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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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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德胜门战死,而后父死子继,你接过了父亲的差遣,领兵继续驰援,死不旋踵。”
“朕不懂,当年那个死战不退的刘靖,哪里去了?”
“你若说身不由己,你若说被人威逼利诱,你回京述职之时,跟朕说明,朕能不帮你?你又不是不能见到朕,可是你没说。”
“想来,既不是身不由己,也不是威逼利诱,那便只能自甘堕落了。”
刘靖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念叨着:“罪臣愧对陛下圣恩,罪臣罪该万死。”
朱祁钰面带疑惑的问道:“你最对不起的就是当年的你,朕很好奇,瓦剌人打不断你的脊梁,是什么让你跪下去的?面对种种恶行,隐而不报,甚至同流合污。”
“罪臣……罪臣迷上了福禄三宝。”刘靖沉默了许久,回答了陛下的问题。
朱祁钰略显痛苦的揉了揉眉心,对整个案子里,朱祁钰最想不通的就是刘靖这个人,他的父亲死于战阵,他没有任何犹豫上了战场,为了守卫大明,连命都不顾的人,为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他设想过这个答案,刘靖,肯定了他的猜测。
石亨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刘靖的衣领,面色狰狞的看着刘靖,最后只是恶狠狠的说道:“不肖子孙!”
刘靖的父亲,是石亨以前在大同做总兵官时的参将,石亨因罪入狱,刘靖的父亲被一同坐罪入狱,石亨被于谦举荐为京师总兵官,刘靖的父亲也一道出狱,还是石亨的参将,在安定门负责德胜门的右翼,为国死难。
朱祁钰站起身来,示意石亨放手,走到监舍门口的时候,朱祁钰才回过头来对刘靖说道:“你纵容魏景阳这等凶逆,知情不报,罪不可赦,斩首示众后,你的家眷,朕可以答应你,流放鸡笼,而不是送去爪哇。”
“谢陛下圣恩!”刘靖长跪不起,用力的磕了个头,拜谢皇帝怜悯。
朱祁钰继续向前走,来到了这次大案的始作俑者,陕西布政司左布政孙毓的监舍之前。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孙毓看到了皇帝驾到,立刻跪在地上行了三拜五叩的大礼。
整个案子的案犯里,这孙毓是最干净的那个,看似事事都跟他无关,但是却是最肮脏的那个,因为事事跟他有关。
朱祁钰拍着手里的案卷,冷漠无比的说道:“清威王陈懋在陕西镇守多年,所有经营,都被你毁的一干二净。”
孙毓大惊失色,跪在地上,大声的争辩道:“罪臣只是受人蒙蔽,有失察之罪,但是臣从未为非作歹,还请陛下明察。”
朱祁钰连连摇头的说道:“你这全身上下,估计就这张嘴最硬,这是北镇抚司的天牢,你可是堂堂二品大员,封疆大吏,没有证据,怎么可能把你抓进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和伯颜帖木儿往来的所有书信,你还要狡辩吗?”
孙毓抬起头来,看着兴安展开的两张书信,大惊失色,他自问做的天衣无缝,所以入了这天牢也有些有恃无恐,但是万万没料到,陛下居然真的有证据!
朱祁钰对着卢忠说道:“再给他加一条欺君,他反正虱子多了不愁,但是这罪名要全,日后写史的时候,让他遗臭万年。”
“让解刳院解刳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狼心狗肺。”
孙毓这官当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若不是铁证如山,连卢忠都不好拿人,这铁证还是王复从康定飞鸽传书送回大明的,有了铁证,再打开突破口,进行查补,就简单的多了,藏得再深,缇骑们都能顺藤摸瓜的揪了出来。
第九百四十三章 解刳院雅座两位
封疆大吏、正二品布政使孙毓表面上是干净的,他的受贿方式格外的隐蔽。
在景泰七年三月,陕西地面各府需要招六房、吏员、皂隶、捕快、壮班等等,这在大明叫佥充,也是历史悠久的吏员选拔,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试家法,就是考校经史子集,另外就是课笺奏,就是写公文。
几乎所有参加遴选的秀才、举人,都不约而同的要到某个学堂里,交了一份束脩,学习课笺奏,这公文的格式、书写的规则、需要避讳的地方、各种尊称等等,都是需要学习的,不是读了四书五经,就能写好公文的,这学堂还会教习台阁体。
而这个学堂,从里到外,都跟孙毓没有任何一丝的瓜葛,没有任何的牵扯。
而这些秀才举人们交的束脩,只不过是一罐蜂蜜。
朱祁钰一开始还奇怪,一罐蜜做束脩,还用绕这么大个圈子?
