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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5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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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钰笑着说道:“平身,坐,兴安,给李巡抚一份百事大吉盒,泰安宫有喜事,赶巧了。”
  “本来按着脚程算,你应该昨天进京,和家人团聚的,这是什么事儿耽误了?”
  李宾言赶忙俯首说道:“陛下明鉴,臣中间在张秋停了一天,之前徐巡抚、陈总宪在张秋治水,臣路过就去看了看,那河段的确很容易淤堵,徐巡抚和陈总宪,真的是治河有方。”
  朱祁钰这才了然,李宾言是坐船回京,走的是京杭大运河。
  功利一点想,李宾言回京复命路过张秋,万一皇帝问起来,却是一问三不知,那岂不是耽误仕途?
  朱祁钰手中拿的是彭遂写的沧溟流的一些观点,彭遂并没有断言沧溟流诸事,这些需要舟师们,反复去验证。
  第二份则是鸡笼岛的勘测,岛上气候炎热,受沧溟流的影响,鸡笼岛全年无冻,一年三熟。
  但是因为缺少必要的医疗,鸡笼岛上不到三万人只能住在半山腰上,这也是琉球从三国时候就有了人烟,可是一直未能开发的主要原因。
  太热,气温大约和吕宋相当。
  鸡笼岛是典型的亚热带海岛型气候,在平原地带无明显四季变化,但是在山区则有四季变迁。
  五月到九月是梅雨季节,之后就是台风季节,但是因为鸡笼山的阻断,西部大部分的平原地区的影响较小。
  有一种独特的风,被当地人称之为焚风,也叫落山风。
  落山风,干燥、闷热、强劲,刮起来似乎要将一切烧起来,需要及时补水。
  开发鸡笼岛需要大量的姜,防止湿热,同样气温在冬天变化比较大,但是绝对冻不死人。
  林林总总,关于鸡笼岛的开发,李宾言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想法。
  “流放鸡笼岛绝对比流放永宁寺要强得多。”朱祁钰合上了李宾言的奏疏,永宁寺的冬天真的会冻死人,相比较永宁寺,鸡笼岛就像是天堂。
  李宾言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要不是要开发鸡笼岛,这群流放的人,哪有这种好待遇?
  但是这是大明第一次将手伸向了海洋,是陆权向海陆并重的转变。
  他想到自己在聚贤阁前摘下的永乐剑说道:“陛下,那把剑,该不该收回去了?”
  “拿着吧。”朱祁钰示意李宾言带好就是。
  他不打算收回去,永乐剑在南衙压着,一些肉食者还不停的跳出来。
  没有了永乐剑,难道他再带着大军平叛去?
  李宾言说起了松江市舶司的事儿,他拿出了一个厚厚的账本,这账本仅仅是目录。
  他如数家珍的说道:“松江市舶司,今年放了两百一十三枚桅大船的船证,共有十七万次的商舶出入,近千次贡舶进出,吞吐货物近亿斤,包罗万象。”
  “其中有占城米一百七十万石、苏松白米四十五万石、香料十二万石、松江棉布三万余担,桐油四十万斤,鱼油五十余万斤……”
  “陛下要找的黑金也找到了,就在爪哇岛上,臣这次进京,带了一桶。”
  朱祁钰看着账本,这只是一本总账罢了,真正的账本已经抬到了计省衙门。
  “松江宝源局吸储近四百万枚银币,再加上南衙吸储,总计超过了八百万枚银币,这次一并押解入京了。”李宾言终于说到了此行的目的。
  他之所以亲自回京,是宝源局保留了将近两成的留存应对存取之外,其余的银两,全部押解回了京师。
  这钱实在是太多了!
  李宾言怕路上被人截去,就亲自押送了,万一丢了,他李宾言也不用回京了,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就是。
  幸好,全副武装的大明京军,护送大明官银,沿路不长眼的一些流匪们,都被顺手平定了。
  这些银两都会存到户部和内承运库去,一来需要压制成银币。二来,这些钱大约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南衙了。
  要用到官道驿路硬化、疏浚四万里水路以及各种官厂营建之中。
  “南衙是真的有钱啊。”朱祁钰感慨万千。
  他收割了几波,这跟割不完一样,一茬一茬的长,这一个宝源局又榨出八百万两来。
  离几亿的开发资金还有很远的距离,势要豪右们还得多努力赚钱,然后存到大明宝源局,为大明的大开发做出贡献才是。
  “陛下,臣有个想法。”李宾言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是不是可以在琉球限制下商贾带刀之事?”
  “臣的意思是,进入琉球列岛、鸡笼岛后,一应张弓、填铳商船,以倭寇论之。”


第五百一十八章 哪有同党?都是陛下的臣子
  商舶带刀是李宾言搞出来的潜规则,这个规则是当初密州市舶司的无奈之举。
  现在李宾言想要将港口之内,不得张弓填药,改为大明海内,不得张弓填药。
  “陛下,大明水师已经有二十艘战座船,明年这个时候,又会有两千料福船七艘,战座船四十余艘下海,陛下,应该让商贾们习惯安静的大明海域了。”李宾言认为到时候了。
  而朱祁钰认真琢磨了许久说道:“不够,实在是太少了,朕当初在南衙的时候,问过徐承宗,当初永乐年间,一千三百多所巡检司,有超过万艘巡江、巡检、战座船。”
  “即便如此,当初也未曾禁止张弓。”
  “不妥,万里海塘也是大明海,依旧不安稳。”
  南洋、万里海塘都是南海的别称,大明朝在琉球列岛有了战座船和巡检司,可是南洋呢?
  鸡笼岛以北,大股倭寇和海盗被平定,可依旧不是很太平,南洋就更不太平。
  而且,几十条船,等于没有船!
