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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6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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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缘一字,妙不可言。
  而今天,杨翰也带着数十缇骑在场,缇骑们都做了乔装打扮,怕就是怕闹出什么乱子来。
  “放了!放了!”一个小厮手里高举着一个牌子大声的喊着,两浙商总费亦应的商铺,今天放出了最后一批拆股认筹的票证,三年之期,到底费亦应胆子小,没敢放出五年之期的票证。
  因为又多拆股认筹了三年的商舶,松江府的舶股的价格终于止住了上涨的趋势,并且略微下挫。
  黄艳娘听闻此句,故意拨片弄断了一根琴弦,随手将琴弦一扔,不再弹了,场已经开了,她便不再留。
  昨夜杨翰说要看她弹琴,黄艳娘知道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另外一个小厮张皇失措的跑了进来,大声的喊道:“海禁了!海禁了!”
  黄艳娘挎着杨翰的手臂,走出了这旧院高阁,也没管身后的热闹,有几分慵懒的伸着懒腰,她五年前丧夫,本来打算弄个贞节牌坊,没成想这杨翰把她的生活撕开,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杨翰也没亏待黄艳娘,给黄艳娘继室的名分,杨翰的妻子死在了正统十四年的土木堡天变的丧乱之中。
  细细算下,杨翰其实和稽戾王有破家之仇,但在大同府外,杨翰还是带着五个兄弟,深入虏营,打算救出稽戾王,因为稽戾王是当时大明的皇帝,若不救,可能会有更多的大明百姓破家灭户。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好的,稽戾王死在了陛下的手中,杨翰大醉一场,大喊天日昭昭老天有眼。
  “夫君,早些回来,这阁楼里,都是些蠢货罢了,不惜的救。”黄艳娘眉眼含情,小别胜新婚,杨翰昨日到了松江府又忙于公务,他们已经三个月未见了。
  “傍晚弄个鱼汤,我回去吃饭。”杨翰和黄艳娘依依惜别。
  费亦应这次拆了三年的商舶股,还下了重套,这次认筹最低溢价都是三倍,到倭国的商舶甚至溢价了十倍,而且整批卖,不零售,像极了当年陛下在南衙时卖煤炸的模样。
  唯一的区别是陛下当年反复下旨申饬告诫,语重心长,唯恐利欲熏心之徒误入歧途,敦敦教诲他们迷途知返,悬崖勒马,甚至还亲自下场,叫嚣着不要着了皇爷爷的道儿,当然良言难劝找死鬼,敦敦教导的作用微乎其微。
  徐承宗这些人办事,那是暗搓搓的办,无所不用其极,阴险狡诈,层层设套。
  所以,江南五省三十七府无不怀念陛下在南京。
  至少陛下在南京,势要豪右还知道娜些能碰,哪些不能碰,哪些赚大钱。
  现如今,江南谁人不言陛下仁善?
  杨翰进了阁楼内,正看到一个人影从五楼坠下,头朝地,落地之后,手脚抽搐了几下,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随后又有十几人一跃而下,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一身罗锦,一看就是大富大贵。
  徐承宗清楚的明白,商舶拆股认筹这事,既然要戳破,既然有人要付出代价,那就只能苦一苦势要巨富。
  终究是势要豪右、巨商富贾承担了所有。
  杨翰砸了咂嘴,娘子说得对,都是些蠢货,陛下说的多明白:投机就是比谁更蠢。


第六百二十一章 九百万牛之一毛
  杨翰面无表情的收拾着旧院的烂摊子,这个阁楼今天死了十几个人,而且非富即贵。
  杨翰打小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三岁就开始爬树,五岁就开始掏鸟蛋,六岁开始下套抓兔子,跟着村里的猎人一起学习做陷阱。
  他无法理解,这帮钱已经足够养几辈子的大善人们,为什么会陷入这种一看就是圈套的事儿,而且陷的如此的深,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财迷心窍,利欲熏心。
  费亦应的套儿是陛下用过的烂招,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这群人就愣是没发现,借着驴打滚也要往套里钻,最后闹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杨翰终于将旧院内阁里的排队跳楼的家伙给处置干净,安稳了众人之后,才走出了旧院的院子。
  十里秦淮河畔灯火通明,二十里曲中院人声鼎沸,曲中院环阁的事儿,丝毫没影响到这里的生意,依旧是纸醉迷金,依旧是丝竹盈耳。
  曲中院玩的要比要比秦淮河畔的勾栏更加销金一些。
  曲中院每一个院落,都有自己别致的名字,它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书寓,大约是充满了书香气的公寓的意思。
  松江府定武桥,是一座新修好的石拱桥,这桥上车水马龙,来往宾客无数,黄浦江里,皆是花船,若是想玩点外番的妓馆,可以到万国城去。
  曲中院的娼妓,也不叫娼妓,叫【词史】,大约就是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在顶格这个圈里,这【词史】也不是凭白就可以叫的,每年曲中院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评演,只有半数能得到这【词史】的称号。
  一旦得了这词史的名号,那多半就会挂着卖艺不卖身的名头,开始四处结缘,谋求摆脱贱籍,为自己赎身。
  鼠有鼠道,各有人生。
  杨翰今天来环阁主要是怕有人因为票证价格暴跌闹事,至于跳楼,他不管。
  曲中院聚啸了这么些人,就是在评花魁,评词史。
  评花魁那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捧,至少要十万银币才有可能入围,而且一旦成了花魁,那接不接客,全看这花魁的心意了。
  评词史也至少需要五百银币,说一句销金窟,曲中院名至实归。
  杨翰今天自然不是来嫖的,各花入各眼,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着那些无数的打手模样的壮汉,用陛下的话说:这些个花棍,都是些涉黑涉恶人员,而曲中院的产业就是黑产。