后来缇骑们才发现,这哪里是一罐蜂蜜,打开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金花银,甚至还有黄金,每个罐子上都贴着送束脩之人的名字、籍贯、所学的六房中书写计算、差役等等。
学堂的确是学课笺奏,可是这能不能佥充为吏,要看这蜂蜜是否给到位了。
县官不如现管,哪怕是考中个县吏,那不用多久,就能捞回来了。
而这些蜂蜜,不会过青天大老爷的手,老爷们为官要清正廉洁,要收万民伞,这阿堵之物怎么可以轻易沾染?蜂蜜会通过商贾,变成正经的财货,在经过嘉峪关的抽分之后,回到大明。
这个商贾凭什么畅通无阻的将蜂蜜带出关外换成货物,再带回大明?这些蜂蜜,怎么就堂而皇之的变成了商贾的家财?
这就有了一个关键,那便是嘉峪关抽分局,之前归陕西三司管辖,设立了甘肃三司后,蜂蜜的流转立刻受到了阻碍,而且柯潜那个人,很难说话,仗着自己是状元郎,仗着自己有头功牌,根本不肯同流合污。
这便是蜂蜜事中,陕西三司利益受损的地方,而这个‘商贾’,在大明被称之为经纪、买办、掮客,专门负责帮老爷们做些老爷不方便沾染的事儿。
比如养魏景阳,魏景阳收了好处,就要帮着老爷们做事,岐山县知县事贾钺要写奏疏检举,后来贾钺死了,但是贾钺在朝廷看来还活着,他的往来公文一如既往的正常。
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些腌臜事,蜂蜜、养寇、受贿、知县事之死等等事儿,跟孙毓牵连起来,即便是案发,魏景阳,就是那个最好的替罪羔羊,他能把所有的罪名扛起来。
在蜂蜜这件事上,大明缇骑左都督卢忠,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孙毓给揪了出来,立刻带着人将孙毓给拿了。
在景泰年间,锦衣卫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否则办出来的案子就是白纸案,即便是有皇帝敕命,那也只是黄纸案,若是有法司印绶的驾贴,那便是连外廷都无法置喙的铁案了。
去陕西这趟差,卢忠办得如此顺利,有一部分是缇骑刚到,刘靖立刻就跳反当了内鬼,将一众官员给点了,被福禄三宝控制的刘靖,在自己死还是一起死上,选择了一起死。
即便是没有刘靖跳反,卢忠这趟差顶多是办的慢一点,但还是能查的清楚。
卢忠,是极其擅长抄家的,这种擅长不仅仅是掘地三尺,把钱都找出来,那不是本事,是要瓜蔓抄家,把牵连大案中的所有要犯的证据抄出来,才是本事。
这一点,在应天府的李贤,在松江府的李宾言,都学会了一些。
比如卢忠找到了商贾的一个账本,而这本黑账,就是书证,按图索骥对于锦衣卫而言更不是难事。
商贾为什么要做这个账,给人当经纪买办,总要有些自保的手段,万一这大老爷们翻脸不认人,自己也有点翻脸的筹码和幻想,二来则是商贾从商逐利,这钱用在了哪里,得记下账本来,防止错漏遗忘。
卢忠带回来的物证如同小山一样堆积在北镇抚司的衙门,带回来的人证,在北土城的官舍里住了两条街,带回来的书证更是以车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忙活了三日才梳理清楚。
所以刘靖跳反的确是加速了卢忠的办案,但是没有刘靖跳反,卢忠顶多就是麻烦些,不过也就是麻烦而已。
朱祁钰宽宥了刘靖的家人送鸡笼而不是爪哇,主要是念在了刘靖他爹为大明死难的份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只要是做了,就会留下线头,一扯这线头,就全都露了出来。”朱祁钰颇为平静的说道:“即便是没有王越回京之事,孙毓,你也藏不了几天了。”
“魏景阳那种凶逆你也敢养,以陕西地面的局势,过不了几个月就要酿起民变了,你真的能压得住吗?”