  哪里有什么海疆安全的说法?
  李宾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问题。
  万里海塘也是大明海域,彭遂四处立碑,不就是为了确界吗?
  宽泛的让所有商贾不得在大明海域内不得张弓填药,是一刀切的懒政,需要进行区别对待。
  朱祁钰摇头说道:“还是离港之后,允许张弓填药,以防万一。”
  “海盗很猖獗啊,无论海商忠诚与否,都是朕的臣工万民,朕不能让他们在大海上,陷入违反大明律法和保护自身的矛盾之中。”
  朱祁钰之所以如此决定,是因为即便是到了后世,有一定的国际秩序的时候,多少海船还被各种海盗骚扰?又诞生了多少安保公司?
  朱祁钰可不认为现在海面上是太平的,即便是李宾言认为大明海域已经处于高安区,可是朱祁钰却不这么认为。
  “可是陛下,海商势大,名义为商,实际为匪,在海上横行无忌,海船倾覆之后,更是无从查起。”李宾言眉头皱成了山字形。
  海商可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他们在海上百无禁忌,名为商实为匪,如此日久,到时候,倭患又起。
  “再有五年时间,再议此事吧。”朱祁钰认真考虑之后,依旧不肯听从李宾言的想法。
  正因为有人不老老实实的当商贾,在海上劫道,朱祁钰才不肯下这道禁令。
  再给大明五年的时间,至少得有上千艘的战座船,有数百艘的宝船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才合适。
  归根到底,还是船太少了。
  李宾言认真的琢磨了下,才开口说道:“陛下英明。”
  他理解了陛下的想法,即便是海商们不那么忠诚,但是陛下还是把他们当成大明的人。
  “朕知道你和李贤都深受势要豪右之迫害,对他们恨之入骨,朕可以理解,可是朕以为,他们在没有入罪之前,是大明人。”朱祁钰说的是法学的基本属性,审慎。
  大明律有云:强盗及万恶访犯,新犯死罪,皆三推六问,情真罪当,始上长枷监候。
  司法审慎,是中原王朝自周始至今的一种重要的人文精神。
  《尚书》曰: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
  如果犯了错,不应该由为上者主观的认定有罪,而是审问、查找证据,反复查补之后,确实有罪,才应该处罚。
  这是司法审慎的基本态度。
  即便是在春秋战国时候,法家追求的大同世界,是一个用法治国,一切一断于法的世界。
  但是法家依旧反对有罪推定。
  法家的思想集中在了法、势、术、刑、罚、赏、利、公、私、耕、战等内容上,但是无论从哪一点看,法家的任何人都不支持任何的有罪推定。
  死刑,也在唐朝之后形成了完善的三复奏的流程,就是为了防止不可挽回的司法悲剧的发生。
  在历史上总有些冤案让人扼腕痛惜。
  比如南宋初年的赵构杀岳飞的大案之中,秦桧为相十三载,都没有给岳飞编出来一个合适的罪名来,最后只能以莫须有三个字定调。
  秦桧查抄了岳飞的府邸,发现了岳飞的甲胄,就想以私藏甲胄定罪。
  可是那件甲胄之上,伤痕累累,是御赐之物。
  秦法,毫无疑问是法家的代表,当年始皇帝收天下刀兵铸十二金人。
  百代皆秦法,并无什么本质的不同,都说始皇帝收天下刀兵,可哪朝哪代不都是禁止私藏强弩、甲胄?
  嘴上说的不要,可是身体力行的时候,还是很诚实。
  私藏一具甲胄、强弩流放三千里,私藏三具甲胄、强弩杀无赦籍家,家属流放。
  若是樵夫,带刀劈柴,很合理。
  若是猎户,带弓打猎,很合理。
  可是私藏甲胄,意欲何为呢?所以,私藏甲胄,往往等同于造反。
  朱祁钰接着说道:“前段时间四川成都府眉州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王耳的乡农,被怀疑偷了一头牛,在眉州知州的严刑拷打之下,屈打成招,惨遭冤狱。”
  “这头儿知州刚判了流放,那头儿,那头牛自己回来了。”
  “结果这个眉州知州为了防止被有司考成,更怕屈打被发现,就把这头牛私自打死,坐罪王耳,最终酿成了赭衣半道,群盗满山。”
  赭衣,就是囚徒的赤土色衣服,冤狱越来越多,囚犯最后逃跑,到了山上当了群寇。
  “后来这王耳跑了,这知州被王耳杀死在了家中,有司前往查补,才知道了这其中详情。”
  这个案子里,知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百姓落草为寇,惶惶不可终日。
  四川总兵官方瑛前去平定群寇,查补之后,才只能徒叹奈何,方瑛将王耳押解入京。
  事实清楚,王耳也认罪了。
  可是所有事,都是因为司法不慎,引发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是朱祁钰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审慎是必然的,但是也不能变成前宋那般模样,重入轻出,疑狱,汜与众共之,众疑,赦之,那就失去了司法的独立性。”
  整个宋代司法,都坚持“重入罪,轻出罪”的传统,不慎放跑了罪犯,不是天大的问题,无辜者蒙冤入狱,才被视为天大的问题。
  带宋的司法,将死刑尽量处理为刺配,刺配的尽量处理成流放,流放的处理为杖刑,杖刑从轻为笞。
  高喊着刑赏忠厚之至,把司法视若玩物。
  稍微有人质疑,就有人裹挟声势,把死刑变成了流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李宾言思考了许久,终于理解了陛下的话。
  陛下这是在训诫。
  当初他李宾言在松江市舶司搞钓鱼执法,被陛下批了一句,过犹不及。
  时至今日,陛下依然在训诫他,不要再犯那样的错误。
  陛下借着海商商舶张弓填药的事儿,说的却是李贤和他,在南衙执法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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