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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9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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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势大攻破外堡,杨信据守内堡退敌,时论斩,正统四年秋行刑,这是正统四年的冤案。”朱祁钰再次开口说起了犯人的过往。
  按照大明军例,杨信出堡杀敌,而后固守内堡最终退敌,无论如何都到不了论斩的地步,可在兴文叄涞拇笫浦拢钚呕故撬懒耍獍倩У氖老б脖获荻帷�
  俞士悦斟酌了一番说辞开口说道:“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臣已经在刑部,杨信罪不至死,当时国帑空虚,正统三年时,折俸七成为钞,京官沸议,御史尝言开海以资国帑亏空,朝中议论极多,以市舶司商舶纳税风力最甚,而后,杨信便死了。”
  朱祁钰设立市舶司收税,他能想得到,大明这么多的聪明人,想不到吗?大明禁海,官船不再南下西洋的可怕后果,大明就朱祁钰一个大明白能看得明白?
  其实很多人都看得清楚,看得明白,甚至还提出过折中的、能够实行的、行之有效的方案。
  俞士悦一番话语,就差明说,杨信的死,完全是因为朝中开海风力,有些人辩不过就开始动手,为了杀鸡儆猴,把杨信当成那只鸡给杀了。
  这个人是杨士奇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因为压根就没有证据能证明到底是哪个人授意,朝堂上的明公要办脏事儿,绝对不会开口明说,而是这些明公的司务们领悟上意,司务们去做。
  而且很有可能,压根就没人授意,而是默契之下的行为。
  一个彻头彻尾的冤案,在经过死刑三复奏后,杨信横死,死的时候,在赤城堡为大明戍边的伤,都还没好利索。
  朱祁钰继续说道:“杨正明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应召入大明京营,彼时瓦剌已经俘虏了稽戾王,而后其在景泰三年当选锐卒,在景泰七年年老力微放归依亲,以贩早食为业。”
  “其父奇冤横死,斩首示众,其子仍入京营,奋勇当先,满门忠孝。”
  “景泰十一年九月初三,杨正明引车贩早食,五城兵马司校尉陈铭以有碍观瞻、阻塞交通为由,要收缴杨正明的餐车,发生口角,杨正明跪地祈求陈铭不要收缴,陈铭强行拖拽,杨正明操刀一刀毙命。”
  “这个案子本身的确不复杂,杨正明杀了人后也没有跑,而是扛起尸体直接到府堂自首了,朕说的可有遗漏之处?”
  杨正明杀人,是因为五城兵马司的校尉陈铭要收缴杨正明的餐车,而冲突过程中,杨正明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干净利索一刀毙命,杨正明曾经是京营内的锐卒,即便是年老力微,但实力仍在,陈铭不是对手。
  俞士悦俯首说道:“陛下明鉴,确实如此。”
  朱祁钰眉头紧蹙的说道:“陈循在世的时候,跟朕说:走卒贩夫,引车贩浆,自古有之,有道之世,必以厚生为本,而止于至善。”
  “朕其实很不喜欢陈循这个老夫子在朕耳边唠叨,可他的话,朕还是听了,杨正明从京营退役之后,以这餐车为生,陈铭凭什么收缴?可有公文?是顺天府堂出的公文,还是东城县堂出的公文?若是没有,陈铭凭什么抢掠杨正明餐车?就凭陈铭是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吗?”
  “若是没有公文,陈铭劫掠在先,杨正明杀人在后,朕以为罪不至死,诸卿,要朕给你们背一段《卖炭翁》吗?”
