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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6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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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余年前的道理,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再送给你们。”
  在朱祁钰这里,没有法不责众的说法,既然闹到了承天门下,他们就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朱祁钰不能纵容他们,他们这种做法,可以简单的概括为按闹分配,朱祁钰要是纵容他们,就是宽纵。
  元以宽纵失天下。
  “散了吧。”朱祁钰挥了挥手,才回到了车内。
  于谦和李贤这才上车扈从陛下而行,于谦眉头紧皱的说道:“臣还打算劝陛下仁恕,陛下这次如此宽仁,臣以为参与学子,应当永不应考才是。”
  “陛下居然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于谦的职责是劝陛下仁恕之道,他十分担心陛下直接把这些太学生当叛军给剿了,可是他还没劝,陛下居然宽宥了这些到承天门闹腾的太学生,只要肯支援边方,只是五年之内不得应考。
  朱祁钰看着窗外面如考妣的太学生,出神的说道:“太学生还在读书,是最热血的时候。”
  “若是有一天,朕说的是有一天,连太学生的血都冷了,那就到了大明气数已尽的时候。”
  “到那时,大明也就该亡了。”
  事实上,即便是在清末民国时候,中原王朝学子的血,仍然是热的,前仆后继的为中华走出屈辱困局而努力。
  中原王朝无论是学子,还是匹夫,血是热的,这是鲁迅先生口中的脊梁之一。
  也是中华历久弥新,仍然站在世界舞台上,仍然占据了分配地位的根本原因。
  于谦闭目良久才睁开眼说道:“陛下英明,臣的话真心实意,并非阿谀奉承。”
  陛下的仁恕之道,何须他劝呢?
  每次劝谏陛下仁恕之道,都被陛下给说服。
  朱祁钰打开了车窗,对着窗外骑着黑色高头大马的卢忠说道:“卢忠,你带人把这次挑唆太学生的人找出来,朕管得了太学生,自然也杀得了他们。”
  “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臣领旨!”卢忠的声音中带着彻骨的寒意,陛下许久未曾大开杀戒,他们都忘记了被大明皇帝支配的恐惧了。
  李贤听闻此言,就是一哆嗦,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啊,那个,那个檄文的事,臣可以解释的。”
  朱祁钰在广场训话,李贤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陛下还记得呢!


第六百六十五章 功名利禄动人心
  李贤想解释下当初的陈年老账,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陛下还记得,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李贤本来是打算死的,他都传檄州府骂皇帝了,无论怎么看都活不了,他还把玉娘母子安置妥当。
  陛下当初宽宥了他,而且还对他的能力颇为肯定。
  朱祁钰没给他解释机会,而是说起了南衙事。
  在济南府的时候,朱祁钰没有和大明湖畔的美貌女子说话,而是和裴纶交流了很久。
  裴纶在地方多年,浮浮沉沉,对在地方做官的难处知之甚详。
  “南衙也有挟百姓以令州府之事?”朱祁钰并不打算追究李贤当初被逼无奈的檄文,他要是追究,当初就追究了。
  李贤为大明解除南衙僭朝这个巨雷,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如何利用李贤的才能,让大明再次伟大,才是关键。
  李贤颇为郑重的说道:“有。”
  “仁和县是特殊状况,还是普遍现象?”朱祁钰再问。
  李贤俯首说道:“普遍现象。”
  “嗯。”朱祁钰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挟百姓以令州府事,是一种乡贤、宗族、缙绅和朝廷地方讨价还价的潜规则。
  以夏时正为例。
  夏时正在仁和县包揽了九成以上的正赋和商税,并非承包,而是一种僭越,大明并没有正赋的包税制。
  明律定:凡收夏税,于五月十五日开仓,七月终齐足。秋粮,十月初一日开仓,十二月终齐足。
  地方留存四成,其余起运入京,二月前入库。
  每到夏秋两税的时候,仁和县县衙下乡收藁税,都是一粒米都收不到,衙门收不到,夏时正可以。
  夏时正要求仁和县蠲免。
  仁和县夏秋两正赋应纳十四万石,但是夏时正要求仁和县衙蠲免四成,也就是蠲免五万六千石,只交八万四千石。
  仁和县县衙要是不答应,就自己去收税吧!
  看乡民们是好好纳粮,还是武装抗税!
  事实上,绝大多数乡民,都会选择抗税,弄的一地鸡毛,最后县衙还要担负官逼民反的风险。
  仁和县衙答应了夏时正的要求之后,夏时正会准时将两税交给仁和县衙。
  夏时正这一轮下来,是给乡民们谋取福报吗?