“想用魏景阳出清所有旧账,他一个匪寇,能担得起这么大的罪名吗?”
“你做的这些,不过尔尔。”
孙毓以为自己做的很干净,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比如孙毓养了三十六房的妾室,还有十几个孩子,藏得住一时,却藏不住一世,孙毓想用魏景阳出清旧账,魏景阳扛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相比较后世那种养上千情妇、子女皆在海外拿着民脂民膏奢侈无度的巨蠹而言,孙毓干的这些事,只能算是普通蠹虫,曾经沧海难为水,孙毓确实谈不上巨蠹。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孙毓打了个哆嗦,陛下把他所有的心思都猜透了,他跪在地上高声疾呼,希望能求得一丝怜悯。
朱祁钰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出了监舍,只丢下一句:“号丧。”
孙毓仍在号丧,整个北镇抚司都是他的哀嚎之声,朱祁钰走出了这天牢,这二月天的倒春寒终于过去了,艳阳当空,照的人暖洋洋的,相比较外面的暖风阵阵,这监舍里的阴寒让人不寒而栗。
“卢忠,你们那些个刑具朕看着都生锈了。”朱祁钰迈着四方步向着北镇抚司外走去。
卢忠笑着说道:“现在都送解刳院转一圈,那地方,臣去了都腿肚子打转,更遑论心里有鬼的人了。”
卢忠在奏对之时,眼神一直在巡视,一旦有什么鬼鬼祟祟之人,要做刺王杀驾大事,卢忠一定会让那人后悔来到人间走一遭。
卢忠是非常非常谨慎的,即便是陛下无论去往何处,缇骑都会清街,即便是这三十丈、十丈、三丈内都有训练有素的缇骑,但卢忠要做到,若有变故,第一时间保护陛下。
在大明百姓甚至可以骂皇帝叼毛,但任何人胆敢威胁陛下的安危,缇骑一定会出手。
孙毓的案子证据太多、牵连广众、查补时日极长,但是孙毓和魏景阳,在景泰十二年二月十二日,经过九卿圆审,将二人送往了解刳院。
即便是眼下这些已经铁证如山的案子,已经够把他们送入解刳院了,接下来的案子已经不需要二人认罪了。
陛下又不肯夷三族、诛九族,解刳院已经是顶格处理,九卿共议,给二人办了加急。
之所以九卿这么着急的把孙毓、魏景阳送进去,完全是京官们有些害怕,刘氏在奉天殿内哭诉那一日,皇帝陛下的怒火实在是让京官们胆战心惊,不让陛下早点出口气,陛下万一把这件事当成个由头,扩大打击面,京官们哪里承受得住?
倍之这种手段,群臣们会用来反抗皇命,皇帝就不会拿来对付群臣吗?
会不会不重要,群臣们相信,陛下,一!定!会!
“我不要去解刳院,放开我,让我死,不要……呜呜呜……”孙毓还在挣扎,缇骑们抽出了孙毓自己的袜子,塞到了他的嘴里,这才止住了喧闹。
“来了?”陆子才知道今天缇骑们会把二人送来,便早就等在了门前。
卢忠看着陆子才站在解刳院大门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明明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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