  贺章当然听出了陛下话里的意思,陛下这已经不是暗自袒护了,而是明明白白的要宽宥杨正明,陛下说这个案子,是从杨信的旧案说起的,他俯首说道:“确有公文,不得在行道树内引车贩桨,主要是这早上入城出城的人最多,才有了这个规矩。”
  “陛下,杨正明杀人,是在以武犯禁,故此三法司认为当诛。”
  朱祁钰立刻说道:“以武犯禁,杨正明的确是有武力在身,陈铭的确是朝廷的人,这以武犯禁看似合理,可是那这公文里有说,可以收缴餐车吗?若是有明确这么说,朕就办了这东城县堂县主,谁出的这个公文,朕就办谁。”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卖炭翁里,这一千斤的炭,黄衣使者白衫儿还知道给半匹红纱一丈绫,他陈铭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明抢?!”
  “若是没有明确说可以收缴,贺总宪这以武犯禁,犯的是谁的禁?朕的禁?朝廷的禁?还是这东城县堂的禁?!”
  “以武犯禁,指的是啸聚山林之盗匪,杨正明无论怎么看,都不是盗匪之流。”
  贺章赶忙请罪说道:“臣愚钝,陛下教诲的是,臣用错了,以武犯禁,的确不是这么用的。”
  贺章说话,就是在给皇帝递弹药,三法司认定杨正明当诛的理由是以武犯禁,这个禁是谁的禁,得搞清楚,大明只有、也只能有一片天,那就是陛下。
  “那公文里有没有说可以收缴?”朱祁钰继续追问。
  贺章似乎是认真回想了一番说道:“并无此言,只是说不能在行道树内引车贩浆,以驱离为准。”
  朱祁钰这才收起了怒火说道:“陈循跟朕说,朕是皇帝天子,朕是天下黎民之君父,朕的一举一动,亿兆瞻仰以为则而行之,这朝廷也是一样的,今天这杨正明真的死了,这大明天下十六省的衙役们就敢把手伸向老百姓。”
  “这一件事,两件事不起眼,可是架不住成年累月积累起的民怨,那股火烧起来,瓦剌人拿不走朕的脑袋,让大明百姓拿走朕的脑袋,朕丢不起那个人。”
  “朕以为此案不应斩首,流放辽东官厂,做苦役吧。”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若是遇到了抢劫,难道不能反抗了吗?可杨正明的确是犯了罪,他杀了人,才有了流放辽东官厂的处罚,陈铭的确是执法过度,杨正明完全可以到登闻鼓院敲响登闻鼓,但是杨正明却选择了拿刀杀人。
  辽东官厂并不是石景厂,那不是享福的地方,徐四七主持辽东官厂,的确苦楚。
  俞士悦面色如常,只是看了贺章一眼,也便知道了,这贺总宪就是陛下的水猴子。
  这六部明公们兵部和礼部都换了两茬了,俞士悦还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稳如泰山,他还是有些眼力价儿的,这贺章虽然明面上在反对陛下,可是擅辩的贺总宪,居然说以武犯禁,这不是给陛下发飙的机会吗?
  俞士悦想了想开口说道:“陛下,杨正明有头功牌在身,按制三复议后,理应论功过,亦不至死。”
  三复议后才是八议八辟,很显然头功牌在身的杨正明,也在论功的范畴之内,这是必须走的司法程序。
  “那便如此。”朱祁钰站起身来,让三法司重新上奏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回到了御书房的朱祁钰对着兴安说道:“去把兵部尚书江渊叫来,再把于少保叫来。”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江渊知道陛下找他来做什么,行了个大礼,挨打要恭敬,既然做错了老老实实的挨骂就是。
  “行这么大礼作甚?平身,坐。”朱祁钰并没有生气,而是对着先来的于谦说道:“这五城兵马司不能再在驸马都尉手里攥着了,屁大点的权力,都能惹出乱子来。”
  “不对,朕说的不对,这可是关乎民生的权力,可不是屁大点。”
  以民为本,以民为重,这关乎民生之事,就不是小事。
  朱祁钰把江渊叫来不是骂人的,这事儿也怪不到江渊头上,五城兵马司名义上是归兵部管辖,可都是驸马都尉任事儿,京师的五城兵马司归焦敬、石璟、薛桓三人掌管,江渊就是想管,人家都是驸马爷,江渊也管不了不是?
