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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7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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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要设田制,抑制兼并,那就不能设立五十户制,就没办法收屋税号银,为了一年不知道多少的收益,这么折腾,不如开海,开海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朱祁钰拿起了另外一份奏疏,乃是户部尚书沈不漏沈翼的奏疏,他在奏疏中,提到了百姓生育的问题,朱祁钰认真的看完了这本奏疏,连连点头。
  “朕最开始的时候是担心沈翼做不好这户部尚书的,毕竟沐阳伯金濂珠玉在前,现在看来,他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脱离基层,凭空幻想。”朱祁钰拿着奏疏对着兴安说道。
  金濂是有战功在身,曾经做陈懋的总督军务去往福建平叛,而后做户部尚书和大明皇帝配合极好。大明的新货币政策和开海事,在君臣的配合下,奠定了大明新财经事务的基础。
  沈翼的这份奏疏,讲的是鼓励生育。
  在沈翼看来,大明就不要怕生多了养不起,生,可劲儿的生,能生多少就生多少,养不起就迁民,生下来,总要活下去的。
  大明眼下只有万万丁口,如果大明眼下有五万万丁口,以大明现在的亩产,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怎么办?
  朝廷要调节这个矛盾,就必须要想办法安置,那就不能再次海禁,得把百姓们都放出去。
  势要豪右们首当其冲,若是不让百姓们吃饱饭,那可是要敲掉他们的脑袋,从他们粮仓里找食儿的,自然也不会阻拦海贸。
  户部是大明开海的既得利益者,大明国帑,从来没这么阔过,虽然仍有偶尔要拆借内帑的窘迫,被陛下的大珰骂两句讨饭的,但借陛下的钱又不丢人。
  在陛下那丢点面子拿到的是里子,国帑充盈,面对其他六部,说话也气实,过去因为连足俸都发不出来,导致谁都能踩一脚户部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
  在沈翼看来,当下,是最好的鼓励生育的时机。
  在奏疏里,沈翼将生娃的成本分为了三大部分。
  一部分那是婚配成本,随着大明大量进口朝鲜、倭国、安南、占城、吕宋等地的女子,婚配成本因为廉价的外番女子的冲击,不断降低。
  第二部分是生育成本,随着解刳院医术的不断进步,大明惠民药局、大明行医的增多,生育风险在降低,婴儿存活率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第三部分则是养育成本,大明民间普遍是父母干活儿去了,家里的老大看老二,老二看老三,孩子看孩子,成本自然会很低,也是长兄如父这种文化的社会基础。
  生,生的越多,大明的开海事就就越不能阻止;生的越多,就越不会人亡政息;生的越多,就能遴选出越多的贤良;生的越多,就越能倒逼社会生产力提升。
  多生孩子,解百忧。
  具体怎么鼓励?
  “富者田连阡陌,官缙绅衿优免隐漏人丁,竟少丁差。贫民地无立锥,奸猾之徒又托为客籍以为规避,反多徭役。丁银与里甲、均徭等四差银留存地方,不入朝廷,私囊肥盈公帑亏筑。”
  “每遇编审,有司务博户口加增之名,不顾民之疾痛,必求溢于前额,故应删者不删,不应增者而增,甚则人已亡而不肯开除,子初生而责其登籍。”
  “沟中之瘠犹是册上之丁,黄口之儿已是追呼之檄,始而包赔,既而逃亡,势所必然。”
  “固: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朱祁钰看着手中的奏疏,颇为感慨的念完了沈翼的最后一段话。
  沈翼说的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大明朝的丁银、里甲、徭役等四差银由地方征缴,并不会押解入京,都留给了地方。
  大明的四差银,都是建立在丁口之上,若是都留在地方公帑用于地方也就罢了,大多数都流入了贪官污吏的私囊之中,大约就是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的套路。
  因为这涉及到了地方肉食者的钱袋子,所以每每遇到黄册审编,有司为了增加丁银,就会不顾及民生苦楚,应该删的死丁不删,不应该增加的未成丁的新口增加。
  富人豪强尽行花诡,得逃丁差,山沟沟里的贫者却变成了上上丁,一人九钱,连黄口小儿都要被追缴丁银,百姓逃亡,就成为了必然。
  现象真实存在,问题是如何缓解这种社会矛盾和现象,原因分析的有理有据,沈翼是户部尚书,是事务官,可不是文渊阁、翰林院、科道言官的政务官,他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以景泰九年人丁为基础,从此以后,无论生多少,新人口永不加赋。
  也不用地方有司费尽心思编排了,百姓们也不用逃亡来躲避了,丁差就按当下亿人口来核算。
  新生儿的人头税,自此以后就取消了!