  夏时正在乡野收夏秋两税,蠲免两成。
  仁和夏氏,在乡民手中取得了十二万左右的夏秋两税,交给县衙八万四千石,自己可以留下三万石左右的收益。
  仁和县衙只能报灾逋,请朝廷蠲免,朝廷不肯蠲免,那就拖欠,这就产生了欠税。
  这种缙绅和衙门共同欠税,朝廷追欠,最后朝廷免除欠税的把戏,从南宋初年,一直拖到了金圣叹哭庙案的爆发。
  顺治十八年,金圣叹的家乡苏州吴县,新任的县令不懂规矩,不肯答应当地乡绅们蠲免,还要强行追欠五年的欠税,金圣叹哭庙案就此爆发。
  事实上,鞑清三百年,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后世的玩法不过是换了个名头叫税务集采。
  朱祁钰看向了兴安,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道:“兴安,当初徐有贞和陈镒在张秋治水,似乎就有追欠之事,逼得徐有贞和陈镒把一众缙绅给杀了,开仓放粮,才算是平息民乱,是有这回事儿吧。”
  “朕记得当时弹劾徐有贞和陈镒的奏疏,堆了一桌子。”
  兴安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厚重的备忘录,翻动了一下,景泰元年的事儿,兴安虽然记不清楚,但是他有笔,记录成了公文。
  兴安翻到了记录说道:“徐有贞和陈镒在张秋治水,并未追欠,当时张秋受了运河决堤的水灾。”
  “可是缙绅的乡部私求,不管不顾,把百姓给追的破门灭户,家破人亡,差点酿出了民乱,徐有贞和陈镒这才不得不把缙绅给杀了,放粮赈灾。”
  “这七年来,张秋每年都是足额纳夏秋两税。”
  “户部尚书沈翼在今年二月,还上了道奏疏,夸了夸山东,说山东大半都是足额,只有部分因为工部治理黄河迁民,有所蠲免。”
  朱祁钰颇为感慨的说道:“没有了孔府的山东,果然是更好了啊,怎么看都很满意啊,裴纶干得还真不错。”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于谦是裴纶的同榜,很自然的说道。
  裴纶干得好,有一定程度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密州市舶司改变山东产业结构,孔府大案,陛下至今仍在追剿孔府余孽,连远在倭国的孔府余孽都不放过。
  几乎所有的山东缙绅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生怕铡刀明天就落在颈后,自然是不敢造次。
  裴纶自身能力也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可是裴纶在正统年间,做会试主考官,也很有能力,最后的结果,是辞官回乡修县志。
  裁判不让你好好当官,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韬光养晦。
  “于少保对这种事儿,可有办法?”朱祁钰看向了于谦,询问应对之法。
  于谦想了想说道:“陛下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何须臣来多言?”
  朱祁钰看于谦不接话茬,才说道:“朕打算,杀鸡儆猴。”
  “而且这招看起来好像很有用,至少眼下山东缙绅们,都很乖巧。”
  于谦深表赞同的说道:“臣亦以为极为合用。”
  于谦不搭话的原因很简单,他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劝陛下仁恕,可是这件事的解决之道是暴力手段,他不能看开口。
  这种挟百姓以令州府,本就是一种僭越皇权。
  正赋是什么?
  是皇粮。
  皇帝和京官吃的白粮,就是来自江南诸府的正赋。
  这是正经的龙嘴里抢食儿吃,大逆不道。
  其实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噶韭菜一样,定期噶一遍,告诉缙绅们,谁才是大明的天。
  等一段时间,缙绅们忘记了人被杀就会死,皇帝就再来噶一遍,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自然可以保证正赋足额了。
  在外面护驾扛着龙旗大纛的魏国公徐承宗,突然感觉到一股冷风吹过,不寒而栗。
  “阿嚏!”徐承宗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某种意义上,魏国公徐承宗,的确是最适合的那只杀给猴子看的鸡。
  完美匹配。
  当然徐承宗不犯糊涂,朱祁钰还犯不着拿国公祭旗。
  朱祁钰下了大驾玉辂,对兴安说道:“此间事了,后天摆驾去杭州吧,上次朕就说要去看看,来去匆匆,就没看到那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这次定要好好看看。”
  “游玩几天,正好等到了李宾言回到松江府接驾。”
  兴安俯首领命:“臣遵旨。”
  “南衙好啊,回到南衙,就跟回家了一样。”朱祁钰走进了南衙别院之内。
  朱祁钰到南衙主要是解决冬序之事,解决冬序的核心工程是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的核心,是大明的官道驿路硬化以及水路疏浚工程,无论哪一项都是耗资极重的公共设施。
  即便是生财有道的朱祁钰,也得咬着牙。
  朱祁钰来南衙,就是来募集善款的!
  这刚到南衙,仁和夏氏就迫不及待、毁家纡难的缴纳全部身家作为善款,支持了大明的以工代赈,并且以身作则的将全家人送到了鸡笼岛,建设大明新辟之土。
  伐木很累,夏家人不怕。
  夏时正本人,还将亲自前往解刳院,为大明的医疗事业,做出自己最后的贡献。
  而大明的士林也不遑多让,大明的学子们用行动支持这大明皇帝开边的雄心壮志,并且远赴辽东、西域、云贵、琉球等地,为大明王化事业,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所以,朱祁钰才会说,来到了南衙,就跟回家了一样。
  很饱,很暖,很温馨。
  朱祁钰在南衙又耽误了两三天的时间。
  夏时正案折算之后,仁和夏氏仅折银纳(抄)捐(家)超过了三百万两白银,三桅大船一百五十余艘,遮洋船五百艘,漕船近千艘,大型造船厂五家,桐园二十余处。
  如果夏时正这都不能称之为大善人,那么,还有谁,可以称之为大善人呢?
  朱祁钰的车驾缓缓的向着杭州而去。
  而此时在京城监国的朱瞻墡则是焦头烂额,倍感疑惑。
  朱瞻墡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南衙国子监的学子闹完了,北衙国子监的太学生也闹起来了!
  具体而言,还是怪陛下。
  陛下自登基之后,在北衙呆了八年半的时间,没有一次到北衙国子监教诲太学生!
  贡院、国子监、翰林院都在钦天监的对面,陛下多次到钦天监看钦天监那帮谄媚臣工献祥瑞,也没有一次去过国子监见过国子监的太学生。
  南衙太学生闹腾,北衙的太学生就乖巧了?
  北衙的太学生先后对陛下设立的解刳院、讲武堂、讲义堂、钦天监十大历局,言辞激烈至极。
  他们闹过,可是陛下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难道是因为闹得不够凶吗?
  在帝制之下,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南衙的太学生闹一闹,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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