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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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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保局是劳动保护的简称。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朱祁钰一直想要谈起,却从没有总论过的财经事务专题,分配。
  分配方式决定了社会制度,社会制度由分配方式决定。
  朱祁钰一直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的讨论,不是没有机会,是时机不成熟,但是既然今天王祜说到了这件事,朱祁钰就打算好好的说道说道。
  他认真的想了想开口说道:“王莽,当初要搞井田制,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
  “井田制,并非方孝孺说的那种,土地天下公有,而是私有。《谷梁传》曰:井田九百亩,公田居一。”
  “井田的贡、助、彻,皆归领主所有,具有典型的的按资分配的特征。”
  按资分配的资,是生产资料的资的含义。
  “除了按资分配,当下的大明还有按劳分配,按劳动的多寡,计算工分,然后对劳动产生的劳动成果,进行分配。”
  “按劳分配其实也不公平。”朱祁钰放出了一个暴论,按劳分配是不公平的。
  翰林院掌院事吴敬满是疑惑的问道:“按劳分配也不公平?!”
  农庄法采用的就是按劳分配,计算工分,是度数旁通的成果之一,即便是如此,也不公平吗?
  朱祁钰点头说道:“吴掌院,当初朕问过你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学识、技术,算一个人的固定资财、流动资财,还是留供资财,你还记得你的答案吗?”
  吴敬点头说道:“记得,一个人的学识和技术,是一个人的固定资财,在私塾、官学、社学就读,也是对自己的投资,是个人固定资财的增长。”
  朱祁钰看着吴敬说道:“然也。”
  吴敬眉头紧蹙,随后思考了良久,才眉头舒展开来。
  按劳分配的前提是分工,只要有分工,就必然产生工种之间的差异,那么技术岗、管理岗的分配就会比穷民苦力要强许多。
  技术岗和管理岗,自然是因为自己本身的固定资财。
  所以按劳分配本质上,是一种按照自身固定资财分配的方式在运行。
  吴敬明白了陛下为何说按劳分配是相对公平。
  朱祁钰记着问道:“王尚书,你说这天下,若是没有科层制,这官场何等的模样?”
  “那不是直接乱套了?”王直立刻回答道。
  科层制的官吏制度,几乎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的传统,王直虽然不知道为何陛下有此一问,但还是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科层制的大明,王直都没法想象,那怕不是亡国了。
  朱祁钰问的时候,就是做的设问,他心里早有答案。
  “所以,按劳分配也一定会出现层层管理的现象,那么官场和工坊等集体团体,科层制必然应运而生,那么按劳分配的制度,本质上就存在朘剥。”
  “所以按劳分配并不绝对公平。”
  朱祁钰的话让群臣们议论纷纷,只要是存在科层制,那么必然存在自上而下的朘剥,这是毫无争议的。
  匠爵一共四品十六级,每一级的基础劳动报酬都不一样,出现科层制,就必然出现朘剥。
  “李巡抚,朕再问你,你在江南和李贤办了畸零女户的案子,这些畸零女户有的才五六岁,他们没什么生产能力,畸零女户出现的社会根本原因是什么?”朱祁钰看向了李宾言,谈到了畸零女户大案。
  时至今日,这个案子依旧在办,那几个送到京师已经气绝的女子的惨状,触目惊心。
  “因为她们没有做工的地方,没有劳动,自然没有劳动成果。”李宾言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畸零女户,到底因为何种原因存在?
  “劳动使人自由,工作赋予人权。”朱祁钰满是无奈的说道:“如果按劳分配的话,这些失去了劳动力的人,还没有劳动力的人,岂不是要饿死了?”
  “就朕所知,很多京营的老兵在战场负伤,他们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不计生死、奋不顾身。结果却失去了劳动能力,那么他们也需要按劳分配吗?”
  “朕做不到冷血无情,因为他们是为朕而毙,所以朕养着这些受伤的老兵,过年前,朕还专门到大兴去了一趟。”
  大兴县是夜不收家人内迁的聚集地,朱祁钰每年都会到那边去看看,慰问夜不收的家属,那里的遗孀极多,朱祁钰每次去,都会停留很久,听听他们的故事。
  之前陈镒从张秋治水回京,还陪同大兴县令去了一次。
  江渊目露思索,沉思了片刻才说道:“臣听闻,罗马的士兵征战沙场,回家之后,不仅自己的家换了主人,假若侥幸不死,负伤回家,也有饿死的。”
  “所以他们的军队,在攻城略地之后,就会对当地展开劫掠,能赚一点是一点。”
  “自此,罗马人失去了参军的意图,甚至在每次打仗的时候,都会逃亡,而且因为糟糕的军纪,和随意的劫掠,让罗马和蛮族的矛盾,越积越深。”
  “罗马人失去了保护他们的盾与剑,罗马也失去了忠诚于它的子民。”
  朱祁钰想到了明末,李自成造反十几年,一直是流寇,被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打的抱头鼠窜,一直不成气候。
  崇祯九年,陕甘宁地区发生大旱,大明朝廷自万历年间,就一直欠饷,这再加上大旱,这让三边的底层军官,加入了起义军的阵营。
  李自成的实力如同坐了火箭一样,直上青天。
  粮饷给够,神仙干碎。
  金濂满是困惑的问道:“那陛下,什么分配制度才公平呢?什么分配制度才合理呢?”


第五百三十一章 按劳、按需、按资所得
  世间从没有过绝对的公平,无论什么时候。
  金濂的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都呆滞的看着大明的皇帝。
  什么分配的方式,才是最公平的分配方式,什么方式又是最合理的分配方式呢?