  兴安听完了之后,止不住的感慨的说道:“看来最近户部是真的不差钱啊,连这等滋生人丁,永不加赋都喊了出来。”
  “破釜沉舟了。”朱祁钰十分确信的说道。
  户部是为了户部自身的切实利益考虑,眼下开海如火如荼,只要市舶司正常运转,内帑和国帑对半收税,户部就不会陷入年年亏损赤字,连京官的俸禄都无法足额发放的窘境。
  以前户部是反对开海的急先锋,比如永乐年间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就是多次忤逆太宗文皇帝,要求海禁。
  主要是永乐年间的开海,是官船所得,皆入内帑,国帑一分钱捞不到,还要维护庞大的舰队、为舰队提供货物。
  现在的户部成为了开海的坚实拥趸,主要是市舶司税务内帑、国帑对半开,陛下的内帑更像是大明储备金,这样一来,户部成为了开海的最大收益者。
  户部上下,自然是五体朝天的支持,户部整天就是琢磨着如何将这种开海模式维持下去。
  户部比皇帝陛下更害怕人亡政息,对于户部而言,没钱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所以朱祁钰才会说,户部这次真的是破釜沉舟了。
  “这份奏疏先给于少保看看,然后交给文华殿廷推吧,朕不做批复,如果都同意,朕自然乐见其成,但是阻力很大啊。”朱祁钰陷入了沉思之中。
  “臣领旨。”兴安拿走了奏疏,去寻于少保去了。
  于谦此时正在农庄法里忙活,岭南的情况和江西又有不同,趁着陛下到了广州府的第一把火,于谦将岭南地区的农庄法往前推动了一大步。
  四大家的良田,成为了官田而后用置换的手段,连田阡陌成为了农庄组建的第一批田。
  这样一来,岭南农民参加农庄法热情高涨,一些犹豫的小农地主,看到朝廷拿出了这么多官田参与农庄,自然不再犹豫了。
  剩余一些,会随着农庄法的不断扩大,最终加入农庄法。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于谦摘下了斗笠,将手在短衫上擦了擦,脚踩在铁锹上,对着阳光打开了奏疏,他今天是走进了田地,踩得满脚是泥,考察田亩水文等事。
  不会种地的世侯武勋,怎么能做好百官之首的少保呢?
  于谦看完感慨的说道:“好啊,难啊。”


第七百六十九章 烈风卷脏烂,荣辱春秋断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这条政令当然对大明好,这是取消人头税,人头税就是割人头才能收到的税。
  对百姓而言,这就是生孩子最大的阻碍,每生一个,就多一份税,谁还肯生?
  对于脚踩黄土泥巴会下田的于谦而言,他最反感那些翰林院的翰林们叫嚣,收了丁差才能保人丁兴旺。
  连村口大槐树下的大爷,都知道这是谬论中的谬论,这个逻辑清晰而简单。
  罗马的主体罗马人,就是在人口税的大棒之下,逐渐消亡,最终让蛮族实现了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这条政令施行有三个基础。
  第一方面其实对朝廷的财政收入,并不会产生影响,丁差等四差银和劳役,其实并不会送到朝廷,完全留在地方,这部分钱其实都用在了养官事上了,停止加派,朝廷的收入并不会减少。
  第二方面,减少对百姓的朘剥,每年各省编审皇册,向来都是只增不减,但是遮奢豪户通过各种手段隐藏丁口,这个税赋其实不停的转移支付,摊派到了百姓的头上,一旦这条政令施行,那各地就没有隐藏丁口的动机了。
  第三方面,国帑充裕是基础中的基础,国用所需并无遗误不足之虞,所以才能如此大大方方的减免这个加派,这也是这条善政由户部提出的原因。
  “难啊,难。”于谦看着手中的奏疏颇为无奈的说道。
  兴安有些奇怪的问道:“难在哪里?”
  于谦看着脚下的田亩,叹息的说道:“眼下大明各州县丁地各不相涉,往往田多者不输一丁差,家无寸土者反需输纳数丁差。”
  “如此这般,无地贫民即使在丰收之年也生活艰难,结果便是卖儿卖女,乞食地方;遮奢豪户家宅百亩,佣仆数十,出入前呼后拥,餐盘山珍海味。”
  “这是动了多少人的钱袋子,你说这事儿好办吗?”
  “一条政令,但凡是朘剥百姓,就会最快的被执行;一条政令,但凡是阻止朘剥,便是千难万难,如烈火石灰,千锤万凿方出深山。”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兴安听懂了,陛下登极十年,兴安做了十年的内相大珰,他知道于谦说的是实情,一条政令能够被执行的基础是,科层制官僚体系的利益不受损害,否则就是血流成河。
  科层制自然让大明变成了一个精密的机器,完善的组织机构,可以让战略、战术、政令,贯彻执行,而大明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科层制官僚的组织机构。
  同样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者,想动分配,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上一次搞考成法,陛下那是亲征平叛才最终推行下去。
  “那该怎么办?”兴安有些担忧的问道。
  于谦拄着铁锹,看着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的百姓,这些最勤劳的人,不顾酷热,在田里忙忙碌碌,略有些失神的说道:“其实吧,陛下可以不做。”
  “陛下动的谁的钱袋子?”
  “士林文臣,他们掌控了风力舆情,握着笔杆子,等待陛下龙驭上宾之后,他们会用最最最、最刻薄尖酸的字句,把陛下给骂的狗血淋头。”
  “而且还面临着这帮家伙的反攻倒算,人亡政息之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本来的样子,陛下做的这些,看似都是无用之功。”
  “陛下为了谁呢?”
  兴安摇头说道:“这人亡政息,陛下曾言:流云过千山,大江漫沧田。做了这么多,终归能够留下些什么,总归会有痕迹,江山社稷变得更好,是陛下曾经来过。”
  “陛下不求虚名,常言:烈风卷脏烂,荣辱春秋断。他们怎么骂,陛下又听不到,还不是随他们骂?总归陛下的荣辱,不是文臣墨客去评断,他们没有资格,而是由滚滚春秋去评断是非好恶。”
  于谦愣了愣说道:“流云过千山,大江漫沧田;烈风卷脏烂,荣辱春秋断。这是陛下写的吗?”
  “是。”
  “好诗,叫什么名字?”于谦言简意赅的评价了陛下的诗词,他不能说不好,毕竟是陛下写的。
  “南巡有感。”
  大明皇帝的诗向来没什么格律可言,当然也没有哪个文进士有胆子说陛下没有格律,但是一看就陛下亲自写的,没人代笔润墨。
  比如这句烈风卷脏烂,就是陛下以前说过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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