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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8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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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的考试很快就来了,这次重点考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管子》与算学。
  《管子》是陛下登基之后,加入科举的经典,而度数旁通也是朱祁钰一力推行,并且获得了许多的成效。
  这次的考试,考的就是恭顺之心。
  国子监的氛围非常紧张,往日里要去巾帼堂传信的人都少了很多很多,紧张的氛围弥漫了整个个贡院,这次的考试直接关乎到了监生们还能不能做大明人。
  有人悲苦,有人喜乐,短短几日,国子监上下哀嚎一片。
  五日后,三次复阅之后的考试结果,被吴敬呈送到了朱祁钰的案前,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啊!”朱祁钰看着考试的结果,感慨良多,递给了一直等待结果的于谦,满是无奈的说道:“一共多留下了五千人,一共留下了六千人。”
  “北雍三千九百与人,南雍只有不到两千一百人。”
  拢共就留下了六千人,南北的差距几乎一倍,善于读书人的南雍,这次完败北雍。
  忠诚的顺天府在【恭顺之心】的大考中,大获全胜,保留了将近一半的监生,而不太忠诚的应天府在【恭顺之心】的大考中,只留下了两千人的规模,缩水七成以上。
  朱祁钰出的题目并不困难,算学是他亲自出题。
  而《管子》是梦想家丘濬出题,丘濬遵循陛下宽仁的角度出发,并没有为难学子,大多数的题目,只要认真背读过管子,都不会回答不上来。
  南北两雍一共近两万人,最终只留下了六千人,这水平的确称不上大明最高学府的美誉。
  于谦看完了成绩单,只能摇头说道:“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
  这句话出自《庄子·天道》。
  五刑指的分别是墨、劓、劊⒐⒋蟊佟�
  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刺字、割鼻、断足、宫刑(男子割势,女人幽闭)、死刑。
  朱祁钰也是一次听卢忠说五毒之刑和五刑之辟的区别时候,才知道差别,一个是刑讯,一个是正刑刑名,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子也有宫刑。
  奖赏和惩罚,应当给予利益或者惩罚;使用各种刑法,是教化的末尾,是最后的手段。
  就是朱祁钰这句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的古言版。
  朱祁钰拿起了桌上的备忘录,查阅了一番说道:“后日国子监学子出监放归依亲至朝阳门,由提刑千户带五百缇骑两千京军校尉押解至密州市舶司,而后乘船至松江府市舶司,等待见家眷一面,而后流放海外。”
  “目前有吕宋、倭国、渤泥、暹罗和爪哇等五处地方流放。”
  若不是大明的海图上没有,监生流放地点,大约应该是澳洲,但是因为赤道无风带的影响,大明的船想要探索澳洲,仍需要持续探索。
  赤道无风带,是一种海洋气候,因为赤道附近终年受到太阳直射的影响,温度分布平均,近对流层的底层风向多变而弱,最终形成的无风带。
  这对风帆时代的航海而言,赤道无风带就是海上的天堑。
  “朕原来打算流放他们到慢八撒或者忽鲁谟斯的,但是又觉得太远了,就算了。”朱祁钰看了一眼堪舆图,忽鲁谟斯在中东,而慢八撒在南非。
  流放到这些地方,这些监生背后的富户们怕是直接放弃了这个监生了,这和朱祁钰的目的背道相驰,朱祁钰选择了最远到爪哇的决定。
  “最远都流放到爪哇去了。”于谦看着流放一览表,也只能感慨,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连忽鲁谟斯和慢八撒都考虑到了。
  “因为爪哇有黑金,就是石油。”朱祁钰解释了一下原因,爪哇有石油,而大明的灯油主要依靠石油提取的轻油,自然要前往开发。
  流放监生的目的是带动监生背后的富户们,前往海外开海,毫无疑问,婆罗洲的金银和爪哇的石油一样的重要。
  “后日一些家眷要到朝阳门送别自家监生,朕打算前去,不知道于少保去不去看看热闹?”朱祁钰看着于谦问道。
  朱祁钰当然不是去看热闹,而是去看人间百态,悲欢离合。
  于谦没有犹豫的说道:“臣也去看看吧,毕竟流海外,是臣提出来的。”


第八百一十三章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朕只觉得罪有应得
  景泰十年,九月,斗指戊,寒露。
  寒露是二十四个节气中的第十七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五个季节,是深秋时令。
  南衙已经进入深秋,而北衙已经到了寒冷的冬季,连西山漫山遍野的红枫树都已经凋零,西北的寒风将西伯利亚的寒冷吹遍了整个京师,让朝阳门变得更加萧索。
  今天,是大明国子监监生被流海外的日子,出了朝阳门,就会被押解至市舶司,送到各个流放地去。
  朱祁钰坐在朝阳门的五凤楼上,听着城墙下送别之人悲戚的哭声,连风穿过门洞的声音都凄凉了数分。
  这份悲苦被北风吹走,如同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在朝阳门外至通州城的一片民舍却处处散发着生机,道路规划的井井有条,民舍都是前几年新建成的红砖绿瓦,而每一条的街道上,都栽了行道树,用于区分马路和人行。
  行道树,最早已经不可考据,早在秦朝修驰道的时候,路两旁就已经开始栽种,这些行道树上挂着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寒冷并不能阻止百姓们的热情,从通州到朝阳门的平底漕船布满了河道,而河道两岸有两排旗杆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旗杆当年挂着朱祁钰还未登基就下旨让于谦处死的通惠河黑眚,而现在十年已过,旗杆上早已空无一物,但是这旗杆却没人敢动。
  再没有什么人能够阻塞这条河流了。
  朱祁钰真的很喜欢在朝阳门的五凤楼上,看着朝阳门外的民舍连绵不绝,这里就是人间。
  “前段时间顺天府尹上奏,请旨将通州并北衙京师处置,朕批了奏疏,明年开春,就把通州纳入京师治下吧。”朱祁钰对着于谦说起了政务。
  这些年京师的发展极快,快到外城已经放不下,城外的民舍连绵不断,朝阳门的民舍已经延绵到了通州,将通州规划为京师的一部分,就变的很有必要了。
  于谦却有些担忧的说道:“东面到通州,南面大兴南海子,西面到石景山,北面到清河,圈了这么一大片地,也不知道够用不够。”
  这些年京师天翻地覆,日新月异,在顺天府尹上奏要将通州县衙取消,改为京师的时候,于谦还专门亲自骑马跑了一趟,发现的确有扩张的必要,而且扩这一点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这几年应该是够用了。”朱祁钰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因为城下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已经打扰到了君臣奏对。
  朱祁钰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正如于谦所言,他的宽仁并没有换来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恩,无论是留下,还是流海外的学子,都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
  朱祁钰听到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城下的人并不知道皇帝就在五凤楼上。
  “天杀的,这是做了什么孽,要直接被流放到海外去啊!还是爪哇,我的儿,去了那边,可怎么活啊!”一个尖锐的哀嚎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传来。
  朱祁钰听到爪哇两个字,嗤笑了一下,流放海外也是按涉事轻重判罚,送到爪哇去的监生,基本都是重犯,即便是不流放爪哇,也要送到永宁寺去。
  做了什么孽?
