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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少爷的抗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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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相信你,也会支持你,但你更要珍惜你自己呀!”

    毫无疑问,她是担心自己身败名裂,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毕竟租界内的政治暗杀接二连三,但凡与政治沾上点边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陈大少爷点了点头,强作欢笑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管军统、中统还是日本人,想要你儿子的命还没那么容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夸奖他懂事,转眼间又开始信口雌黄,四姨太五月红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伸出粉嫩细长的胳膊,猛地狠掐了下他的大腿,“就会耍嘴皮子,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别跟你二姨娘打马虎眼儿,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有什么计划也说出来让我们参详参详。”

    吃斋念佛拜圣王多年,二太太早没了那股争风吃醋的劲头。

    对于她俩之间那些难以启齿的烂事,老爷子在世时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说老爷子已经撒手归天了。况且家丑不可外扬,与其捅破后被外人耻笑,还不如烂在肚子里装糊涂,所以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地,一声不吭。

    三姨太李香梅倒是有些看不惯,然而膝下无子,底气不足,平时里为些许琐事或会跟五月红争个高下,唯独这事不敢多嘴多舌。总之,她俩间的苟且之事,除了骨灰盒里的那位一直被蒙在鼓里外,陈公馆上下几乎个个都知道。

    连陪坐在一边的钱先生,都露出诡秘的笑容,陈大少爷尴尬不已,连忙干咳了两声,煞有介事地说:“姨娘,继祖是这么想的,咱全家都留在上海,目标实在太大,简直防不胜防。所以我同老夫子、钱先生及良叔商量后,一致认为应分批走。”

    “是啊,是啊,”管家陈良接过话茬,低声说道:“二太太,等南洋的本家兄弟一到,您便带着子琪和子菁先走。他们的目标是少爷,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女眷,安全上应该没多大问题。”

    三太太忍不住地问:“船票呢?没船票也走不成啊。”

    “怡和洋行那边我已托人了,说起来还得感谢您的侄儿显贵兄弟,到底在洋行干过,路子野、人头熟,现在就差确定船期了。”

    娘家人替自己争了口气,三太太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不无得意地朝五月红瞄了一眼,又问道:“然后呢?”

    陈管家笑了笑,深沉练达地回道:“您和四太太第二批走,跟二太太在槟城会合后,再由本家兄弟送你们去澳洲,宅房的本家兄弟会在澳洲接应你们,无需担心背井离乡的种种不便。”

    “去澳洲?”

    二太太大吃一惊,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祖儿,你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澳洲,留在槟城不是挺好的嘛。”

    陈继祖轻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姨娘,你总呆在家里,对外面的世界自然知之甚少。其实除了中国在打仗之外,好多西洋国家也都在打仗,而他们相互之间呢……又都结着盟,就像槟城的五大姓氏公司一样,同气连枝,牵一发则动全身,其中就包括英吉利。

    真要是连英吉利都被卷进去,您想槟榔屿的英国佬是顾老家呢,还是顾咱们这些华人?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让你们去澳洲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那边又不是没人照顾,据说风景和气候还都挺好,就当是去散散心,大不了到时候再回来。”

    他所说的这个仗能不能打起来,自认为见多识广的老夫子是深表怀疑,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去澳洲总归比不去好,反正陈家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那点路费,见二太太似乎有些不太乐意,老夫子便呵呵笑道:“二太太,这也是少东家的一番好意,您应该高兴才是。”

    “我就怕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到时候客死异乡,连祖坟都进不了。”

    “瞧您说的,照这么说还让不让我们活了?二太太,别固执,这事就听少东家的安排,我保准您没事儿。”

    “去澳洲见识见识也好,”五月红冷不丁地接口道:“但说来说去都是说我们,你们呢……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二太太蓦地反应过来,凝眸注视着陈大少爷的双眼,急切地说道:“祖儿,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他们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拿我们撒气,要不还是你先走吧!省得我们人到了澳洲,心却还留在上海。”

    “二姐说得对,要走你先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姑奶奶怎样?”

    二太太和四太太都表态了,三太太李香梅自然不会落于人后,“祖儿,要么你先走,要么一起走,大难临头各自飞,那还算是一家人嘛。”

    三个女人一台戏,把陈大少爷搞得焦头烂额,干脆咬了咬牙,“啪”的一声猛拍了下桌子,声色俱厉地咆哮道:“我的好姨娘,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听我的,大家都有活路,不听我的,到时谁都走不了。你们真要是想看见我的脑袋像蔡钓徒一样被挂在旗杆上,或像唐昭仪那般身首异处,那你们就由着性子来,我也不管了,反正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少爷发飙,吓得众人敛声屏气,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连平日里很“放得开”的五月红都一声不吭,低头攥起了衣角。

    说得本是些气话,居然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见她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陈大少爷话锋一转,和声细语地接着说:“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你们和子琪、子菁,还有淑贞姨娘和沈琴妹妹是我最亲最亲的人,只有你们都安全了,我才能放开手脚,也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事到如今,我不奢望你们能原谅我过去的种种,但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听我这一回,否则咱们这一房可就真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陈良竟“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吟着老泪哽咽着说:“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少爷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就听他的吧。我阿良这辈子只跪天、跪地、跪祖宗,直到老爷死后才跪过他,今天我给你们下跪了,你们若是再不答应,那我就长跪不起!”

