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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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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张凤能力实在是让朱祁钰有些担忧。
金濂认真的想了想摇头说道:“不可,沈翼贪财,他若是掌户部事,怕是要出大事。”
“臣活着,他不敢,臣一走,他怕是要原形毕露,陛下让缇骑盯着点他,臣怕还没过鬼门关,就在黄泉路上遇到他。”
金濂满是回忆的说道:“正统十二年,淮安大旱,臣请旨蠲免减米麦农税,银布丝帛则照征如故,浙东有一大户蒲氏,就是那个痴迷福禄三宝,最后败了家的蒲氏。”
“这蒲氏输绵绢至京,以其半贿赂权贵,若非臣拦着沈翼,他怕是就要伸手了。”
朱祁钰这才了然,怪不得张凤明明能力不行,沈翼精明能干,但是金濂就死活不肯让沈翼担任要职,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档子事。
金濂说清楚了为什么不举荐他的同乡之后,闭目养神了许久,忽然睁开了眼,十分严肃的说道:“陛下,现任的兵部尚书江渊,曾任户部侍郎,正统十二年,他收了蒲氏两万七千担绵绢,蒲氏逃了那年的税赋。”
朱祁钰陡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金濂问道:“还有这等事儿?!当初朕南下平叛,他提着脑袋把天下粮仓稽查了一遍,那可是一等一的苦差事,他办得极为利索。”
“有这等事儿,朕当初任命其为兵部尚书,询问诸位明公,为何金尚书不说?”
金濂靠在床栏上露出了笑容说道:“胡尚书还收了倭银,他交到了内承运库,陛下不是没为难他吗?”
“俞士悦京师之战前夕,把妻儿老小送回老家,这事陛下不也是没找俞士悦后账吗?”
“正统年间做官,不是谁都跟于少保一样两袖清风,持正守节,刚正不阿。”
“想做个清官,难呀,江渊当初收这笔钱也是被迫的,这钱也没到他手里。”
两袖清风这个成语,说的就是于谦入京,不肯给大宦官王振送礼,就送了两袖清风。
“这事儿于少保也是知道的,这天下之水,有浑有浊,江渊他颇为能干,景泰以来,行无差池,既然既往不咎,陛下看着他点便是。”金濂知道陛下的心性,日后这江渊必然是如履薄冰。
金濂选择这个时间把这事儿摆在明处,就是提醒陛下,要小心朝里的官吏,官僚里有于谦、杨洪这等人杰,可不全是人杰。
贤时则用,不贤则黜便是。
朱祁钰并不知道,在原来的历史线上,金濂因为江渊收受这两万七千担绵绢,死后都不得安宁。
金濂在景泰三年弹劾江渊收受贿赂,金濂死后,文渊阁大学士陈循为金濂写了神道碑,可是这神道碑三十多年一直未曾立起来。
因为金濂死了,江渊还活着。
一直等到江渊也死了,金濂这神道碑,才算是立了起来。
金濂想了想说道:“还有吏部侍郎项文渊,他不是逼迫李燧娶他女儿,闹得满城风雨,还被李燧撅了面子?”
