在周子谅心目中吊儿郎当、放任自流的形象,父亲喊他去书房,只怕是要鼓励和敲打一番。

    进了周府的书房之后,周承业暗中打量着这间朴素雅致的房间,发觉周家果然是小门小户,没多少积淀和背景。这个时候的书籍,虽然已经脱离了汉代竹简那种一卷一卷堆满案头的样式,但仍然是极为昂贵的物品,还不像后世那么普及和随处可见。就算是在宋代之后有了活字印刷术,书籍仍然是极为贵重的奢侈物品,并非普通百姓人家能够大量收藏和拥有。

    正因如此,衡量一个家族的文化积淀以及财富雄厚的程度,只需去看看这家的书房便有了答案。周家的书房一是面积较小,里面只放了几面书架;二是架上书册少,并不像后世某些暴发户那样,为了冒充文化人而使用大部头的书籍塞满整整几面墙壁。

    就在周承业暗自打量和琢磨的时候,周子谅已经坐了下来,他满脸疑惑地审视着站在自己面前五尺开外的青年,竟然有了一种陌生和恍惚的感觉。

    虽然儿子还是那个儿子,脸还是那张脸,可今日里不知道是心理因素作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周子谅眼里的周承业在神情气度方面有了许多不同于往日的特质,看上去多了一些从容稳重,少了一些浮躁虚华。

    为了解开心中疑惑,周子谅开口说道:“二郎,今日所诵的那两首诗,确实是你所做?”

    被老子这么一问,周承业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他真想开口质问周子谅:“不是你儿子做的诗,还是别人家儿子做的诗?我表现差了挨你白眼,表现好了又被你怀疑,这日子没法过啦!”

    当然,周承业是不会真的这么说的,来自于后世四年大机关的锻炼,让周承业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白了,现在的周承业,在人情世故方面,可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花丛少年,而是二十六岁的机关高参,见惯了迎来送往和拍马逢迎,虽然比不过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但已经不是耿直执拗的周子谅可比。

    周承业满脸的愧疚和悔恨之色,红红的眼眶,带着哭腔说道:“父亲,孩儿以前不懂事,让您失望和担心了。前些时日,我于茶楼之中听人说书,忽然听到羊羔跪乳、乌鸦反哺的故事,顿时心头如被雷击,自思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实在忤逆不孝。从那日起,孩儿便开始自省,并且暗暗努力,在冥思苦想之下,竟然得了两首佳作,本打算这两日告于父亲,结果被张老相公考校,只好吟诵出来。”

    说实话,周承业这一番胡诌其实经不起仔细的推敲,但却厉害在从真情实感突破,直接击穿了周子谅貌似冷漠坚强的外壳,直达他的内心深处,将周子谅感动的流出了眼泪。

    周子谅有些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从书桌后方走到周承业面前,将这个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揽在怀中,还轻轻地抚着儿子的后背,以示自己的感怀与安慰。

    被一个老爷们揽在怀里,周承业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心里痛苦地哀嚎:“我地个娘啊,没想到老周竟然感情丰富如厮,以后可不敢再发动情感攻势了,不然还不得把我肉麻死!对了,还没有见到老娘,千万不能让一个妇人也把我搂住,要不非得憋死人。”

    好不容易挣脱了父亲那“温暖地”怀抱,周子谅又亲切和蔼地说道:“二郎,今日做的好诗文,让张老相公对你青眼有加,还认作义子,来日便不要再出去厮混。用不了多久,你的声名就会在这长安城内响起,到时候莫说去那四门馆就读,就是去崇文馆都有希望,千万不可掉了身份,妄自菲薄!”

    周承业继续表现出一副温良谦恭的姿态,老老实实地说道:“孩儿一定把握这个机会,争取这段时日再做出几首好诗文,不让义父和您失望!”

    谈话到了这里,本来可以结圆满结束,但却因为周子谅接下来随意的一句问话,让这场原本温情脉脉的父子谈话变得沉重和压抑起来。周子谅有些好奇地问儿子:“你那首《登乐游原》五绝诗,后两句名为写景,实乃感慨。作为一个不满二十的青年,你怎么也算不得‘近黄昏’,那么你又在感慨什么呢?”

    周承业等了一个晚上,就等着有人来问自己这句话!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到暮年时,便如夕阳西照,虽然云霞满天,却是时日不多。这开元盛世如今却也像那摇摇欲坠的西阳晚照,眼看着便要因为安史之乱的到来而画上凄美的句号,而周承业的父亲周子谅,更是因为在盛世之中揭了龙鳞,结果苦挨一顿廷杖之后,病死在了流放的旅途之中。

    监察御史风光时,可以凭借皇帝的圣眷扳倒朝中大臣,而一旦失去了皇帝的支持,那就不如一条狗。熟悉这段历史的周承业,虽然无力更改帝国巨轮滚滚向前的方向,但却可以在父亲出事之前尽量多提醒,想办法避免周子谅被李林甫坑害,然后被日益昏聩的李隆基弃如敝履。

    周承业心中酝酿了一下措辞,然后一脸严肃地回答说:“开元以来,大唐达到了空前的繁荣昌盛,出现了盛世的局面,但各地土地兼并急速加剧,王公百官及豪富之家,比置庄田,恣意妄为,置国法于不顾。朝堂之上君臣奢糜成风,皇帝日渐疏懒懈怠,权奸把持朝政,庸碌之辈占据高位;北方胡人暗暗积蓄力量,不轨之心昭然若揭。此情此景,岂不是像极了那满天晚霞,虽然瑰丽灿烂,却已是衰落之前最后的荣光?”

    周承业这一席貌似无病呻吟,杞人忧天的话语,落在周子谅的耳中,却像黄钟大吕,让他觉得振聋发聩,深受震动。晚饭之中,儿子吟诵了两首上等诗作,已经让周子谅大感吃惊。如今,周承业用了最为简单的语言,却分析出了大唐存在着盛极而衰的隐忧,竟然比之周子谅的认识还要深刻和透彻,这让做父亲的更加震惊。

    书房之中沉寂了许久之后,周子谅悠悠地问道:“二郎,这些话语是你自己所思所想,还是听人抨击朝政所言?”

    “父亲,这些皆承业自己所思,与别人没有半分干系。”周承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周子谅问:“可知方才那一番话语若是传扬出去,会有怎样的结果?”

    周承业回答:“小则被人攻讦责难,大则连累父亲丢官罢职。”

    周子谅又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张老相公面前吟诵出这首五绝,莫非你以为他真的听不出来?”

    “孩儿今日便是故意要让张老相公听到!”周承业寸步不让地说道。

    “唉,罢了。你如今虽然有了自己的见解和主张,却也不可在外人面前涉及时政。既然你已懂得此中的利害关系,为父便不再多说,只是希望今后你仍能像从前那般低调无为,切莫在外对朝局乱加议论,以免误入他人的圈套和构陷之中!”周子谅最后语重心长地劝说儿子。

    见自己的能力和见识终于引起了父亲的重视,周承业于是一脸轻松地说道:“还请父亲大人放心,承业知道分寸,绝不会做那出头的椽子!只是今后父亲莫要再当承业是懵懂不晓事理的孩童,遇到事关周家安危的重大事项时,说于孩儿知晓,承业兴许可以帮你参谋一二!”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眼神中充满自信和恳求的儿子,周子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头脑一发热,答应了儿子的这个“无理”请求。他点头说道:“二郎说的对,事关我周家安危存亡的事情,确实要小心谨慎而行,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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