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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帝业-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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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裴度之拖出去,杖二十!剥去鸿胪寺卿一职,命裴世矩接任……重新占卜!”
高纬怒气磅礴,几个内宦上前直接锁住了裴度之的肩胛,堵住了裴度之的嘴,将他带下,很快殿外就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
他看向突厥那边,道:“此次是鸿胪寺占卜有误,让贵使见笑了……”
“哈哈……,无妨,公主身份贵重,又蒙陛下爱宠,鸿胪寺小心谨慎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嘛……这也是尽职尽责,陛下不要因此苛责太过,哈哈……”阿史那库头貌似全然不介意的笑笑,心里其实还是埋下了一根刺。
只要这刺埋下了,那就够了,高纬有一堆办法可以让他相信这个结果。“朕已经让鸿胪寺重新占卜,这次的结果,相信不会再出纰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阿史那库头脸上刚刚浮起的阴郁很快一扫而空,笑呵呵的举杯邀人饮酒,刚才的不痛快就仿佛没有发生过。
赵彦深悄然看向着言笑晏晏的二人,再看看如老僧入定的裴世矩,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大齐,鸿胪寺几乎就是个咸鱼部门,占卜从来都是大吉,也就是说,鸿胪寺占卜也就是走个过场,今日这大凶之兆是怎么回事?是真有此事……还是陛下出招?
少数的几个聪明人都发现了苗头不对,但都很自觉的不发一言。郑宇看向裴世矩,心里哼了一声,暗道:“不用说,定是这佞臣出的主意!老夫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别玩砸了。”
裴度之听着殿外的闷哼声,额角也是一跳一跳的,陛下这是真打呀这是……裴度之是裴世矩的族叔,在朝中关系密切,但是为了配合裴世矩的计划,也只能暂且辛苦一下裴度之了……为君分忧嘛……
演戏要演个全套才能让人信服……
徐陵不了解情况,在场下也是看的一脸懵。他下意识察觉到,北朝和突厥接亲之事,恐怕要生出些枝节了……
宴会第二日,鸿胪寺再次占卜,依旧是大凶之兆,“殿下的命格很好算,很明显的……是不详之兆……”
“北方一星辰渐黯,恐怕也与此事有关,殿下倘若真嫁去突厥,臣恐怕……”
“此事臣不知该如何办理……请陛下决断!”
一句话,说上一百遍,就有可能变成真的。皇帝大怒,重重责罚了鸿胪寺一众官员,并严令封口。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朝堂上的这个风波自然传到了民间,一时间各种说法到处都是。但总归来说,都把公主归类到了怪物那一类。
突厥那边,阿史那库头也动摇了,在房内踱步,“那宝庆公主竟然命格如此古怪,可是真的?克夫克父?”
沁密执思力抬头看看他,道:“这个臣等也不明白,我去问过鸿胪寺了,他们两次占卜出来的,都是这个结果……恐怕不会有假……”
“……”阿史那库头还是有些犹豫,道:“既然她命格古怪,那么想必从前就有什么征兆喽?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到没有?”
沁密执思力连忙道:“我跑了十几家勋贵,总算上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了一点风声……”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道:“原来那宝庆公主不是齐主的同母妹子,根本不是太后所生,齐主只是将她记在了太后名下而已,她的生母……她的生母据说是大齐第一个皇帝高洋的皇后……”
“当年大齐的先君高湛,强占了高洋皇后李氏,与她生了一个女儿,这就是宝庆公主……”
阿史那库头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拧起眉,“那又怎么样?”在他们突厥,取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奶奶的都大有人在,强占嫂子算什么事?
沁密执思力很无奈,道:“但是高洋皇后实在是……实在是邪门的很……,她和高洋生了两子,一个当了皇帝被高演篡了,废掉,后来郁郁而终,另一个被高湛在盛怒之下亲手打死,她的丈夫高洋也早亡,染指过她的高澄也……”
阿史那库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事,这么离奇的人?跟她有牵连的男人都会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沁密执思力,“那宝庆公主是她女儿,会不会也……”
沁密执思力一脸讳莫如深地看着阿史那库头,这就要看阿史那库头怎么想的了。
按照突厥的规矩,阿史那库头会接替自己的哥哥木杆可汗成为突厥大汗,他死后,还位给木杆的儿子大逻便。
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不是吗?阿史那库头是更愿意立大逻便,还说立自己的儿子庵逻?这个不言自明,阿史那库头一向对哥哥既爱戴且惧怕,他怎么想的还真不好说。
他若是盼着大逻便出现意外,那么大可让他就这么娶宝庆,大逻便从小身子骨就不好,能不能活得比叔叔久还是两码事,若是宝庆真为不详……
阿史那库头眼底的神采变了又变,最后道:“不行……,不行,大逻便不能娶这么一个不详的女子为阏氏……”
沁密执思力意外的抬起了头,只听阿史那库头道:“那孩子是哥哥唯一的儿子,前几个都夭折了,只剩下他了,我不能这么做……突厥未来的大汗,会是大逻便,而不是庵逻……更不会是摄图……”
他喃喃自语了好久,像是努力要说服自己,最后他咬咬牙,道:“不行……我必须尽快将此事秉明大汗……你随我入宫,请齐国皇帝更换和亲对象!”