    陈良打小跟着老爷子,谁也没把他当过下人,二太太哪能让他长跪不起,连忙起身搀扶,并老泪纵横地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又是何苦呢!好……我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行了吧?起来起来,别让小辈们看了笑话。”

    “祖儿,姨娘也听你的,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姨娘这辈子都不得安心。”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事已至此,五月红也不好说什么了,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那个唱戏的和她的野种也要去澳洲?”

    陈继祖重重的点了下头,确认道:“血浓于水,我不能把她们孤儿寡母扔这儿。”

    想起过去的种种,三太太李香梅忍不住地问道:“祖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她们愿意跟我们走吗?”

    “爹送山、头七,她们哪次没来?”陈大少爷顿了顿,朝管家陈良意味深长地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们应该会答应的,大不了请良叔再跪上一跪,我就不信她们连良叔的面子都不给。”

    “少爷,您这不是寒碜我吗?”

    陈良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实上找他算是找对人了,毕竟这么多年的生活费都是他送去的。每当遇到什么难事,沈淑贞和沈琴母女头一个想到的也都是他这个好心的大管家,而不是骨灰盒里的那个负心汉。
………………………………

第十七章 血浓于水

    

    “少爷,我们可以走了。”

    出趟门不容易,管家陈良出于安全考虑,分别从“银色出租汽车公司”、“大利车行”和“祥生”叫来三辆车。

    钱先生和李显贵着陈大少爷的装束,在白俄保镖及门房张庆喜等人的拥簇下,分乘前两辆车先走,试图引开有可能正监视着陈公馆的军统特务、日本人以及76号的爪牙。正主陈继祖则换上阴丹士林长衫,带着礼冒,从后面上第三辆车。

    “转弯口没人,开车吧。”

    陈大少刚钻进后坐,站在路口望风的阿彪就摁着盒子炮小跑过来。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套黑色的新行头,他显得格外精神。

    雇主如此谨慎,连车行司机都跟着紧张起来,随着阿彪的一声令下,踩油门、猛打方向,一溜烟地驶上哥伦比亚路。

    陈公馆本是有车的,不但有车,还有专职司机。只不过车被炸得不成样子,到现在还在工厂修理;司机也没陈大少爷这么幸运,同骨灰盒里的陈老爷子一样,横死当场且面目全非。

    身边的良叔一声不吭,开车的司机紧张兮兮,坐在副驾驶上的阿彪更是如临大敌!

    气氛有些压抑,陈大少爷生怕有点风吹草动,昨天才开始摸枪的阿彪会走火,便故意找些话来说:“良叔,租界上这两天有什么新鲜事。”

    或许是“做贼心虚”,大管家沉吟了片刻,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外面盛传汪兆铭到了上海,还要跟日本人合作搞什么‘和平运动’,甚至另立政府。虽在河内发表‘艳电’后大家对他的看法为之大变,也失望的很,却仍希望他能变一套新戏法。如今进入日本人控制的地区,恐怕真是要当汉奸了。”

    车上就司机一个外人,提这些无疑是想表明他的立场,陈大少爷被搞得啼笑皆非,暗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这个时代的司机同样八卦,居然接过话茬,煞有介事地说:“据说宋子文曾开出一张名单,凡是与政治上有关的人物,每人分送所需要的船票,要他们离开上海,再坐飞机到后方,免得将来被日本人利用。军界中人,凡是退休在租界作愚公的老军人,亦由当局分别致送路费,要他们各奔前程。人家走都来不及,他倒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大少爷乐了,忍不住地笑说道:“看来这位师傅肯定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外面都炒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不行啊!”司机摇头晃脑地说,“从前落水当汉奸都是些第三流、第四流甚至不入流人物,他们做汉奸都起不到什么颠覆国家的作用,只是为了钱。但姓汪的不同,他有声望、有历史,一来就高唱什么‘和平主义’,连他这样的人物都落水当汉奸,这抗战救国或许真没希望了。”

    正如他所言,像之前的“黄道会”常玉清、沪西警局潘达等人,都承认自己落水做汉奸,没国家、没祖宗,只是为了钱。虽然由日本人拿出钱来搞各种机构,但都免不了要避东避西,不敢公开露面,只好在虹口和沪西苟且安一时。

    汪精卫则不然,他不仅是国民党二号人物,还曾先后另立过两次政府,其能量是那些小汉奸们所无法比拟的。

    “还有一件趣事,”管家陈良显然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告诫少东家的机会,从身下抽出一份报纸,说:“《大美晚报》的副刊主编朱惺公不知少爷听说过没有,就是那个首创‘沪西歹土’的狂士。今天他又出风头了,竟把汪精卫当年行刺摄政王载沣未遂,于狱中所写的‘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改为‘当时慷慨歌燕市,曾羡从容作楚囚。恨未引刀成一快,终惭不负少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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