  于谦想了想说道:“陛下,臣以为,顺天府、应天府、松江府的五城兵马司校尉,当以京营锐卒充任,而将校当以讲武堂庶弁将充任。而其余州县皆以放归军卒充任为宜,主事当以锐卒、庶弁将充任。”
  “江尚书什么想法?”朱祁钰看向了江渊。
  江渊还是有点懵,他以为来挨骂的,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陛下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
  江渊愣愣的说道:“那驸马都尉们怎么办?”
  朱祁钰想了想说道:“一律去勋军,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不要占着,去勋军领俸就是。”


第九百二十四章 朕不把他灭了,朕跟他姓!
  “在南衙时候,店塌房的生意,于少保还记得吗?”朱祁钰说起了当年亲征平叛时候的一件旧事。
  城里的百姓们房子塌了,便不能修了,因为城里的没有砖石土木,只能拿着自己的房契,低价转让给当地的势要豪右们,而要实现对砖石土木的控制,就要通过南衙五城兵马司对城门的控制,势要豪右,他们手中并没有这个权力,这个时候,利益输送便出现了。
  势要豪右们想做这店塌房的生意,就得给驸马都尉们分润,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势要豪右再有事求到驸马都尉们,驸马都尉们便抹不开这个面子,那桐园、矿山、山林、甚至是粪道,都逐渐被势要豪右所掌控。
  失道天下,便是权力的丢失过程,这道、权力,便是如此这般,一点一点失去的。
  “臣记得,也不止应天府一府。”于谦的语气有些感慨万千,当时皇帝在推行考成法,甚至都逼反了一群野心家,在那个时候,再折腾,陛下岂不是成了建文君了吗?
  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江渊一时间有些沉默了,他有点想不通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驸马都尉是什么?是皇亲国戚,是帮衬。
  驸马都尉掌控了这个权力,也相当于皇帝掌控了这个权力,到时候皇帝和朝臣们的意见向左的时候,就可以利用这个权力,进行博弈。
  比如卢沟桥抽分局会对西山之煤抽分,这个抽分局在五城兵马司的掌控之下,当朝臣们对着抽分局有异议,大喊着与民争利,那皇帝争不过朝臣,也可以绕开朝堂众臣继续抽分,你骂你的,我收我的税。
  这种事不只是抽分局,方方面面皆是如此,外戚通常和武勋合称勋戚,都是皇帝和朝臣们博弈的工具。
  这就是帮衬的意义,这也是大明在洪熙年后给外戚封伯、侯的原因。
  陛下先是将外戚以恩荫封爵的路给堵死了,非汗马功勋不得封爵,三皇子他外公唐兴,屡立奇功,可现在别说世侯了,连个伯爵都没恩封,而后陛下又借着驸马都尉赵辉的案子,把驸马都尉从伯爵之上,侯爵之下的超品,降级为了五品,这品秩虽然降了,可是驸马都尉的权力还是没有变化。
  若是日后陛下和朝臣们在某些事儿起了争执,还怎么通过帮衬和朝臣们以及他们背后庞大的利益集团博弈呢?
  再说的大一些,陛下这是在将部分世袭罔替的皇权,转交给了朝廷。
  陛下或许不明白,可是擅长国家之制的于少保能不明白吗?
  再说陛下真的不明白吗?
  南下西洋的番都指挥可是三皇子他外公,唐兴。
  朱祁钰继续对于谦说道:“朕不是没给他们机会,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模样,朝阳门外,城郭草庙百姓们居住其间,仍有耕种农户,有几家共养牛马若干,好嘛,就这都能赚到钱,下了告示,要把这牛马都集中圈养,百姓不肯就是强拉硬拽,冲突不断,这牛马的草料钱,五城兵马司要赚,连那马粪,这五城兵马司也要拿去堆肥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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