“这项文渊把自己折腾的不得不致仕,可是他儿子项乔新,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能人。”
“项乔新在景泰二年中了进士,和景泰二年的状元柯潜一道,在陕西行都司吃沙子,可是抓了不少的奸细,捞了好几块头功牌。”
朱祁钰满是惊讶的问道:“项乔新居然是项文渊的儿子?可是他的户籍,不是在项文渊名下啊。”
每一个新科进士,都要把祖宗十八代查清楚,这项乔新可是入了朱祁钰夹带里的人才。
这项乔新居然是那个逼着李燧娶自己女儿,最后把自己折腾的颜面尽失,只能致仕的项文渊的儿子。
金濂颇为感慨的说道:“这项文渊也是避嫌,怕他儿子借着他的名头,名不正言不顺,让地方官为难,不让项乔新参加科举考试。”
“可是这项乔新寒窗苦读十余载,就偷偷摸摸的借着同乡的路引考了科举。”
“陛下,臣说这些,不是要弹劾他们,臣只是想说,即便是在这京师朝廷之上,陛下也有不知道的事儿,可是这暗流涌动,它就是再涌动,它也上不得台面。”
“陛下时至今日,走阳关大道,而非羊肠小道,这是陛下最大的优势,也是陛下最大的底气,行小道,终归是小道,暗流终究是暗流。”
“陛下若是从大道落入这小道和暗流之中,他们在这方面比陛下经验丰富的多。”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先义后利为荣,甲胄有劳曰襄
金濂看着满脸英气,正值壮年的陛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不是要告发江渊、项文渊等人,而是借着朝堂之上比较辛密的事儿,告诉陛下,不要从皇位上走下来跟朝臣们撕扯。
陛下的角色就是圣裁决断,而陛下这一点做的一直非常好,金濂非常的欣慰。
朱祁钰不是天生就是皇帝,他也是第一次当皇帝,但是他知道金濂说的是对的。
在万历初年,张居正就把万历皇帝放在了圣裁决断的位置上,一切新政水到渠成,可是张居正一死,万历皇帝亲政,就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从皇帝位上走下来,亲自下场撕扯。
万历皇帝撕不过朝臣,他经验不够丰富。
万历皇帝眼看着撕不过朝臣,就开始摆烂,在万历十三年之后,他再未踏出过皇宫一步。
天下官员缺员过半,就连六部尚书都缺了三位,万历皇帝都不闻不问,最后把大明折腾的土埋到了眉毛。
金濂说的很有道理。
“要吃点什么吗?”朱祁钰看着桌上的果篮,这些都是来看望金濂的大臣们送的零嘴。
金濂已经吃了四天的流食,朱祁钰对金濂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今天他的精神很好,朱祁钰才有此一问。
金濂靠在床栏上,并未做声,而是看着窗外归巢的鸟儿愣愣的出神。
“陛下,老臣刚才在想,还有什么事没有交待,想来想去,交待也是无用功罢了。”金濂喃喃的说道:“臣就盼着大明会越来越好。”
朱祁钰抿了下嘴唇,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会越来越好的,会的,朕保证。”
“那老臣就放心了。”金濂歪过头来,眼帘慢慢闭上。
朱祁钰已经和金濂聊了一会儿,金濂有些精力不济,这种疲惫,是朱祁钰很少从金濂身上看到的。
平日里那种锱铢必较的模样,变得平和了起来,这个为大明守护钱袋子的户部尚书,终于迎来最后的时刻。
朱祁钰很平静的走了出去,兴安在他的身后小心的关上了房门,屋里只剩下了陆子才和两名太医,再无其他人打扰金濂这最后的安详时刻。
忙碌了一生的金濂,可以十分确信的说一句,他无愧于大明,无愧于社稷,无愧于黎民,无愧于心。
这就是金濂的一生。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芒透过树梢的间隙,洒在了窗栏、屋檐、砖石路上,把它们染上了一层金黄色。
朱祁钰站在门前,他负手抬头看着天空变幻莫测的火烧云,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待到夕阳完全落山,夜色在天空不断的晕染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吱吱呀呀打开,陆子才走到了陛下的身后,沉重的说道:“沐阳伯,薨了。”