  杨翰深吸了口气,下了定武桥,策马向着家中而去。
  这十几个人的跳楼就如同小石子扔入了大洋之中,没有掀起一丝丝的波澜。
  贪财的人跳楼,似乎只是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除了说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骂两句蠢货之外,再无其他,还如讨论曲中院的新花魁的婀娜,来的有趣。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九月份是丰收的季节,松江府城内并没有开坊门,但是松江城外,都已经开始忙碌的秋收,除了松江府城和新港以外,其余地方已经全部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票证沸沸扬扬的炒了几个月,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里,就直接腰斩,弄的一地鸡毛,数个大户倾家荡产,贪心的投机者和有大病的赌徒,死了几十个,但和大多数人无关。
  生活还在继续。
  当然,无论是徐承宗还是李宾言,都松了口气,要是闹得影响到了百姓,甚至影响到了陛下的开海大计,无论砍了谁的脑袋,都无法平息陛下的怒火。
  秋高气爽,夜色已深,月光洒在新港外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带着亘古未变的咸,吹拂着松江府巡抚衙门。
  李宾言正在府衙内处理着松江府事,瘟病之事已经结束,但是李宾言迟迟不肯开坊门、开港,他在等,等太医院的欣可敬到了,再开不迟。
  前几年解刳院诸多太医们推断瘟病,应当是有一种名叫【戾气】的东西在作怪。
  根据太医院的描述,这种戾气:【无形可求,无象可见,况无声复无臭,何能得睹得闻】
  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却是真实存在,这种描述其实很容易让人联系到一种东西,那就是鬼,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天上的星星。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太医院却非常的确认,这种名为戾气的东西,真实存在于大疫之中,并且归纳出【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从口鼻而入】,即这戾气邪从口入、邪从鼻入、感邪(与病人接触传染)。
  事实上这几年的大疫出现的现象,符合太医院的推论。
  当下的医学依旧是以经验医学为主,既然是对的,刨根问底之余,先救死扶伤防疫为主。
  夜色已经深了,李宾言刚打算拧灭石灰喷灯去休息的时候,一个司务匆匆的跑了进来,将一个火漆封好的信递给了李宾言。
  信封上有一个朱红色的鸽子,这是京师送来的陛下的敕谕。
  前几日,李宾言将魏国公徐承宗、费亦应搞出的股灾禀报了圣上。
  李宾言看完之后,放在了一个锦盒之中,眉头紧蹙,陛下在敕谕之中,否决了李宾言的提议。
  在李宾言看来,这次的拆股认筹闹出的事儿,主要是朝廷无法监管,就像是私印的宝钞、民信局的盐引一般,大明应该对拆股认筹之事进行管理,但是陛下在信中洋洋洒洒近万言,否决了设立官署管理票证之事。
  陛下的理由很充分,李宾言找不到能够上谏的基础。
  李宾言拧灭了石灰喷灯,亮白色的灯火变成了昏黄,随后消失不见,月光透过窗栏,洒在了地上,松江巡抚靠在软篾藤椅上一动不动,思索着陛下说的话。
  在坊间,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坊间,陛下是一个暴君。
  十几年卧薪尝胆,恭顺有加,活脱脱的一个:郕王谦恭未篡时。
  陛下登基的路,是一片尸山血海,白骨皑皑,废太上皇帝号、废太子、杀皇帝、三亲王、诛杀一窝张满门、会昌伯满门,陛下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奉天殿的宝座由白骨堆砌,毫无亲亲之谊可言。
  京师之战、宣府之战、集宁之战、河套之战、亲征平叛、舟山海战,短短数年就是数次大战,穷兵黩武,莫过如是。
  而解刳院更有人间地狱之称,而解刳院里的院判,几乎等同于地府判官,甚至连孟婆汤都有!
  陛下乃是当之无愧独断专横的暴君。
  可是李宾言实在是无法把陛下和独断专横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他请旨设立官署监察票证之事,陛下为了说服他,写了近万言。
  在信中陛下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理由,总体来说,不是不设,而是时候未到。
  在建好长江经济带之前,大明不会专设拆股认筹、票证交易的官署,并且还会严格限制这种行为,比如费亦应搞得三年认筹,就会被没收查处。
  大明正在从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蜕变,雇用自由劳工进行大规模生产,正在伴随着长江经济带而诸部完善,这个蜕变过程中自然会有阵痛,而松江府作为资本主义的桥头堡,在商品经济逐渐成熟之后,自然会诞生部分的金融经济。
  警惕金融经济的出现,是朱祁钰对李宾言的要求。
  金融经济的扩张,不再由劳动价值决定,而是依赖货币增发、信用、债务的扩张来决定。
  扩张一旦不再由劳动价值决定,不再受生产力影响,那么大明的劳保局就等同虚设。
  因为势家们,对百姓的朘剥在金融经济之下,完全只是兴趣,对百姓的肆意朘剥,对他们资财的扩张完全是九百万牛一毛。
  因为劳动者唯一议价的筹码就是劳动能力和劳动成果,当失去了这唯一的议价筹码之后,劳动者又如何和势家们抗衡?劳保局还有存在的意义?
  朱祁钰在信中做了一个假设,金融经济并不依托于生产和劳动,那么在三府瘟病发生之时,普通人就是历史洪流的代价。
  小农经济中,地主们需要佣户;商品经济中,工坊需要工匠;金融经济中,只需要货币增发和债务扩张。
  而且大明的情况更加复杂,大明财经事务的底色中,还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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