阿史那库头虽然很希望可以坐上可汗的大位,但是让他就这么去暗算自己的哥哥和侄子,他下不去手……
沁密执思力也是面露感动之色,但是感动归感动,这个时候去皇宫面见皇帝其实是不妥的,于是劝阻道:“何妨再等等……,这个时候,宝庆公主是不是不详之人尚武定论,我们这个时候去请求撤换和亲对象,让齐主怎么想?两国毕竟还是建立了邦交的……”
阿史那库头这才停下了脚步,偏头望着他,问道:“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我们应该静观其变……鸿胪寺占卜结果不详,其他人占卜未必也是不详……齐主既然不相信鸿胪寺所言,就绝对不会贸贸然将公主许配下来,我们且等着就是了……”
阿史那库头点点头,道:“的确,若是仅仅凭市井流言便撤销婚姻,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突厥今后还要和大齐交好的,马虎不得……那公主究竟是不是不详也还没有定论……嗯,再看看吧……”于是这件事就悄然松开了口子,而放出的风声还在持续发酵。有愈演愈烈之势。
五月初,漳河畔出现一只火红的狐狸,可口吐人言;又听闻皇城根脚下,蚂蚁聚集,在地上书写大字。时人甚异之。蚂蚁写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发挥想象,流言难以遏制。太尉府和负责纠察京畿的高元海上书,奏明此事,皇帝下敕令,严惩了一批好事者,但还是收效甚微。
就像压垮骆驼的稻草,流言越来越多,终有一日,到达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皇帝宣布将于三日后带着宝庆公主巡幸白马寺及承恩寺,请大德高僧为其占卜祈福。
太极殿内,皇帝俯视着阶下面露恭敬之色的一大一小,目中透出好奇的神色,问道:“蚂蚁聚合成字,这个朕知道,朕想知道的是,狐狸口吐人言,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那中年男人穿着一袭贴身的道袍,袁守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飘飘似仙人,在皇帝面前显得有些拘谨,说道:“贫道等会一些腹语,不用张嘴便能说话……”
“哦……”高纬恍然大悟,原来是能人而不是异士,他将心里的那点警惕暂且放下了。即使他现在或许还有将来要借助道门的力量,但是讲真的,他不愿意有人的手里握有他掌握不了的力量,只要是凡人便好……
“你们除了这些,还会些什么?”
不等袁守诚回答,旁边的那一个小道士便抢先一步说了,“回禀陛下,道门各种法门,我师傅样样都精通……”
“天罡……!”袁守诚责怪似的看着他,对皇帝拜到:“小徒顽劣,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高纬目视这师徒二人,颇感有趣,“你们先退下吧,只要再完成一样事就可以了,朕答应过你们的,一定会有兑现的那一天……”这师徒二人大喜过望,连忙躬身答谢,而后被内宦领着走出了太极殿。一直到千秋门的甬道,那小道士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心悸无比的回头看了一眼,吐吐舌头道:“师父,陛下的气势实在是太恐怖了,我刚才都吓的不敢说话……唉,师父,我们振兴道门估计快了,凭咱们的本事,一定可以将那些秃驴给比下去……!”小道士满怀壮志,叽叽喳喳的连声说话,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而他的师父却眉头紧锁,时不时掐着手指抬头看天,嘴里啧啧有声,似乎很是疑惑。
“奇怪了,贫道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怪的面相……,很多的地方很矛盾呀,天子面向无疑,但是,但是很多的地方老夫看不太懂……好像让人给……改了?”
袁守诚悄悄的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太极殿巨大的身影连高大幽深的宫墙也无法遮掩住,像一头择人而食的猛兽,散发着滔天戾气。
似乎是一阵风吹过,他感到一阵寒冷,捂紧了身上的道袍,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青石砖上,一片叶子被风吹着,打着转儿悠悠然落在他的脚下,被碾踏而过。
“真是的,我想这么多干嘛?不该了解的就别去了解嘛……都五月天了,怎么还是这么冷……”
太极殿内,高纬看着龙案上密密麻麻的档案,这是昭玄寺整理出来归类的文档,上面记载的数字触目惊心,高纬沉思了一会儿,“呵”地笑了一声,盖上封,大踏步离去,“……迟早都是朕的!”
第一百三十章多少楼台烟雨中
天象无常,五月初的天气突然朔风凌冽,乌云铺天盖地席卷未来,无底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平原,邺城郊外,承恩寺,一众僧人庄严肃穆的等候在门前,数不清的兵马涌入了寺庙,将可以站人的地方统统把守了起来。
马蹄如急雨,大地仿佛都在颤抖,一个长长的队伍远远的显露了庐山真面目。浑身铁甲的禁军骑在高大的马上,将两驾马车护在中央,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黑日、黑马、黑甲,前者驱策战马,后来者只见前人,不得视物。忽然,最前排的几个骑士勒住战马,马儿哀哀地嘶鸣一声,停了下来,后面的队伍也随着停下。队列直接排在了寺庙门前,一只手从里面揭开车帘,一个少年人从马车内踏出,踩在军士的肩上下了地。
宽大的衣袍是玄底绣金云纹,腰间的玉带流光溢彩,帝王驾临无疑。
淡漠的目光从一干僧众的面前扫过,僧众们纷纷谦卑的低下头颅,年近古稀的主持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老衲参见陛下……”
高纬远远的虚抬手,道:“免礼平身……”
“谢陛下……”主持退到刘桃枝身后,自觉让开正中央的位置,等待皇帝进入。
高纬看看身后,后面那一家马车一点动静也没有,里面的人丝毫没有要踏出马车的意思。马车边上,几个小内侍焦急的不行,细声细气的和马车里说些什么,还是半天不见动静。
高纬微微皱起了眉:“宝庆?”静了一会儿后,车帘终于揭开了,一个头戴锥帽,浑身披帛的小女孩子提起前裾从车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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