“嗯,知道了。”朱祁钰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用力的攥了一把,他手下的重臣,又走了一位。
太医院用尽了办法,也没有将他留在人间。
朱祁钰深吸了口气又用力的吐了出去,才开口说道:“兴安,宣旨吧。”
他以为自己不会悲伤,可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力气都不是很多。
他还年轻,他很不习惯告别。
兴安拿过了黄帛圣旨大声的喊道:“金荣襄大仁,仁者为天下谋,譬之无异乎子为亲所谋。天下贫则从事富天下,人民寡则从事众人民,不舍余力,不赡私财,不隐其智。”
“金荣襄刚果有才,以严称,刑部持法,外严内恕,户部理财,值兵兴财诎,厚敛以足用……”
荣襄,是金濂的谥号。
先义后利为荣,甲胄有劳曰襄。
金濂的灵柩,将会在三日后下葬,这也是金濂的遗嘱,金濂家无余财,摆七日的灵堂耽误朝政,死了还要麻烦、耽误别人,那不是金濂的性格,这也算是金濂的节葬。
按照金濂的遗嘱,金濂的家人,将会在金濂下葬之后,搬离官邸,朱祁钰赐朝阳门一宅院,供金濂家人居住使用。
兴安的圣旨并不是很长,他念完之后,将圣旨卷好,并没有将黄帛取回再用,金濂逝世是大事,当然得用黄帛,他将完好的圣旨,递给了金濂的遗孀。
朱祁钰回头看了一眼病榻上的金濂,离开了官邸。
“卢忠,你去查一查当初江渊受贿的事儿,写成密报。”朱祁钰走出官邸的第一时间,就让卢忠去调查此事。
他要知道,江渊当初为何要收这笔钱,日后,还会不会继续收这种钱,江渊到底能不能用。
“臣领旨!”卢忠俯首领命而去。
朱祁钰翻身上马,走过了大明的大街小巷,回到了泰安宫内,将自己关到了御书房里,拿出了金濂的绝笔奏疏,认真研读了起来。
金濂在最后的奏对中,提到了大明的钱荒,朱祁钰已经在着手解决这方面的问题,要让货币或者说劳动价值、矿物等资源流入大明。
具体而言就是增加大明商品的多样性和销售地,或者制造倾销地,换取大明需要的资源。
“真是的,走了,还要跟朕吵一架。”朱祁钰摇了摇头,郑重的批复之后递给了兴安,令其归档。
金濂在最后的绝笔奏疏中,依旧是和他这个户部尚书、大明皇帝吵架,具体来说,金濂看不惯现在国帑和内帑极为混淆、权责不清的状态。
因为铸币的原因,内帑管理的兵仗局负责铸币事物,那么铸币税的分配,就归内帑分配。
而负责分发、铸造景泰通宝的却是宝源局,宝源局又负责兑换银币,吸收大明碎银,而各地的宝源局又兼纳储之务,纳储开出票证,又属于户部的权责。
这种权责不清的状态,让金濂颇为的担忧,也给户部、工部、内承运库,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金濂给出的办法,是将铸币、铸景泰通宝归兵仗局,而发行、换币归宝源局,将票证归宝钞局,厘清权责。
将兵仗局、宝源局、宝钞局合并为银院,归计省管辖,设立提督内臣,都察院负责考成。
权责不清,是大明新货币政策的隐患之一。
当初试行的阶段,朱祁钰考虑的并不周全,而因为兵仗局在高压统治之下,并未有贪腐腌臜之事发生,这铸币之事,乃是皇帝的逆鳞,平日里谁敢伸手?
金濂这是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将这个隐患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并且从现象出发,找出问题,总结原因,制定切实可行的办法,直到走的时候,金濂依旧不违圣训,实事求是的在办事。
就是走的时候,金濂也是想着大明越来越好。
朱祁钰非常欣慰。
他现在的所有新政,几乎都是围绕着新货币政策在展开,而这新货币政策又是他的一言堂,他看不到的问题,朝臣们不敢说。
金濂看到了,并且没有把这个问题,留给后来者去头疼。
月上柳梢头,卢忠在通禀之后,来到了御书房,将陛下叮嘱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江渊收受了浙东大户蒲氏一笔巨大的贿赂,这笔贿赂被江渊收受之后,就石沉大海消失不见了。
卢忠支支吾吾的说道:“江渊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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