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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监狱服刑的十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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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里明白,杨大员和老大两人,杨大员无论从哪个方面,他跟老大没有比。在他跟谈完私下话后,我警告他,不要想有轻举妄动。

    有一点证实了老大的宽宏,当我把杨大员说的话转到老大耳朵时,老大说了一句话:

    “不要在乎。”

    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更加坚定地维护老大在监号里的权威。

    慢长的日子过去了,时间已是2003年的新年——大年三十。

    三十的这天下午,全监号的人都快乐着。过年看守所的各项规矩放松了许多,晚上还有肉吃,这样的好事一年才能碰到一回。杨大员也高兴着,他的生命还将延续到这个年后,春节期间是绝对不会枪毙人的,所以他高兴着。

    突然有看守从铁门风眼外喊话:

    “杨大员”
………………………………

我与死刑犯一起度过的日子 ( 九 )

    我与死刑犯一起度过的日子 ( 九 )

    所有人的心一惊,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想:今天不会枪毙人吧?

    镇定一会后,我们想到了,来喊杨大员的不是枪兵。他没事,他可能要被喊出去谈话。

    杨大员走了,我们继续做着各种快乐事。

    过了不一会儿,杨大员回来了,杨大员的手腕没有了手铐,脚上也没有了脚镣,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着杨大员,我们知道了,他已经不是死犯子了。我们为他感到高兴,杨大员也高兴,他高兴得没有一句话说,监号里只有我们一声声祝贺的话语。

    杨大员在监号里高兴地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坐在他打坐的位置。

    我从杨大员手上拿过那张纸,这张是高院下达的裁决书,裁决内容为:中院判决事实不足,发回重审。再仔细看后面的日子,一个多月前已经签发了。为什么要等到大年三十才发给杨大员本人呢,大家一起找了好多原因,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大年三十把改判书给他,是让他在节日里有一个大喜。

    杨大员欢喜的同时,他没有忘记感谢我,他能做出的感激就是用他的话语,在公开场合和私下里,他对我说了无数道感激的话。

    说实话,我并不想得到他的感激,我对他本人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就是我会不会立功。很显然,我的立功已滑落到一旁。我对他的重生很淡薄,任何感激话在我面前份量都很轻,轻得我回应他的话都没有一句,只是哼哼的做答。

    这天的时间,我和老大谈了很多私下的话,老大告诉我,干部告诉他,杨大员还是没有多大的生存希望,干部要他继续加强对杨大员的盯控。而杨大员切蒙在鼓里。但是杨大员有一点明白,他所供述的所有案件都是他自己亲自参与的,他也隐约有点想到了,后面对他的重新审判可能不会是很轻松的,所以,杨大员虽然高兴,有时间也变得很消沉。

    过完元宵节后的第二天,我要下监狱了。

    临走的头开晚上,监号的所有人和我话别,杨大员也和我话别,杨大员在和我话别的时候,他向我追要一件东西,那就前面他送的那条女人内裤,他很不好意思,

    他跟我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能活过来,这条短裤是我老婆送我的,我要把它留着,一直留到我坐牢后回去。”

    杨大员虽然从我这里要回了裤头,我也看到了他对爱情情深意长的一面。即使他不被判死刑,按老大与我平时聊天的说法,坐牢的人没有女人能等他超过五年。我想,像杨大员这样的人,刑期那样长,而且两性生活很烂,他的老婆能等到他回去吗?不过,一个人有份希望总是甜蜜的,就让他把这种希望深存着吧。

    当天夜里,我收拾好了第二天该带的东西,杨大员把他盖的那床被子,那被子是才从新犯子手里强占的,是一床暂新的被子,我把我所收好的东西和这一床被子一起打包,等待第二天下监狱。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走廊里大声传来点名的声音,各个监号里该下监狱的人都被叫出监号集合。我的监号门被打开,干部叫着我的名字,我拎着东西往外走,所有的人都还没有起床,就在床上说些道别的话,我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刹,杨大员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和我握手。干部看见杨大员往门冲,对他一阵大吼,他不顾及干部的吼叫,他把手伸给我,我和他握手告别。

    铁门关了,我站在门口等候其它监号还没被叫出的人,所有先被叫出的人站在各自的门口等候着人员全部到齐后集合。出了监号门,我也站在了我的监号门口,背对着监门。不知什么时间,监号铁门上的风口被打开了,一个声音在叫我:

    “何老师,何老师。。。。。。”

    我回头一看,杨大员的眼睛在风口往外寻看着。

    我贴近风口。杨大员讯速从里面丢出一包烟,说:

    “收好,不要被没收了。”

    一包烟在外面的价值很轻,但在监号里, 为了一根烟可以产生群殴,我知道,杨大员和我产生了感情。我收好烟,把他藏好,我对杨大员说:

    “好好搞,等我出来了,到监狱去看你。”

    杨大员听完我的话,他有些难受,他的眼睛里明显多了些什么。不一会,有干部过来,询问风口是怎样打开的,干部关上风口,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杨大员见面,我想。将来再看到他的机会不大了。

    下到监狱后,我很关心杨大员的开庭审判结果,大约到监狱4个月后,一批新下队犯子分来,其中一人在我们隔壁号子呆过,我向他问李大员的情况,他回答说:

    “哦,就那个杨大员吗,听说他改判了,判了十五年。他的改判还有许多人立功呢,管监干部加了一颗星,号子老大被减四年刑期。。。。。。。”