  就像是身体里的癌细胞一样,明明人体死亡之后,癌细胞也会跟着死,但是癌细胞就是不管不顾,不该伸手的地方,非要伸手。
  朱祁钰这是做了一个手术,切除了部分的肿瘤。
  “这些人到了海外,也过不了多少苦日子,从唐宋开海之后,南下侨居南洋者众,再加上他们这些人,外番蛮夷的末日就到了。”于谦对着陛下十分诚恳的说道。
  读书人的心比墨还要黑。
  迫不得已南下侨居南洋的大多都是苦命人,这些苦命人,狠辣有余,奸诈不足。苦命人的那些花花肠子,可没有这些读书人多。
  这帮监生下了南洋,外番蛮夷的结果可想而知。
  “怎么说?”朱祁钰眉头一皱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于谦颇为感叹的说道:“这帮读书人会带着侨民,杀光外番蛮夷的男人,而后抢夺他们的女人。”
  “尼古劳兹说大明有高道德劣势。”朱祁钰想了想还是反驳了一句,已经不止一次证明,尼古劳兹说的对,大明的高道德劣势的确存在。
  于谦无奈的说道:“能被朝廷流放的人,有几个有道德的?”
  “元世祖忽必烈效仿曹彬下江南,不造杀孽,攻破南宋都城临安后,临安城里的一批读书人被流放到了云贵川等地,南宋的厢军被俘之后,无法安置,最后都迁民到了云贵川黔等地。”
  “这些读书人带着厢军,一洞一洞的杀人。”
  “浙江商总叶衷行负责侨民事,前段时间塘报,就说到了吕宋之事,当地的土民,就是肯降也是阉割为奴。”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曹彬下江南为何能上史书?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很少。
  战争充斥着残忍和血腥,殖民同理。
  朱祁钰听到于谦这么说,也是愣了下,想起了昨日批的一份奏疏说道:“今日礼部奏,吕宋国王赛义德、倭国国王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政,都遣使请朕严惩不法虐徒。”
  “朕也很为难啊,朕已经收了移民税,这帮海外之民已经不是大明人了,理应按海盗贼寇论,朕是大明皇帝,就是想管也管不着,力有未逮,长鞭莫及。”
  “朕让鸿胪寺卿马欢告诉他们的使者,如果愿意的话,朕可以派大明水师前往驻军,只要他们提供助军旅之费、修好港口便是,可是呢,他们又不肯,觉得朕的水师在侧,他们难以安寝。”
  “他们难,朕也难,大家,就勉为其难吧。”
  朱祁钰首先是大明皇帝,而后才是四海一统之大君,至于这个类似于天可汗的名头,他也不是很在乎,现在深受海盗之苦的吕宋国王、倭国国王,请求大明朝廷襄助剿匪,既不出钱,又不肯让大明驻军,这不是舔着脸来大明白嫖了吗?
  那朱祁钰也没有办法了。
  至于于谦说的会不会发生?一定会。
  朱祁钰和于谦停止了奏对,因为城下的哭声已经压住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大明的两个提刑千户正在驱赶着依依不舍的人群,而校尉们将流放的监生押到了囚车之上,两千多名校尉们手持钩镰枪维持着秩序,这些监生的家人们,只能痛哭哀嚎。
  有些监生刚刚完婚,新婚妻子哭的梨花带雨悲戚哽咽;
  有的监生初为人父,襁褓里的孩子哭声让人抓心挠肺;
  有些监生的父母两鬓斑白,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的悲怆;
  朱祁钰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看着押解着监生的囚车渐行渐远,翰林院的翰林、都察院的科道言官们骂了很多话,但是有一点是对的,朱祁钰的确是个薄凉寡恩之人。
  他对这些悲伤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只有四个字,那就是罪有应得。
  直到人群慢慢散去,朱祁钰才紧了紧大氅,下了五凤楼,向着德胜门外而去。
  于谦这才知道,今天还有别的安排。
  武清侯石亨作为大明的养象人,从陛下这里讨要了几匹铁马之后,就一直在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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