  社会产生了分工,因此产生了社会劳动成果,这些劳动成果,如何给大明的所有人,就是金濂这个问题的核心。
  换句话说,金濂在问,大明该去何方。
  朱祁钰看着众臣略显迷茫的眼神,认真的思考着。
  这是道路的选择。
  正如于谦说的那样,当皇帝杀掉了稽戾王之后,皇帝身后便成为了悬崖,只能往前走,没有后退可言。
  分配方式决定了社会制度,大明站在了一个历史的岔路口上,走在这个岔路口上的群臣们,都比较茫然。
  朱祁钰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墨翟幻想了一种大同世界,就是非攻兼爱,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
  “在墨翟的学说中,将所有的劳动成果交给有需要的人,就是非常公平的分配方式,按需分配。”
  “洪武年间,每甲皆有被全甲供养的畸零户,很多的孩子都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他们的父母死于兵祸、匪祸、饥荒,他们被邻居们养大成人。”
  百家饭,百家衣,如果翻译翻译,就是社会化抚养。
  大明曾经在制度上,探索过这种模式,可是随着太祖高皇帝的龙驭上宾,这畸零户逐渐成为了藏污纳垢之地。
  那些畸零女户,住在博爱乡之中,看似是社会化的抚养,结果却变成了扬州瘦马进货的地方,变成了一种血腥而残忍的朘剥模式。
  还有一些富户变成了畸零户。
  本来朝廷的政策中,是对畸零户的优待,是一种追求公平、按需分配的制度,但是在短暂的维持了一段时间后,碎了一地,满是狼藉。
  很多喝着茅、五、剑这些名酒,品着龙团香茗的富户,摇身一变,成为了不纳赋税的畸零户,不仅不纳赋税,还不停的兼并土地,将田亩占为己有,将百姓奴役在土地之上。
  “按需分配吗?”金濂愣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陛下,那不现实。”
  朱祁钰立刻点头说道:“没错,那不现实。”
  “所以最公平的是按需分配,最合理的是按劳分配,完全按资分配,将会加速土地兼并,朝廷的开支越来越大,但是税基却每况日下,最后入不敷出,整日里拆东墙补西墙。”
  “拆拆补补,这房子自然就塌了。”
  金濂了然。
  陛下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情,会说,会提,会向那个方向努力,但是绝对不是今天提出,明天落实,后天就要见到成效。
  在实际的执政之中,总是选择最适合当下局势的政令,来让新政能够真的执行下去。
  在大明的舆情之中,陛下其实有锱铢必较的恶名。
  内帑和国帑,内承运库和户部总是见面就掐架,吵得天翻地覆,看似是皇帝贪婪,户部爱钱。
  可是管着这近万万大明人丁的衣食住行,不扣扣索索的能行吗?
  陛下挣钱如流水,花钱如开闸放水,但凡是动一动就是近百万的国帑内帑,如同百川到海一样,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朱祁钰接着说道:“墨子讲非攻兼爱,就是在讲按需求分配。我们要在部分的领域按需分配。”
  “比如那些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失去了劳动能力的人,我们就要对他们进行抚养。”
  “比如京官勋臣,手中握着滔天的权力,就要对他们按需分配,否则,甚至不用他们张口,就有人把大把大把的银钱、钞贯、田亩,送到他们的手中。”
  “这些小范围的按需分配,是朝廷的掌控范围之内,但是在更多的时候,我们要讲按劳分配。”
  “坚持以按劳分配为主要方式,坚持保护百姓们获得应得的劳动报酬,坚持劳有所得,这也是朝廷的仁义礼法之一。”
  “按需分配、按资分配,多种分配制度并行,是当下大明最合适的路。”
  “如若有人非逼着朕做独夫民贼,朕也甘心担这个骂名。”
  独夫民贼,是对一个皇帝最具侮辱性的词语。
  独夫,就是专横,一言以蔽,独断专行。
  民贼,就是与民争利,锱铢必较,是偷老百姓手里钱的贼。
  比如汉宣帝的老师就曾经骂汉武帝刘彻是个独夫民贼,不听进谏,一意孤行,算缗告缗令、官营盐铁,都是与民争利,是偷“民”的钱。
  这是朱祁钰的决心,被骂他不怕,有胆子就造反,看他这个皇帝杀不杀就完了。
  朱祁钰刚说完,武清侯石亨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他闻到了军功章的味道!
  石亨的眼神很快就黯淡了下去,造反要交三遍税的大明,谁能这么蠢呢?
  分配,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话题,朱祁钰并没有深入的讲如何分配,只是在大方向上画了一条线。
  因为分配不是讲道理,分配,是真刀真枪的动早就被瓜分完的利益。
  无论刀落到谁的头上,都是钝刀子割肉,生疼生疼。
  是干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朱祁钰只是指明了一条方向,而这条方向,正是群臣所需要的。
  朱祁钰浅尝辄止的谈了谈分配,盐铁会议很快就回归到了正常的议程之中。
  “陛下,应天巡抚李贤上奏说,请旨撤销盐引之事,臣以为不妥。”户部度支部郎中王祜说起了第二件户部事儿。
  朱祁钰朱批了李贤的奏疏,关于盐引的部分范围内撤销。
  李贤不是清谈之辈,他希望撤销盐引之后,建立一套盐铁的供给侧的改革,仿照襄王在贵州事,对盐进行全面范围的官营。
  这一刀就剁在了两淮盐商的脑袋上,两淮盐商早有预料,这一刀早晚要挨,所以很多都在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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