    大约半年以后,我又碰到一个才到监狱又是隔壁号子的人,我向他询问杨大员的情况,他告诉我:

    “杨大员被枪毙了。”

    到20049年5月我出狱,事情已过了六年多,杨大员到底怎样,我不得而知。

    我本想救杨大员来为自己立功,我没立到功,在监狱服刑的时间里,我又有二次救人,都没立到功,一次立功被转移到别人身上,一次立功仅落了一个口头表扬。算上我在看守所的那一次,我有三次立功,任何一次立功,都有可能被减去一大截刑,有时候真不好想,一个缺乏背景的人是那么难得该自己得到的东西,而有的人为什么无需付出就轻而易举地拿到。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心态永远不会发生变化,正直助人的人总是有希望的,但愿社会早日把这种希望落实。
………………………………

刘神经的前半生 (一)

    刘“神经”的前半生 (一)

    我的这篇文章的标题之所以要这么写,因为刘“神经”满刑的时候已经40岁了,一个人活到40岁可以说算是过了半辈子。刘“神经”生命的40年历程里,有25年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他是监狱里的传奇人物,他代表了那一些刑期特长的犯子,因坐牢时间太长而养成的人格特点,读懂他,就是读懂了社会的另一个人群,就是读懂了生命存在的另一个方式。

    世人认为,人的生存条件不能离开水、阳光和空气,人的精神生存条件离不开爱和被爱。刘“神经”从14岁开始,他生命的三元素已不存在了阳光,他却顽强的生存着,他没有爱,也没有被爱,他却仍然是活跃的。

    生命和精神的极限往往超过我们的想像。当一个有了失意和挫折的时候,当一个已不重视自己生命的时候,当一个人得知有一个刘“神经”还活着的时候,我想,世上已不存在什么失意和挫折,生活在自由空间的人生命是很灿烂的。

    刘“神经”这个人并不神经,他的大名叫刘生进,把他的名字换为“神经”并不是大家要用“生进”这个谐音,而是他机灵过了头,在机灵之上再也找不出一个再好的词来形容他了,干脆就用了“神经”这个词来称呼他.

    在劳改队,在这个最适应他生存的一个家,他不存在任何困难,他的困难就是满刑之后,“自由”让他难以迈开脚步,当他走进“自由”的时候,他太陌生了,他离开自由时,他还只有14岁,他还没有看懂蓝天白云之下的一草一木。

    我想细细解释一下刘“神经”的“神经”两个字。“经”在劳改队经常被提到,一个人玩别人手脚的时候,可以被称为“经”多,一个在给别人找麻烦的时候也可以被称为“经”多,一个人装病抗劳的时候,一个人被他人嫌弃的时候。。。。。。,总之,一切被认为让人不能满意的言行均可被称为“经”多。刘“神经”的“神经”应当不含贬义,因为他的“神经”已超越了“经”的范畴,他把“经”变神了,变的可笑了,变得让人接受了。

    2003年6月,刘神经在我们监狱入监队时,我已早他一期从这里毕业,我从入监队毕业后,仍在入监队这个小院子里服刑,做新犯子。我和他是两个编制的单位,一幢平房半头住着入监队,半头住着我的单位——三分监区。

    刘神经是在入监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人。

    按理说,入监队的新犯子是必须走队列的,除了特别的老弱病残外,其他人是没有任何理由逃避的.

    然而在监院里,我就经常看到这么一个人。他是健康的,当别人在走队列的时候,他却倒在草地里吸烟。认识刘神经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刘神经总是大度和大方地和老犯子们打招呼,无论熟还是不熟。

    第一次被他喊住闲聊时,他就像我的一个很熟的人一样,谈的是我似懂非懂的劳改队经典语言,从他的言论中感到有一份关心存在,想不去熟悉他都不行,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叫刘生进,还没有叫他刘神经,他很会炒作自己,三五天时间,没有不知道刘生进这个人。

    入监队是接受新犯子入监训练的一个地方,我们看到的西片中总把军队的训练营称为魔鬼训练营,监狱的这个训练营应该称做什么呢?一个字——苦,他是苦地方,几乎每个新犯子都会感到这个地方苦,每个新犯子都用规范的言行和压抑的神情对待入监生活的每一天,独有刘神经他的自由和放纵与入监队的管理格格不入。

    他是一个滚过两板的犯子,他是一个已坐过二十年牢的人,他是一个入监后口口声声喊着要逃跑的人,他又是一个口口声声喊着要自杀的人。这一切,都使他成了一个特别的人,成了一个干部不敢施压,犯子不敢小看的人。

    他入监时,他带来了一本日记本,这本日记本有大概十页写有东西,这些东西是他在看守所时请人帮助写的。

    他很喜欢这个日记本,这个日记本记录着他的想法和世界观,因为这个日记本的存在,他似乎也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也是一个有文化内含的人。

    从入监之日起,他的这个日记本就在入监队中被广泛传看。犯子们也看,干部也看。

    犯子们看了又笑又摇头,说他胆子太大了,什么东西都敢写。干部们看了表情严肃,但严肃的表情下露出一点点欣赏的味道,至于他写的什么,那个时候他也准备给我看,我因为当时其它心事较重,也没有精力去看,我拒绝了。我拒绝看他的日记时,他露出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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